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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明星
“‘明星’要死了”。亚历克斯·弗莱斯的内心被这样的想法占据着。2009年年初的每个寒冷的冬日早晨,弗莱斯都会经过东54街的社区剧场戏剧学院,走进瑞贝利恩研究公司位于曼哈顿市中心简朴的办公室,然后立即检查看看“明星”都做了些什么恐怖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在自杀。
弗莱斯,一个26岁的对冲基金奇才,在瑞贝利恩公司无窗的地下办公室中坐在他的办公桌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屏幕,并把脸埋在手中开始哭泣。
“明星”正在死去,他对这个事实毫不怀疑。
“明星”是一个由弗莱斯的老朋友和搭档斯宾塞·格林伯格在瑞贝利恩公司设计出来的人工智能程序。它被装在距离格林伯格办公桌几英尺的一台戴尔电脑中,“明星”只做一件事情:为成立于2005年的瑞贝利恩对冲基金公司选择股票。
“明星”通过扫描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统计数组来选择股票,从例如原油和玉米这样的商品到国际货币的表现再到全球成千上万股票的最新报价基点,这些都是它所扫描的范围。更重要的是,“明星”会自己学习股票选择的策略,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不断地学习。
“明星”就像是一个数码沃伦·巴菲特,一个能够梳理世界上几乎所有可交易的股票并决定哪些股票最优哪些股票最差的买入并持有电脑程序。它代表着程序化交易的下一次进化,向着全自动化又推进了一步。在海姆·博德克试验一个人机“高级国际象棋”交易机器的同时,瑞贝利恩公司将整个过程都交给了机器。一切都取决于概率。“明星”会扫描市场,找寻模式和相关性。例如,如果它注意到50%以上的时间,欧元的增长与石油和天然气公司股票的增长相一致,那么它就会开始买入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股票。“明星”会不断地校正这样的信息,即使是在它寻找新信息的同时。
然而,2009年2月,这些信号似乎变得乱糟糟的。“明星”疯了,就像作家亚瑟·克拉克2001年出版的小说《太空漫游》中疯狂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哈尔或者类似的情况。美国被困在一场经济风暴中,一场危及世界金融系统的灾难性银行业危机。股票价格骤然下跌。这是经济大萧条之后最致命的市场。
然而,“明星”并不与否定者相同。它在使劲地买金融股、保险股以及钢铁股。这些公司股票只有在经济自己变得稳定或是经济反弹时才会有好的表现。
与此同时,“明星”还在抛售它在2007年就开始抢购的经济下跌时的保护头寸:黄金股、墓地公司股、折扣店和酒精的股票,这些无论什么经济情况都要持有的股票。这些股票在2007年和2008年帮助瑞贝利恩公司大幅度地战胜了市场。
但是现在事情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糟糕,在巨大的经济危机面前,“明星”却在转变方式:它在看多。
弗莱斯感到难以置信。
“明星”疯了,它正在自杀,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搭上了我们所有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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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年时代起,弗莱斯就跟着他的母亲——一个对冲基金经理——一起观察着股票市场。在大学期间,他与劳拉·斯劳爱特一起工作,劳拉虽然从6岁就失明了,但她为一个纽约的对冲基金管理着5亿美元的资金。弗莱斯在股票基本面和经济预测方面具有很强的知识背景。在另一个世界,他应该会成为一个富达或万家这样的基金公司的理想投资组合经理。
他的搭档格林伯格在很多方面是他的另一个极端:温文尔雅,身材瘦小,黑眼睛和永远稀疏的胡子,格林伯格是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活在一个充满冰冷数字的世界。他就是那种会带着笔记本去约会,在感到无聊的情况下还可以解几个方程的人。格林伯格觉得,几乎没什么东西比计算机更能完美地捕获他纯净透明的数学世界。他清楚地知道,计算机正以指数的速率发展着,而人类却一直在原地踏步。数学是很简单的:计算机正在变得更好,而人类没有。所以格林伯格的钱都在计算机里。
这就是为什么格林伯格相信“明星”,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创作。格林伯格有他的信仰。那些在2009年年初感情用事,慌慌张张卖掉他们所有股票的人们是错误的,他们就是自己非理性的恐惧的猎物。
在格林伯格眼里,弗莱斯是一个有缺陷的人类情感的研究对象。格林伯格就像一个实验技术人员,他很享受临床观察弗莱斯对日复一日的市场震荡表现出的映射着不合逻辑的人类反应。
弗莱斯自己倒不认为他的行为是非理性的。在他看来,是“明星”变得疯狂了,数学可能出错,计算机变成了疯子,经济数据全面崩溃。“明星”只受过20世纪90年代的统计教育,所以它出现盲目地买卖也不足为奇。
但是“明星”似乎认为一切都还顺利。例如,2009年1月21日,“明星”买了3903股凯利服务,一个在过去的一年里急剧下跌的人力资源公司的股票。然后,2月2日,它再一次买入了1103股凯利服务。
弗莱斯怒不可遏。买进一家人力资源公司的股票?经济正在骤减——没人会被雇用。弗莱斯告诉格林伯格这是一个愚蠢的举动。然后,过了几天,凯利服务猛跌,于是“明星”又买入了更多。
“你不会买一只刚下跌了20%的股票!”弗莱斯向格林伯格叫道,“那是傻瓜做的事情!”
