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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剥头皮策略
2009年10月上旬,海姆·博德克总算解决了正在绞杀交易机器的问题,他出席交易所赞助的在纽约举办的一个聚会,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向交易所抱怨所有的糟糕交易——狂跌的价格、交易费用——这些正在榨干他的公司。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帮助,最终,他完全停止在交易所进行交易。
在酒吧,他把一个交易所代表拉到角落,逼问答案。这个交易所代表问博德克,他买卖股票一直用的是什么类型的订单,订单类型是交易公司和交易所“对话”的方式,是他们传达意图的语言。订单类型决定了买单和卖单如何与其他订单相互作用。一个“市价”订单告诉交易所“现在买股票,不管它的价格是多少!”这些订单为那些不关心市场接下来会怎样运动的交易者所用。“限价订单”被很多专业交易者所用,尤其是想要在“一定范围内”买或卖一只股票的投资者。一个限价订单可能告诉交易所,当Intel股票涨到20.5美元时买进——不能高于20.5美元。这样的订单使投资者免受意外波动的冲击。
这就是博德克在交易机器中使用的订单类型,他对交易所代表也这样说。
交易所代表得意地抿了一口酒。
他告诉博德克:“你不能使用这样的订单。”
“为什么不能呢?”
“你必须用其他的订单,这些限价订单会超出你的限价。”
“但是其他人都在用这样的订单”,博德克怀疑地说。“这是盈透用的订单类型。”
“我知道,你不应该。”
随后,交易所代表开始解释在交易所内部限价订单被处理的方式,当然这些是未公开的,博德克开始在一张餐巾纸上面潦草地记录这个处理过程,详记这样的订单进入交易所的方式。“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被骗了。”他说着,并把纸巾递给交易所代表看。
“是的。”
他怀疑另一种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也会被骗吗?”
“是的。”
“你正在告诉我,在每一种情况下,你都会被骗,是吗?”
“是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们想要你回到我们的交易所,”交易所代表说道。“你知道,你并没有错。”
博德克吃惊地张开口,他过去怀疑,在交易所内部的一些问题正在杀死他的交易,他的怀疑是对的,但是它一直只是一个有着些许根据的模糊怀疑。
“我会向你展示它如何运作。”
这位交易所代表告诉博德克他应该使用的订单类型——那些不会像简单的限价订单那样被任意利用的订单;为博德克特意设计的、通过在市场通道中开发复杂的反馈环订单。博德克一直用的订单简直就是小孩的把戏,他的订单把简单的陈述句送到交易所,比如,“涨到20美元的时候买进”。而这些新的订单类型都是复合句,带有多重定语,几乎就像福克纳复杂的杂乱无章一样。
然而,最终的结果很简单:每一个投资者,甚至经验丰富的公司,比如交易机器公司,都在以一个比他们应该买的高一点的价格买进股票,以一个比他们应该卖的价格低一点的价格卖出股票,这个过程产生了数十亿美元的执行费。
2007年,证监会在市场结构方面进行了大量改革。众所周知的就是《全美市场系统条例》,简称《NMS条例》,它企图把碎片化的电子交易市场粘合成一个互相连接的交易网络——一个真正的全国市场体系。证监会的一群技术专家认为,做成这件事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求所有的股票买单和卖单必须到拥有最好的价格场合交易。如果一个投资者在纽交所下单买进英特尔公司的股票,纽交所卖价20.01美元,然而,在纳斯达克有一个更好的价格,卖价20美元,这个订单将立刻被转移到纳斯达克。通过被称作证券信息处理器的电子行情显示系统,也被称作SIP机制,价格信息将在交易所和暗池之间共享。
