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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量博弈下的结构性机会:大消费与高科技
2019年10月14日,我受邀做客今日头条《首席讲坛》线上访谈栏目,探讨存量博弈下的结构性机会。
论“经济周期”
早几年曾有观点认为,经济周期消失了,或者说“周期的波动性正在淡化”,2019年中周期和中短周期确实有弱化现象。这是因为当今主要经济体都加大了逆周期调控的力度,使得中短周期呈现弱化现象。例如,2017年有不少人认为新周期来了,我当时就写了一篇文章《可怕的时滞》,表示不要被假象所迷惑,尽管2015年以来的逆周期政策导致房地产和基建投资大幅上升,但政策只能改变斜率,不能改变趋势。事实证明,2018年以后,中国经济仍然处在稳中向下的减速中。
因为周期是学者对于经济社会发展历史轨迹的形象描述,历史会重复,但不会简单重复,所以周期现象还是存在的,但表现方式会有所变化。比如,过去谈论比较多的为期三年的去库存周期,在“三去一降一补”政策下,就淡化了。简言之,中国经济目前更多表现出结构性而非周期性特征。
不过,中国经济的中长周期和长周期依然是存在的,因为这两个周期太长,因此,研究者不多。尤其是中长周期,或称为建筑周期,目前已经处在下行阶段,它将以房价回落并在未来走稳为结束特征。至于长周期(康德拉季耶夫周期),我没有什么研究,但我个人认为,中国仍处在长周期的上行阶段,起点是1979年,中国的GDP总量或将在10年内超过美国。中国经济从1700-1820年,走了一波上行期,GDP的全球份额从25%上升到32%;1820-1949年,是非常痛苦的下行期,GDP的全球份额降至5%左右;1949-1979年,是盘整期,GDP的全球份额没有上升;1979年以后,是新一轮长周期的开始,估计到2030年前后,我国GDP的全球份额可以达到20%。
但是,对于这轮经济增速下行趋势而言,远没有止跌迹象,欧美经济增速也在放缓,全球经济将经历低增长、高震荡的阶段。但中国经济的相对优势依然很明显,即GDP增速几乎是全球增速的两倍,中国经济总量将在减速中成为全球第一。
下一个增长点
很多人问,中国经济的下一个增长点在哪些地方?在我看来,中国经济正在进行新旧动能转换,新的动能很多,如现在大家热议的“硬科技”,硬科技包括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生物技术、光电芯片、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新能源、智能制造八大方向。这些都有可能在未来形成新的增长点,但这些增长点,与传统的家电、汽车、智能手机和房地产对经济的拉动作用相比相对有限。
事实上,只有形成新的巨大需求,才能构成社会发展的动力,比如,第一次工业革命以蒸汽机、纺织机械为代表,拉动了英国经济发展,使英国成为全球老大;第二次工业革命,以美国和德国为龙头,带来了电力设备、汽车技术等的迅猛发展,也持续了近100年时间,美国成为全球老大;第三次工业革命,仍是美国领头,以计算机和信息产业为主导,已经持续了近70年时间,但这些年来,由于缺乏具有革命性的科技发明或技术进步出现,发展的动力不断减弱。因此,发达经济体的劳动生产率增速都在放缓,中国也不例外。
此外,如今的投资机会也多是结构性,而非普遍性的。因为在存量经济下,行业内部是此消彼长的,行业之间也存在新旧动能转换。就资本市场而言,我觉得主题投资可能是两大方面:一是大消费,逻辑是投资、出口都在下行,中国GDP中消费的相对比重在上升;二是高科技,毕竟科技引领时代进步。但是,这只是概念,投资需要落到具体的企业上。我在2018年末写的文章《买自己买不到的东西》,意思是目前市场上钱太多了,但好项目、好标的少,过去是钱少,好标的多,那时应该买自己买不起的东西。
从就业的角度看,IT行业仍然有较大发展空间,毕竟是科技引领时代进步。金融业的发展空间不大了,目前金融业的增加值占GDP比重在7.5%以上,已经是超前发展了,今后金融业可能不是存量博弈,而是减量博弈。
互联网行业的机会