“别担心。”格林伯格不动声色地说道。他向他的朋友解释道,投资者正在恐慌——让他们的情感挡道。这是买入的绝佳时刻。“明星”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他之所以创造“明星”的原因:它是一个完美的理性的,完全非情感用事的投资机器。
弗莱斯嘲弄地笑了。
“别担心?”他说,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刺耳,同时他张开了手臂,“你难道没有察觉到‘明星’正在说整个经济会反弹吗?斯宾塞,我非常担心。”
“这是疯狂的,亚历克斯,”格林伯格冷静地说,“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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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格林伯格对“明星”有信心,但是很明显,瑞恩贝利公司陷入了麻烦,而且他们现在已经钱紧了。
弗莱斯和瑞贝利恩公司的另外两个创始人,杰里米·牛顿,一个从5年级就开始研究人工智能程序的数学家,以及乔纳森·斯特奇斯,一个满脑子数字的设计者,他每次午餐花2.5美元吃冰冻通心粉和奶酪。格林伯格,一个素食主义者,以便宜的沙拉和中国面条为主食。他们都停止了乘地铁去工作,在暴风雪和倾盆大雨中步行到办公室。虽然他们都来自家境不错的家庭,但没人想要家里的施舍,他们希望能够靠自己。
一天天过去,他们看起来好像不能靠自己了。因为“明星”已经不行了。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深夜里,牛顿正在办公室自己电脑前工作。突然楼下弗莱斯和斯特奇斯工作的地下室传来一声巨响,把他吓坏了。家具倾倒,电脑和玻璃都碎了。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正猛烈地撞击到墙上。
他抓起桌边的棒球棒,一步步挪下楼去,他感到恐惧。楼下可能会是任何东西。武装的抢劫者,或是被困住的大老鼠,一切皆有可能。
当他下去后,牛顿看见斯特奇斯办公桌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大圆洞。一条两英寸厚的电缆正蜿蜒穿过墙洞并不断穿进来。它已经摧毁了斯特奇斯的显示器并撞到房间里的家具上。
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悲催事实是,电话公司搞错了在街道底下装电缆的方向,电缆转错了一个弯直接进入了瑞贝利恩公司的办公室。
人一旦倒霉,喝凉水都要塞牙,连城市的接线都在跟他们作对。他们四个人开始讨论搬到一起以节约租金,或者将总部搬到康涅狄格州租金较少的办公室。弗莱斯已经开始考虑一种新的职业了——政治或教学。
市场不断地下跌,一直跌到3月份。而“明星”不断地买入——“明星”已经不行了。
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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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塞·格林伯格对投资世界并不陌生。他的父亲格伦·格林伯格经营着首领资本管理公司,是一个纽约的基金经理,他管理的基金在1984~2004年以年度收益20%的成绩获胜,相比之下标准普尔500指数基金的年度收益只有13%。
成功也是一种家族传统。格林伯格的祖父是汉克·格林伯格,也被称为铁锤汉克,他是棒球史上最厉害的强击手之一,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底特律老虎队的第一个守垒员,他获得了5次全明星,格林伯格在1938年达到了58个本垒打,差点就突破了贝比·鲁斯61个本垒打的记录。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犹太运动员,格林伯格也是第一个能与杰基·罗宾森相提并论的职业棒球运动员。
在纽约长大,并就读于上西区著名的三一中学,年轻的格林伯格是纤细而瘦弱的,他也从没有被竞争性运动或华尔街所吸引。格林伯格早期的爱好是计算机。相比在周五晚上与三一那些时尚、富有的小集团一起去派对和俱乐部玩,格林伯格更愿意把他的时间花在写电脑程序和拆卸笔记本电脑上。连续好几天穿着同一件黑色风衣,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人,甚至是在三一中学那些同样成绩优良的学生里面,都显得像隐士和科学怪人。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是弗莱斯,弗莱斯的狂热雄心从来赶不上格林伯格。
高中毕业后,格林伯格到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工程学,而弗莱斯去了阿默斯特学院,马萨诸塞州先锋谷农村地区的一个精英机构。在阿默斯特,弗莱斯了解到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在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使用岛屿的长岛对冲基金压倒性的成功。虽然弗莱斯在数学方面还比较擅长,但他的技能还是赶不上吉姆·西蒙斯或是彼得·布朗。