虽然《全美市场系统条例》产生了一些作用,但它也引起了巨大的混乱。现在,所有的交易场所必须实时监控一只股票在每个交易中心的价格(或者数百只、数千只股票的价格),一刻也不能停,这就要求整个行业提高计算机能力。由于这个连接,全国市场系统规定,在每一个交易所或暗池中,股票的最好买卖价可以改变。
如果价格改变了,一个可能的结果就是,交易所交易序列中的一些订单被拒绝,订单会被转到另一个交易所,或者被踢到交易序列的尾端——买卖单序列根据优先权排序(排在前面的首先成交)。
这使过分关注细节的公司的日子变得十分艰难,这些公司希望交易所满足它们订单中的所有需求,显然,其中一些公司对此非常不满。交易所急于讨好它们的重点客户,开发可以解决它们问题的新型订单(虽然这些类型的订单是免费的,但许多公司没有使用它们,因为它们没有相应的市场架构师和交易所的指导)。
这种特别订单给博德克造成的麻烦最大——这种订单就是交易所代表告诉他的那种——它允许高频交易者在一个特定的价格点上下其他人看不到的订单,这个价格点在交易序列的前端,当市场运动时,它会把其他交易者的订单挤到后面。即使市场上蹿下调,这个订单的报价也不会变化。它被锁定了,隐藏起来了,其他人看不到,这克服了重新组合订单及变更通道的问题。同时,容易上当的普通限价订单当市场震荡时就会失去它在交易序列中的优先次序,而特别订单会保持它的优先权。
为什么高速交易公司希望这样做呢?回想一下那些做市商的执行费,这些执行费每年为速度机器人创造了数十亿美元收入。通过保持在交易序列前端并隐藏起来,当市场震荡时,这家公司布置的这些订单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捕获机会。其他交易者不知道订单在这里,一次又一次,他们的报价单被隐藏的报价吃掉。这些隐藏的报价就像一个个伪装良好的陷阱,让其他交易公司支付执行费。
直观来看这样似乎不公平,事实上它比不公平更恶劣。博德克了解到,当他的限价订单重新传递到交易序列中时,由于复杂的《全美市场系统条例》,市场会记录下它的订单——当市场走高或走低时,交易订单被频繁重组——它们经常正好落在“隐蔽的交易订单”之上,强迫交易机器支付执行费。
这极其复杂,这种类型的订单被固定在特定的价格之上,当订单在交易序列上移动时,圈套就已经设好了且订单已经落入其中,从某种程度上说,交易所在“明池”之中创造暗池。
“你百分之百会被欺骗,除非你那样做。”那个交易所代表在角落里说道。
博德克大为吃惊,并且义愤填膺。针对糟糕的执行情况,他向交易所抱怨了几个月,但直到他以离开交易所的方式惩罚交易所,关于这种类型的订单的隐蔽特征,交易所仍然什么都没告诉他。
博德克感觉胃里一阵恶心。“你怎么能那样做?”他说道,“那难道不是非法的吗?”交易所代表笑着说:“它大概应该是非法的,但是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高频交易者不会把他们的订单送到我们这里。”
他们会去到其他交易池,这些交易池同样滥用订单类型。
当天晚上,博德克驱车回家,一路上,他一直思考着交易所代表告诉他的一切。在美国,几乎每一个交易公司——共同基金、银行柜台交易、养老基金——用限价订单买卖股票。它们是专业交易世界中最基本的部分,市场为限价交易而设,内行说市场就是一个“限价订单的集中营”——行话称为CLOB。《今日美国》告诉投资者,“在电子交易时代,对投资者来说,最好的、最容易的、最便宜的保护他们自己的方式就是使用所谓的限价订单”,这保护他们免受可能由电子化交易造成的短期崩溃。但美国一个交易所的代表告诉博德克不要使用限价订单,这些限价订单将被高速交易者精确打击,就池塘中的鸭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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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对于交易所代表那天晚上在纽约聚会上对他说的话,博德克一连想了好多天。滥用订单起作用的方式使他回想起一个文件,这个文件是那年夏天他研究交易机器出了什么问题时,他同事给他的。该文件是一个高频交易方法的详细设计图,据说这个方法在芝加哥交易圈很受欢迎。