2018年中泰研究所TMT分析师已经对国内移动互联网用户红利做出了见顶的判断,但海外第三世界国家包括印度尼西亚、印度、非洲地区等国家仍然处于用户红利阶段,从2019年这些地区4G(第四代的移动信息系统)基站发展较快的情况也可以判断,这些地区的移动互联网还在快速发展中。
从国内来看,可以说移动互联网已经走出用户红利阶段,受益于国内良好的无线网络基础设施覆盖,中高低端各个层次的用户都已经发掘得较为充分,进入需要依托产品内容进行用户价值深度挖掘的阶段,对企业竞争实力的要求很高。这可以视作移动互联网行业的拐点,但仍然存在很多的机会,比如腾讯音乐、美团点评都是以有竞争力的产品服务用户、实现用户价值深度挖掘的典型。4G带来了移动互联网创新的大机会,驱动了过去多年产业的大发展,而未来的机会有望聚焦在5G带来的物联网领域。5G是第一次从技术上满足物联网发展的需求,将开启从人联网时代走向物联网时代的创新周期,现在正是在起点,需要从战略上给予重视。
“核心资产”还能长期持有吗
2018年年中,我提到“存量博弈时代,市场正在给确定性溢价”“2017年是‘抓大放小’的元年”。2019年以大消费为代表的股票大幅上涨,市场给了这些股票一个名字,叫作“核心资产”。
在2017年以前,股市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散户市场,如小市值股票的估值水平非常高,大市值股票被相对低估。2017年进入所谓新价值投资时代,其机会正是来自估值体系的修复,而非宏观基本面的逆转。所谓存量博弈,与存量经济特征相对应。博弈的结果,就是有一大批过去被称为“壳资源”的股票,市值不断缩水,而过去被当成“大白马”的股票,估值水平不断提升。
核心资产和“漂亮50”,实际含义都差不多——蓝筹股,但用在A股市场上,还不是太精准的。A股市场想再回到从前以“炒概念”为主导的所谓“风格切换”已经不太可能了,A股市场已经走上了向成熟市场迈进的“不归路”。至于成长和价值,这两者之间不属于“风格切换”。有价值的公司,一定具有很好的或很稳定的成长性,否则就没有价值可言。所谓转向成长之说,说穿了,就是一部分人希望重“炒概念”。我认为,个别热门板块有可能被炒作,但伪成长的股票,要想再度提升估值水平已经很难了。
至于目前核心资产贵不贵,应该说,从静态看,大部分核心资产都已经实现了价值回归,处在估值洼地的已经很少了。从2019年前三季度公募基金的表现看,回报率很惊人,可见一斑。但从动态看,不少成长型企业在若干年后,可能又会进入估值洼地。
因此,最终还是要看这些核心资产的成长性如何,如果成长性很好,市场份额在提升,则股价仍有上升空间。所以投资选股就得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去做基本面分析。
投资机会,从逻辑上讲,看好两方面。一方面,存量经济下的结构性机会,企业分化带来头部企业的投资机会,产业分化带来新旧动能转换的投资机会,包括大家讲的大消费、高科技等,这也是一个新旧转化的过程;区域分化带来热点大城市的房地产投资机会依然存在,但大部分中小城市的房地产投资风险增大。
另一方面,从散户时代步入机构时代的估值体系存在重整机会。整体而言,过去是大企业被低估,小企业被高估,确定性的增长被低估,不确定的增长被高估。今后,就是要让价值投资理念不断深入人心。
经常听到这么一个说法:核心资产已经不便宜了,接下来应该会发生“风格切换”,成长股行情会起来,这样的观点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也不排除判断准确的可能性,但是它存在一个逻辑缺陷。
因为走势是围绕着均值上下波动的,离均值远了,便会出现回归,但不意味着回到均值后就不动了。有个成语叫“矫枉过正”,也就是说,从下往上回到均值附近后,有可能继续往上,反之亦然。低估的时候叫价值发现,回归的时候叫价值实现,再度偏离均值的时候叫过热或过冷。投资时如果有逻辑依据,就会踏实些,包括资产价格理性阶段逻辑,也包括非理性阶段逻辑。
分散和聚集
应该说,市场份额较为分散的行业大部分属于新兴行业,机会很多,同时风险也很大。例如,在2000年前后的互联网热潮中,互联网企业大量产生,“触网”的上市公司也非常多,估值从市盈率变成了“市梦率”,当时如果能够选对BAT,就可以获得惊人的回报率,但如果选错,就可能血本无归。因此,投资应该相信“二八定律”,即选对的概率总是很低的,即便你做再多的研究,恐怕也很难回避新兴行业未来可能存在的诸多风险。
