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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未知
前言
这是一部非常重要的著作,在许多方面具有深远的意义,它不仅贡献了开创性的研究、洞见、指导方针和建议,还提出了很多同样重要的疑问和议题。在当下人类(宇宙)进化的时点上,关于意识、文化和社会系统的极其深远的改变已经越来越多地涌现出来;同时,相应的研究和著作也逐渐增多,但毫无疑问,这是一部出类拔萃的作品。在世界范围内,发生在意识领域的非同寻常的转变推动了一些不同规模的新型组织的诞生,而弗雷德里克·莱卢(Frederic Laloux)的工作则正是聚焦于这些组织的价值观、实践与架构等方面。不少人感受到了现有管理模式中存在的深层限制,并且渴望将更多的意识带入组织运营之中,但是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么做的可能性以及具体的实践方法,而弗雷德里克·莱卢实际上就为此提供了一本既详尽又实用的手册。
这本书相当实用,但是请不要误会,实际上它也建立在可靠的进化与发展理论的基础之上。最近的30年间,有不少书描述了更宏大的社会层面的意识转变(不单单是在组织的维度),比如《宝瓶同谋》(The Aquarian Conspiracy )① 、《转折点》(The Turning Point,by Gregg Braden )、《绿化美国》(The Greening of America,by Charles Reich )等具有开创性的作品。然而,其中存在着一个主要而意义深远的差异,那就是发展理论的研究愈加确信地指出:人们原来普遍认为过去四五十年间在意识和文化领域只单独发生了一次重要转变,而实际上却存在两次,它们依次涌现,被冠以不同的名称,比如多元与整合、个人主义与自治、相对性与系统观、人类联结与灵活流动、绿色与青色、4.5秩序与5.0秩序等。如果稍微调整一下让·盖博瑟(Jean Gebser)② 所用的术语,人类的意识迄今共有六次转变:原始的、魔幻的(部落的)、神话的(传统的)、理性的(现代的)、多元化的(后现代的)和整合的(后—后现代的),而发展心理学家越来越多地发现上述两次转变其实是在人类意识进化的长河中最近才出现的。
人类社会在每个发展阶段上都是以整体的方式演进的,同时这些阶段的基本形式也重复地发生在个人的层面,所有人都从阶段1开始,然后逐次成长到他或她所在文化的平均发展水平(有些人更低,有些人则更高)。每一个阶段拥有不同的价值观、需求、动机、道德、世界观、自我结构、社会类型、文化网络,以及其他的基本特征。上面我提到了人类历史上最近发生的两次基本转变:多元化阶段形成于20世纪60年代,标志着后现代的发端;而整合阶段是新近才显现的(依然很罕见),代表着超越后现代主义及其基本信条的新阶段的肇始(不管它最终将会以何种形式呈现)。
我需要指出其中的一个意义重大的差异,那就是绝大部分早期的著作多是从后现代的视角预告了一个社会的转变,而相对来说,这只是一种简化的人类进化观。莱卢的书则是基于整合的视角并根植于进化与发展理论的精熟理解,以及整合理论中所说的AQAL(All Quadrants,All Levels,所有象限与所有层面)。
顾名思义,后现代主义是紧随现代主义时期之后的人类发展阶段,并且在许多方面前者对后者有着强烈的批判。西方的现代主义始于文艺复兴时期,兴盛于启蒙运动(一个“理性与革命的时代”),启蒙运动所带来的进步超越了先前神话文本的宗教性的传统发展时期:要知道在当时纸上的《圣经》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人类有一个并且只有一个拯救者,同时“没有人能够不通过教会获得救赎”,教会的教义将真理赋予所有的领域,涵盖了艺术、社会规范、科学和宗教。经过启蒙运动,代议制民主取代了君主制,人身自由替代了奴隶制(大约在1770—1870年的百年间,地球上所有的理性—工业社会废除了奴隶制,这是在之前人类历史上的任何社会类型中都没有发生过的现象),同时现代实验科学代替了天启式的神话型宗教(作为严肃真理的源头),另外出现了马克思·韦伯(Max Weber)所说的“价值领域的分化”(即艺术、道德和科学的分化,因此每个领域均能在教会教义的融混之外探索自身的逻辑和真理。曾经的教士甚至拒绝透过伽利略的望远镜观察天穹,然而,成百上千的研究者还是开始了自己的探索,知识爆炸发生在当今所有的被称为“现代科学”的学科之中,如地质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心理学和社会学)。
现代科学是如此的成功,以至于其他主要的人类存在与知识领域——从艺术到道德——都逐渐被其侵蚀和占领了,而科学主义相信唯有科学能够提供一切有价值的真理。很快地,“现代性的尊严”(价值领域的分化)就崩塌为“现代性的灾难”(价值领域的分裂),导致了韦伯著名的所谓“祛魅的世界”。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将近300年,科学领域伟大的进步与令人惊叹的发现交织在一起,但与此同时还原论与科学物质主义开始将所有其他的领域视为已死的、过时的、幼稚的和原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适者生存的概念应用到了人类存在的方方面面)逐步隐秘地侵袭了人类全部的人文学科、道德伦理和社会政治,也包括两大新型的经济体系——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科学物质主义是指世界上所有的现象(包括意识、文化和创造力)都可以简化为物质的原子以及它们之间的交互作用,而这些也只有透过科学方法才能弄清楚。就这样,科学物质主义以及抱持同样信念的自由政治给接下来的3个世纪设定了基调。
直至20世纪60年代,不仅科学物质主义的统治遭到挑战(因为它自身也只是一种文化建构,同时被神化了,它并不是通向宇宙真理的唯一入口),而且所有神话型宗教时期留存下来的屈辱也受到质疑(其中有些被现代主义处理了,有些又被现代主义所加强),包括对女性和其他少数族裔的压迫、对自然和环境的有害掠夺、平等公民权利的缺失,以及物质主义的普遍控制等。后现代主义激进地抨击上述状况,并试图治愈它们。发展心理学家发现这个新事物浮出水面的驱动力是人类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更发达的新阶段(以多元化、个人主义、相对主义和后现代的不同名称来指代)。当然,这并不是说后现代主义标榜的所有主张都是正确的,只是相较之前典型的现代(以及在当今个人发展阶段中的现代期)理性主义结构来说,它的思维模式更加复杂成熟,更有包容性,能够接纳更多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