它被叫作“剥头皮策略”。
博德克猜想,订单类型和这个策略可能有关系。
通过翻阅文件夹,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文件。然而,文件中没有说明哪家公司使用这个策略,给他文件的同事告诉他,市场上最成功的高速交易公司之一使用这个策略,或者和这个策略非常相似的其他策略。由于这个策略的精妙,他猜想,这个策略最终可能是市场架构师想出来的。
有另一种可能说明这个策略起源于芝加哥,博德克在芝加哥的赫尔交易公司工作过好几年,他做的就是“剥头皮策略”。对于一个交易者来说,剥头皮策略对他的意义和对大多数人的意义不同——面相可疑的家伙在体育馆门前兜售体育赛事或者演唱会的门票。在交易中,剥头皮是一种古老的低买高卖策略——非常迅速。在中西部的期货交易所,这是惯例——堪萨斯期货交易所或者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剥头皮策略显然是被转化为电脑程序的期货交易技术。
博德克开始阅读这个文件,文件的第2页披露了剥头皮策略的目的“简单目标:用市场深度及我们的订单在交易序列中的优先权创造倒卖机会,这样的倒卖稳赚不赔(除去佣金之后)。
读到这里,博德克停了下来,本来这个策略的开发者想要表达策略的首要目标是不亏钱——任何一笔交易都不会损失。理论上,通过剥头皮策略,可以实现这样的目标。但是,要在交易序列中排在首位,即在由堆起的订单组成的交易序列中迅速找准位置,像戏迷排队等票一样,公司总是能在最好的时间进行最好的交易。
但是,当公司不想进行买卖时,会发生什么呢?博德克往下继续读着。“重申目标:用市场深度以及我们的订单在交易序列中的优先权创造剥头皮机会,在任何确定的交易中,这样的交易机会获利一个最小报价单位的概率显著大于损失一个最小报价单位的概率。
博德克思考着,啊哈,市场深度,它指在这家公司订单之后的其他订单,就像排队等待中的其他戏迷一样。采用剥头皮策略的交易者假设,他的公司会非常快,非常有杀伤力,以至于在交易序列中它几乎总是能得到优先地位——能够第一个买,第一个卖。在它身后,就是市场深度,就是其他交易订单,是市场的剩余部分。
文件的作者说,我就是要赢(或者说,我总是不想损失)。他盈利一个最小报价单位的概率会“显著大于”损失一个最小报价单位的概率。
但是,这又如何呢?
像交易机器或者普通的共同基金一样的市场参与者,是给他们垫背的。接下的主题,也就是实施这个策略的前提,准确地阐释了垫背是什么意思。
“在给定的价格水平上,如果我们身后有充足的市场深度,我们可以有效的自我保护,使我们免受损失。为什么呢?如果我们选择我们的订单,我们可以立刻通过与我们身后的其他订单交易来消除风险。
换句话说,如果剥头皮策略交易者买进一只股票(被“选中”),但是他的算法突然侦测到,这只股票的价格很可能下跌,他们可能看到大量的卖单堆积在交易序列上,那么他能快速反转,把买单卖给站在他身后的接盘者,结果产生了一个“退出”(既没有盈利也没有损失)。他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他的电脑系统“对于市场行情变化,能够反应得足够快,即使最坏的情况,也总是能够反应过来,能够退出或者取消订单”。
当博德克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时,他惊呆了。这是交易的最高境界,剥头皮交易描述了一个从不失利的有效策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公司算法侦测到市场有不利于自己的微小变化,市场的其他参与者就能够对它提供保护。
这个策略熠熠生辉,同时又邪恶丑陋。