因此,为什么我在过去反复强调“确定性溢价”呢?因为很多投资者抱有侥幸心理,喜欢投资不确定性高的标的,希望一夜暴富,乌鸡变凤凰,由此导致不确定的股票估值过高,而确定性的股票被冷落而导致估值偏低。所以我还是建议去投资相对成熟行业中的头部企业,风险收益比相对较高。因为A股市场正在经历从散户市场转向机构主导市场的过程,即理性的投资者数量会越来越多,资金实力决定了话语权,投机股将来会缺乏接盘者。
增量资金
首先,我不觉得在经济增速下行的大背景下,A股市场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牛市,但指数的缓慢上涨是必然的,因为指数走势主要是由大市值股票走势决定的。2019年的增量资金多来自北上资金,这是由于在A股被纳入MSCI指数之后,外资进入A股市场的规模大幅上升。
其次,今后外资在A股市场的投资比重还将进一步提升,如印度、韩国等新兴市场的外资投资市值比重都在20%以上,目前我国的外资占比在5%以下,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外资不可能不增加投资比重。
最后,从长期看,国内的保险资金、银行理财子公司设立的基金、社保基金、企业年金、职业年金的入市规模还将持续上升,一是增量部分入市规模可观,二是存量部分会逐步提高权益资产投资的比重,如目前保险资金投资权益类资产比例的上限是30%,而行业实际运用比例为22.64%,还有一定的空间。
股市从来都不缺资金,缺的是信心。只要信心提升了,各路资金将会纷纷入市。现阶段只是外资的被动入市居多,主要是MSCI的配置需要。因此,我国要观察的是基本面是否改善,如果基本面改善了,则股市马上会有涨势,因为A股市场的效率一直比较高。
家庭资产配置
从发达市场的居民资产配置结构看,金融资产配置比重远高于房地产,存款类资产配置比重比较低,个人投资者买的基金类产品比较多。我想,未来中国居民也会像成熟市场国家的居民一样,增加对权益类资产的配置比重,或把钱交给机构投资者去理财,即购买基金产品。此外,随着资本市场的开放,国内投资者应该增加对海外资产的配置比重,如目前港股通、沪伦通都已经开通,投资一定要有全球化配置资产的意识。
在全球经济增速下行,甚至有可能出现衰退的大背景下,投资者还应该有防范风险的意识,其中,对家庭资产的流动性管理显得很重要。如果专业一点,可以选择外汇、贵金属或商品期货、股指或国债期货等对冲工具,以防范可能发生的金融风险。此外,由于今后全球经济进入低增长、高震荡模式,各国之间的冲突会多于合作,导致全球风险加大,投资者风险偏好下降,避险意识提高,因此,像黄金这类贵金属作为避险性工具,值得长期增持。
房地产的分化
我在2019年初的《宏观经济与投资策略报告》中曾提出,房地产作为国内居民最主要的大类资产,已经进入减持窗口。我的逻辑是,长达20余年的房地产牛市已经步入尾声,即便利率再降,美联储再推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它们能改变的只是经济下行的斜率,而不能改变趋势。我认为,经济下行的主要原因是结构性问题日益严峻,这是由全球性长期和平所引发的难以避免的结构性问题。此外,长期和平带来的人口老龄化,也会对房地产的价格产生抑制作用。
从古今中外看,资产价格总是波动的,长期高位走平的案例几乎没有。而且不少投资者是贷款买房,即便房价走平,各种持有成本加起来比较,也将导致实际投资亏损。此外,还要关注房地产的流动性,一旦流动性极度萎缩,则投资性购房的持有风险会大幅上升。以上均为减持理由。
从今后看,房地产市场还是有结构性机会的。因为当前及今后房地产调控的总基调是因城施策,防止大起大落。由于人口流向大城市,所以三、四线城市总体看,房地产库存率会不断提高,一、二线城市则相对好一些,因为需求仍将持续增加。
就房地产行业而言,将加速头部公司的形成。从数据看,房地产行业的集中度在快速上升,很多中小房地产企业会因为土地购置成本上升、融资难度加大而难以生存下去。而龙头房企的优势将更加明显。因此,房地产行业的结构化时代已经到来了。
[1]原文发表于2019年10月,本书对部分数据和内容做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