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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辨别媒体的声势
股票市场是一个信息高度集中的市场。在一个有效的股票市场上，股票价格应当能反映市场中的所有信息。股票市场中的信息是指能对股票价格产生作用，导致股价上下波动，从而影响投资者投资回报率的各种信息，包括通过各种新闻媒体公开发布的信息以及未正式发布的信息。
然而，市场中的信息能否被准确反映则取决于两方面的条件：一是市场中的信息能够被广大投资者获得；二是投资者对所获得的各种信息进行消化、吸收和判断的能力。
由于散户在时间、资金、专业知识、技术设备等方面处于弱势，他们获取信息的能力极为有限，方式也比较单一，主要依赖新闻媒体。媒体是他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媒体报道的各种信息则是他们投资决策的主要依据。而且散户对信息的理解、消化和判断能力也比较差，他们往往仅盯着新闻媒体发布的各种信息。一旦媒体渲染牛市的乐观气氛，他们就大量跟进，造成股价攀升；反之，一旦媒体渲染熊市悲观气氛，他们就盲目撤资，造成股价继续下降。
案例一：日本股市泡沫的媒体声势
1985年，随着利率的降低，日本经济出现流动性过剩的萌芽。此后日本股市进入上升态势，1987年1月，日经指数突破2万点，6月突破25000点大关。1988年初，日本大藏省推出“以特定金钱信托强化基金托拉斯弹性”的政策指引，给法人投资者打了一剂强心针，鼓励法人投资者进入股市，股票市场创出了新高。1989年12月，东京交易所开市的日经平均股指高达38957点。
进入20世纪90年代，日本股市的泡沫破灭，股市价格应声暴跌。到1990年10月，股指跌破20000点。1992年4月1日，东京证券市场的日经平均指数跌破了17000点，日本股市陷入恐慌。8月18日降至14309点，基本回到了1985年的水平。此后，日本股市一拨比一拨低，一直跌到2008年10月的6994点。将近20年时间，日本股市下跌了82%。截至2019年，日经平均指数在23000点附近。
图5-6-1 1987—2019年日本股市走势
现在我们反思媒体和专家在牛市泡沫中的催化剂作用。取得耶鲁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的野口悠纪雄在其著作《泡沫经济学》中描述，专家和媒体认为日本经济发生新时代的模式转换，股市持续上涨是理所当然的，在经济学者中也存在强烈的泡沫否定论。他们特别认为股价的暴涨，是对日本经济未来增长预先反应。
在表5-6-1中，野口悠纪雄教授总结整理了那几年日本经济新闻中含有“泡沫”一词的稿件数量。
表5-6-1 日本经济新闻中出现的有关“泡沫”的稿件数量
注：件数是指《日本经济新闻》《日经金融新闻》等登载的稿件中含有“泡沫”一词的稿件数量。1992年是指1992年10月为止的数据。
在泡沫不断膨胀的1989年之前，几乎很少使用这一词汇。而且，即便使用，大多也是与外汇汇率有关的稿件。也就是说，在股价不断暴涨的过程中，许多人并没有认识到这是由经济泡沫所引起的。虽然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异常上涨的特征极为明显，但因为处于股价不断上涨的过程之中，人们实在很难去预料价格会发生逆转。正因为如此，泡沫才会不断膨胀。有关“泡沫”的新闻条目数，从1991年开始突然增长。这表明，人们是在1990年的股价下跌很多之后，才开始注意到泡沫的存在。
案例二：2015年“国家牛”的媒体声势
日本的情况如此，我们再看看中国A股市场的情况。中国A股市场也上演过几轮轰轰烈烈的牛市行情，上证指数曾在2007年达到6124点，但潮起潮落，直到2019年，上证指数依然在3000点左右徘徊。
我们看看这十几年里，中国的专家、传媒又是如何推波助澜，制造声势的。
2014年下半年，包括持续的货币宽松、“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等政策预期，直接导致了市场对大牛市预期的过度乐观。对于已持续遭受7年熊市煎熬的股民、投资机构、券商来说，牛市的到来就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是漫漫熊市等待之后“水到渠成”的期盼，他们对牛市可谓望眼欲穿，所以一旦媒体开始鼓吹牛市，市场所有各方都伸开双臂拥抱牛市，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2015年上半年的快速赚钱效应刺激了投资者的神经，主流媒体渲染的“国家牛市”让投资者义无反顾，而少数经验丰富的投资者即使感觉到市场已是一个典型的泡沫，但眼看着每天大量新进入者，也选择相信泡沫还将继续存在。代表机构投资者和券商利益的各路分析师，开始粉墨登场，纷纷大谈“国家牛”的美好愿景，并为“国家牛”竭力寻找论据支撑。
之后上证指数终于在极度乐观的气氛中于2015年6月12日5178点见顶，之后持续下跌，2016年1月27日又回到了2638点。对于广大散户来说，绝大多数是在牛市高位时被诱导入市的，最后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等到股市进入熊市后，我们才知道之前专家和媒体所鼓吹的“国家牛”，与官方期待的“慢牛”“健康牛”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截然不同。
那当时理性的专家和媒体去哪里了？
就算是理性的专家和媒体，如果没有成熟的理论体系和丰富的市场经验，处身变化莫测的市场之中，往往到最后也不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因为当时“国家牛”的气氛实在太浓厚了。在2015年4月，即使有专家和媒体在4000点发出了理性的声音，也得不到市场的认可。虽然4000点相对于后面熊市低点2638点多出1362点，但是，当时没有几个投资者能够忍受住踏空25%涨幅的心理落差。
最后，这种理性的观点会被当成笑话，再没有多少专家和媒体敢在5000点呼吁市场要谨慎。慢慢地，这种理性的声势就没有力量了，剩下的大多数是“国家牛”的声势、10000点的声势。
历史总是不断地重演，作为基金投资者的我们，要学会辨别媒体的声势，与少数理性的投资者在一起保持理性，才能让我们的投资更加成功。格雷厄姆在《聪明的投资者》书中写道：“当众人与你意见相左时，不代表你的看法是对是错，唯有当你的数据和逻辑正确时，你才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