博德克仔细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一个发现了几乎确定能在每一笔交易上盈利的策略的公司,实际上就发现了市场漏洞。交易就是到各个市场冒险,但是这个文件的作者描述了一种几乎无风险的交易。
博德克遇到了这样的情况,退一步讲,其他没有采用剥头皮策略的交易者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这就好比在高速路上开车,你每次尝试加速,另一辆更快的车总是在你前面,你永远无法超过它。无论你使出多少技巧,这辆车(当然,以剥头皮策略作为引擎)总是领跑赛道。这就好像,当一辆马克重型卡车在你身边行驶时,只有它突然急刹车时,你才可能超过它。
假如说,你的共同基金经理打算买进5万股埃克森股票,当然,他不会仅仅用一个订单立刻买进5万股,如果是这样的话,机器人会活生生地吃掉它。他会把订单分成碎片,1000股一片,甚至更少,然后,他才会下单。第一个1000股买单飞进交易所时,埃克森上一笔的交易价为72.5美元。
但是订单没有被执行,它躺在那里不动,当卖者突然逃跑时,它骚动起来。机器人,其中一些使用剥头皮策略或者相似的其他策略,跳到了基金管理者的订单前面,在他们之前买进。但是,之前在哪里似乎都看不到这些买单,它们被隐藏起来了。
机器人之所以能成交,因为它们使用特别类型的订单,这种订单使它们能够跳到基金管理者前面。交易活跃是因为它们的雷达侦测算法感受到市场正在逐渐上扬。
为什么呢?
它们感受到了基金管理者的压力。
突然,基金管理者的200股订单成交在75.22美元,但是剩下的800股订单仍然悬在半空,未能成交。基金管理人愤怒地捶桌子,究竟怎么了?埃克森的股票涨到75.22美元,接着,又涨到75.24美元,在这个价位,成交了200股,还剩600股没有成交,之后,埃克森股价涨到75.25美元,又涨到75.26美元。
困惑不断增加,基金管理人不知道他的订单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订单被送到了哪里——纽交所、纳斯达克、直边、BATS。他想,或许订单正在昏暗的通道之中流动,这个通道把所有交易池连在一起。
埃克森的股价涨到了75.30美元,之后一路涨到75.35美元——买单在此价格再次成交。基金管理人得到了剩余的600股,价格更高时,他也买了一些,他甚至把买单送到暗池之中。价格一路涨到75.50美元,这个价位,由于集中了大量卖单,市场稳定下来,订单开始像流水一样得到执行。他以每股75.40美元的价格买了1万股,他还有4万股没有成交。
他决定停下来,气嘟嘟地坐等价格回落到75.25美元。现在,价格正在下跌,因为机器人察觉到基金管理人离场了,但是一旦基金管理人再次开始买进,整个游戏就会重新开始。
这就是它的运作方式。常规的投资者、接盘者用愚蠢的限价订单,高买低卖,一直都是。
博德克推断,事实上,剥头皮策略文件正在描述一个巨量级高频交易(策略)的子策略——一个在过去数年中,已经传遍行业的公开方法。它有对应的专业术语,比如“自我保险”、“扫清风险”(通过大量订单,扫清不利情况)、“退出”,这种演进需要时间来培育。更多的是,博德克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术语,在赫尔、高盛、瑞银都没有听说过。它有它自己的世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相关情况。
博德克推断,剥头皮策略最初产生于21世纪前10年,但是,自那以来,市场发生了剧烈变化,更加充满竞争,(交易)规则也与以前不同,这使得这家公司或者任何其他使用相同策略的公司都难以一直盈利,难以一直知道自己站在交易序列的哪个位置,难以在市场变得热络起来后准确砍仓和逃跑。
分割成块的小份交易开始回归正常。博德克回想交易所代表给他讲述的奇异的订单类型,为了对抗竞争者,剥头皮策略需要新型订单,以此加强对交易序列的控制。不会过高或过低成交的订单、不会出错以及不会从订单簿中滑落的订单。预期以外的加一个点或者减一个点(加1美分或者减1美分)足以摧毁这个策略,这个策略依赖绝对确定的毫秒级时间,它要求订单不会被踢出交易序列。如果市场中其他参与者看不到这些订单,情况会更好。
当然,博德克不能肯定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他似乎确信这对他有意义——这帮助他解释了为什么现在交易机器在股票市场中不断碰壁。
还有谁知道这些呢?当然,不会是共同基金,不会是通过亿创理财和嘉信理财账户交易的普通投资者。还有谁可以接触到这些信息呢?这些剥头皮策略的说明,这种订单类型的细节?这种类型的订单滥用了《全美市场系统条例》,滥用了一系列设计出来保护普通投资者、给普通投资者最好交易价格的规则。
谁会对外说这件事情呢?交易所需要沉默的限价订单供养诈骗者(贪婪的鲨鱼),同时,需要所有交易产生的订单费用。使用这种订单的交易者无耻地快速致富,共同基金每年给高频交易者输血数十亿美元,每个投资者的现金都直接流出口袋,进入高频、高速交易者的荷包。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现象,每笔交易都会有数美分流入他们口袋。这些无休无止地加一个点(最小波动点),以及对价格波动的紧密尾随,给试图买进5万股埃克森或者IBM或者其他任何股票的基金管理人造成了很大麻烦。
虽然点位波动很小,但是总量惊人。可以肯定的是,高频交易者提供了“流动性”,让投资者能够买卖股票。但是,成本呢?对于共同基金投资者来说,成本巨大。因为经过时间复利,从每笔投资中剐走的一小部分加总起来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以每股75.50美元而不是每股75.25美元的价格买进1000股埃克森的股票,意味着损失250美元,假如你在30岁的时候做了这笔投资——那么你不能利用这250美元在股票市场中进行再投资,一个巨大的机会成本。
假设你可以在其他你能够投资的股票中投入这250美元,预期每年得到相对恰当的回报6%,40年以后,当你计划退休时,你可以得到2500美元以上。将数十年中所有基金的所有交易乘以这个数字,经过时间的累积,普通投资者的成本几乎无法计量。
当然,这是长期影响。然而,短期成本明显更让人痛苦。比如像博德克,他的公司正在慢慢被蚕食。
游戏已经改变,博德克越来越深信股票市场(美国的股票市场)被操纵。交易所倾向于给一些客户提供优等待遇和特殊机制,这些机制使它们能够以多种方式绕过《全美市场系统条例》,侵害了普通投资者的利益。这个结构很复杂,实际就是帮助高频交易者隐藏滥用规则的行为,就像大银行用复杂的抵押贷款交易榨取顾客数十亿美元一样,2008年,这个过程引起了全球金融恐慌。博德克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绝对的阴谋,或者仅仅是一个进化为保护单一有机体的生态类型,这个有机体对于保护交易池自身的存在至关重要。
他认为,无论它是什么,它都是错的。
他记得聚会上交易所代表的话,简直一派胡言。
博德克决定测试这种类型的订单,以验证他得到的信息是否真实。回到“机器交易”公司,他按照他得到的建议做,他停止使用容易被欺骗的限价订单,开始使用这种所谓的“内部人”订单。很快,他的损失就减少了,他的订单不再被“欺骗”,博德克感觉自己仿佛拿了一把枪,这把枪本来是对着他自己的头的,而现在枪口转向了其他人,将别人打得晕头转向。
不仅仅是交易机器开始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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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2010年,期权市场也开始崩溃,价格狂跌,变化迭起,这动摇了“以大吃小游戏”以及其他使行业欣欣向荣的算法。虽然博德克使交易机器从这些变化中盈利,可是变化带来的一些其他问题仍然给他的交易系统带来了不利的影响,通过使用新型订单,他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是,现在他面临一些新的问题:人才的流失以及对策略和利益分配的争吵使他心烦意乱,更糟糕的是,公司失去了大量能够交易的资本,这降低了公司的盈利能力,使得重新振作再创辉煌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尽管博德克不打算放弃,但过去事业上的成功赋予他的传奇光环正在褪去。他确信他能够东山再起。
公司的其他人却失去了信心,2010年夏天,危机来临了,混战从交易室爆发。
7月的一天下午,几个交易员和程序员刚刚办清手续后离开,当时是典型的无精打采的午盘开始不久。其他交易员关掉他们的交易系统,回到座位上看世界杯。
布赖恩·维纳,一个自“交易机器”公司成立就受雇于此的交易员,坐在他的电脑前搜寻赚钱方式。他是一个来自芝加哥的交易员,他曾经为了200美元的赌约用鼻子喷辣椒。维纳不打算在公司将要死亡时无动于衷。他在自己的终端上忙着一笔交易,他让身边的交易员和他打一个是否可以利用两个交易所交易基金的差异交易的赌。赌约很小,2000美元,但是钱就是钱,“交易机器”公司需要它。
退役海军交易员约翰拒绝玩这个游戏,他以前在芝加哥的大本营对冲基金工作,他说“这有什么意义呢”?
维纳说:“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在这些该死的交易上找点乐子好了。”
约翰坐在那里,脸色因为激动而变红,他朝维纳嚷道:“你凭什么对老子呼来喝去的。”
“哼,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不玩拉倒!”维纳也很不爽地回嘴。他觉得这个家伙像电影《全金属外壳》中愚蠢的新兵蛋子派尔一样,十足的傻帽。
约翰愤怒地拂袖出门,当天晚些时候,他回到办公室并且辞职了。其他雇员也都动摇了,损失似乎不可避免。博德克极度渴望资金,努力抓住救命稻草。他最终得到一个专业金融机构1000万美元的注资,但是投资有严格的限制,如果交易机器的资金量收缩到一定水平,注资者可以取得整个公司的所有权。
到12月,看起来公司是难逃死劫了,许·唐威已经离开几个月了,离交易机器被没收只有几周的时间了,除非出现巨大变化。博德克决定通过按比例放大来赌一把,由于许·唐威以及他的精密风控模型的离开,博德克可以把交易机器用到极限,或许,如果他撕开一条口子,系统可能运作得更有效。
交易机器的部分功能表现很出色,通过解开束缚,它可以创造很大的交易量,几天之内,它交易了超过5%的标普500 ETF期权,公司对现金的迫切需求得到明显缓解。
但是这太晚了,博德克挑选了一个糟糕的时间。2010年年末,美国期权市场受到大量压力,所有冲击交易机器公司的结构性问题也冲击了其他公司,股票市场的对冲也存在问题,这已经变成了高速交易者中一个虐人的游戏。接着,两个最大的期权交易所模仿股票市场转换成制造-执行模型。整个期权行业步履蹒跚,世界上最大的期权交易公司之一:盈透证券,被曝出交易席位在2010年第4季度亏损2400万美元,这也是它单季最大亏损之一。托马斯·彼得菲经营盈透证券,他是期权交易行业中的传奇人物,是博德克的偶像之一。如果盈透证券不断损失,那么整个行业都身陷困境。
2011年2月,芝加哥高速交易巨头“太阳交易”公司解雇了40名雇员,关闭了他的高频交易柜台,甚至全球电子交易公司,高速交易运营者中的精英,也在期权市场中苦苦挣扎。整个期权行业,美国金融体系中最重要的市场之一,都希望暂停一下,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博德克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对的,但是他已经无力回天了,梦想结束了。2011年3月,交易机器公司受伤倒闭。提供资金以使其可以运转的大老板告诉博德克,我们不再需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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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件事都在变化,都在快速进化,这些变化不为人知。算法的进步给大量高频交易带来了强效动力,而且最新人工智能的能效已经用到极限。市场每天都在进行着毫秒级的算法大战,不同算法在竞争中不断被毁灭。算法的演变是如此之快,市场看上去是泰然自若,然而其实是徘徊在令人兴奋的飞速的进步与灾难性崩溃之间。它有自己的建筑师、架构师,比如,瑞士信贷的丹·马西森,他们能够适应这些变化。这是真实世界中的实验,没有后悔药可吃。数学家、计算机程序员、物理学家正在全球金融系统中进行一个宏大的实验——人类本来的贪婪和恐惧触发了这个星球上最混乱最不可知的力量之一。他们正在建造可以装备火箭的舰船,仿佛它会被发射进太空一样。
结果已经呈现出来,纳斯达克前总经理大卫·维尔解释到,由于偏好速度的计算机交易员被交易量大的股票吸引——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轻易地在很短的时间内买卖——他们通常忽略交易不活跃的小股票。
“相对而言,在更有深度和流动性的市场,执行这个策略,会更简单、更有效,在运动到新的价格水平之前,高频交易者倾向于在TOB(订单薄)的报价间双边报价”,“在交易量小的、相对缺乏流动性的、波动剧烈的市场,这个策略的效果会变差。其本来目的,我们也仅仅假定这个策略只会在交易速度慢,有深度和流动性的市场使用”。
这造成的结果是:小公司的股票交易逐渐枯竭,几乎没什么小公司会IPO。通过维尔的数据来看,1991~2000年,平均每年美国有530家公司上市,到21世纪第一个10年,每年上市的公司数量减少到126家。这加剧了公众公司数量的减少,1997年,大概有8200家公众公司,到2010年,大概只有4000家公众公司,相对于膨胀的经济总量,这是灾难性的,这使得需要资金扩张业务和增加雇员的公司无法通过公众市场融资。投资者每一天都在对市场失去信心,担心狂躁的波动、绞尽脑汁的复杂、不断增加的闪崩风险,一个阻碍全国经济引擎的毒瘤正在慢慢浮现。
其中的复杂性变得如此得根深蒂固,乃至具有了自我强化的属性,就连像博德克这样的高手也都感到迷惑与激愤。通过海量的计算化,整个市场隐藏在秘密的电子自动化委托单下,分秒间将数字化的金钱在大洲大洋间以违背逻辑的速度快速转移。即使是最出色的高频交易专家也时常无法解释究竟市场是如何运转的。
因为这个市场是如此的不为人知,阴谋论开始横行。谣言宣称有些公司送出巨量委托单来拖垮交易所的撮合系统——其实不过是那些希望通过配对交易在不同的池子获取价差利润的核心计算机的订单。微软的股价有可能在一个交易所为25美元,而在另一个交易所卖25.02美元,这意味着存在着一个套利机会。那些复杂的钓鱼策略,如“分层法”“欺骗法”“报单阻塞”完全不受控制。内部人谈论的都是如何在中国、印度、俄罗斯各地使用复杂的计算机制操纵股价的交易机器。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需要提防海外的对于美国金融系统的攻击。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声音来自约翰·贝茨,一名计算机科学家,他在21世纪初建立了一家利用名为“复杂事件程序”的人工智能自动交易算法做交易的公司。如今10年过去了,贝茨担心,计算机交易的爆发会威胁到全球金融系统的稳定。“对于‘算法恐怖主义’的担忧——即未来会有获得资金支持的犯罪或恐怖组织,通过寻找一种交易算法来引发市场危机——不是杞人忧天,”贝茨在他2011年的文章中写道。“这种情形的发生将会给文明社会带来混乱。”
尼尔·约翰逊,一名迈阿密大学的研究市场模式的物理学家,在2012年2月的一次采访中警告说,全球范围内如果广泛存在计算机算法的竞争,有可能会引发巨大的“系统性的崩溃”,届时,市场将会像摔在地上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正如他所说,市场已经犹如“一个栖息着各类食人鱼的湖泊”,相互之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拼得你死我活。在一份名为《超高速交易生态引发的金融黑天鹅事件》的尼尔与他人合著的论文中,他指出在过去的几年中,市场已经完成了由人类-机器混合主导阶段向纯机器主导阶段的突变,并以频繁而快速的市场黑天鹅事件为证。
超高速市场正在以指数速度增长,这是一个华尔街之外极少人了解的华丽世界。在2011年8月的市场崩溃中,股市指数在几天内由于对于欧债危机的担忧下挫20%——这很大程度上归因于自动交易系统的一哄而上。纳内斯,一家追踪高频交易的高科技公司,在一个单独交易日将要处理惊人的1万亿字节的信息,而这是两年前峰值的4倍。
纳内斯在排除了市场中的噪声之后侦查到了一个令人好奇的模式——一个他们称之为破坏者的高频交易算法。破坏者用巨量委托单高效地破坏市场,使得如交易机器背后的博德克这样的交易者因头寸不佳的表现而迅速抽出(或者用他们自己的电子化武器予以反击,例如瑞士信贷的爆炸系统)。
算法战争所到之处哀鸿遍野。“高频交易算法减少了限价单的价值,而提高了快速下单撤单的价值,”纳内斯的研究员这样写道,“这样产生了流动性的假象。我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行为被默许了,因而本质上这与操纵市场没有差别。”
证监会怎么看呢?显然整个国家证券市场的头号警察心有余而力不足。2011年5月,证监会主席玛丽·夏皮罗向国会报告说:“证监会用于收集与监察市场的工具无力完成监视世界上最大权益市场的任务。”
这就好像FBI承认他们不能追踪到各种犯罪的幕后黑手一样。似乎每个人都与黑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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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来自何处?博德克相信这些都应归因于市场的架构师本身:管道建设者。这些建设者设计了将各个系统联通的数据通道,数字计算机网络将交易者与交易所、交易所和交易所、暗池与暗池之间的联系打通,同时也将那些极度精明的订单连接了起来,而博德克相信正是它们(极度精明的订单)成为机器交易的绊脚石。这些架构师大多先在交易所工作,然后离职进入交易工具的研发领域。他们在这些公司开发与市场系统互动以及利用市场系统的程序,这些市场系统就是他们之前建立的。
博德克依然希望交易机器获得成功,他意识到他需要市场架构师来让他变得更专业。于是他将他在瑞银时认识的一位股票市场编程专家招至麾下。这是一位出生于俄罗斯的电脑专家,名为拉扎列夫。拉扎列夫于20世纪90年代末就在华尔街工作。当时他已经离开大学来到岛屿公司工作,这个当时顶尖的电子交易池成为高速交易与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发祥地。他是市场的最终幕后者,他对于市场连通的通道系统如何将各个市场庞大的电子系统连接在一起了如指掌。
即便拉扎列夫对交易机器有着巨大影响力,他仍然对博德克永不言败的态度感到震惊。在他的华尔街生涯中,他见识了一大批编程专家和盲目的天才,他相信,博德克毫无疑问将从这些他见识过的聪明又勤奋的人中间脱颖而出。
然而拉扎列夫多年以前曾偶遇一人,他比博德克更为聪明,或者说,他的聪明无人能及。和博德克一样,这人对市场内部运作的细节极为痴迷。事实上,这个人正是创建如今这个愈发错综复杂系统的重要推手。
他是一个高中辍学生,但他却为华尔街最难对付的强大证券经纪商工作,并最终将其摧毁。
他是一个害羞的、理想主义的局外人。他因为和证券史上最大的丑闻之间紧密的联系被处罚。
他是一个计算机编程大师,一个隐于市的天才。
他从未在大众面前留下一张照片,并且为了避开公众的视线而努力多年。
他是乔希·莱文——市场架构之王、岛屿公司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