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他认为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的人:斯宾塞·格林伯格。弗莱斯开始对格林伯格进行雄心勃勃的说服战,让格林伯格帮助他建立一个量化对冲基金。最初,格林伯格对高级数学可以应用在市场中感到怀疑。但是当他对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了解了更多之后,开始觉得可能是会有比弗莱斯说的更多的机会。在哥伦比亚,格林伯格开始思考各种各样他可以应用在市场中的数学策略。他们两人终于与牛顿和斯特奇斯携手共事。
2005年,用弗莱斯在大学里用自己设计的算法进行交易获取的资金,他们在曼哈顿市中心的42街开了一家600平方英尺的公司。格林伯格年仅22岁,已经开始为一个反恐组织负责数据挖掘项目,该项目用人工智能程序来梳理公共记录并找寻可以暗示潜在恐怖活动的信息。在他和牛顿分享了他的工作之后,他们俩都觉得不妨尝试类似的技术可否用于股票市场。
2006年夏季的一天,弗莱斯正在上东区的一家餐厅与女友一起吃午饭。当他们正在饭后的阳光中聊天时,一个身穿端庄西服的老人走出餐厅并点燃了一支香烟。弗莱斯的女朋友向他借了一支烟,接着他们聊了起来。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问弗莱斯。
“我正在建立一只用量化策略来选择股票的对冲基金。”他说。
“啊,真的吗?”那个人笑了,“你在哪里上的学?”
“阿默斯特。”
“好学校。你知道吗,我也在搞量化工作。”
弗莱斯问他在哪里工作,那个人不回答。弗莱斯不停地追问。最终,那个人说他经营着一个叫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基金。
弗莱斯差点从他的椅子上掉下来。他正想和这位传奇人物好好聊聊的时候,一辆闪闪发光的宾利开了过来,而吉姆·西蒙斯迅速地坐进车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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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利恩公司的系统建立起来之后,弗莱斯开始营销基金,将它的策略描述邮寄给像唐纳德·特朗普这样的财力雄厚的投资者。大多数时候,他会收到盖章签字的回绝信,当然偶尔也会得到一个面谈的机会。在一次与高桥资本管理公司(一个J.P.摩根旗下的巨型量化基金)的洽商中,他和格林伯格被告知他们成功的概率为零,他们最好是关掉公司加入已经建立好的基金——像高桥这样的基金。
“我参加这次会谈的唯一原因就是看看有没有可以猎取的优秀人才。”高桥的经理告诉他们。2006年11月,弗莱斯、格林伯格和斯特奇斯访问了曼哈顿中心的一个优秀对冲基金经理。他们被一位穿着紧身裙的美丽秘书带到经理那个进深很大,如同洞穴似的办公室。在被邀请坐下后,他们每人得到了一大玻璃杯水。远在办公室的另一头,基金经理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近一打挤满了流动的图表和数据的电脑屏幕。办公室的一角放了大概50把雨伞。瑞贝利恩的这个团队安静地坐在那里,一手拿着简介材料,一手拿着满玻璃杯的水,眼前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终于,经理抬起头来眨了眨眼。
“给我展示你们的实盘业绩数据。”他用粗哑浑厚的声音说道。格林伯格一下子站起来,由于动作太猛,水洒出了他的杯子。穿过长长的办公室,他将他们的介绍材料递给经理。材料里包含了对几种策略的描述,其中一种策略是基于人工智能的,以及他们对自己的公司能够表现得多么好的估计。由于瑞贝利恩还没有开始在市场上投资,所有的数据都是基于他们在电脑上模拟交易跑出来的结果。
浏览了1分钟数据之后,那个经理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这简直是信口开河!”他断言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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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7年年初,尽管仍然有不少怀疑和嘲讽的声音,但“明星”开始实际运作起来,它户头上已经有200万美元的现金。这个程序会监视影响股票价格的许多因素,如业绩增长、利率或本国的经济健康情况。系统会测度所有这些因素,寻找变化,实时调整它持有的头寸。它不用杠杆也不卖空股票。
很快,“明星”将钱投资在了住宅房地产市场,该市场当时正处于创纪录的繁荣阶段。然后到了4月,它被吓坏了。程序抛掉了所有的房地产股以及金融股,它也抛掉了几只拉丁美洲的股票。“明星”变得极度风险厌恶。
8月,瑞贝利恩搬到了53街住宅区的一间小办公室。虽然它的住处还是很小,只有两层和一个小厨房,但比起42街那个箱子一样的办公室来说已经有很大的改善了。
但是投资者还是很少,基金在2007年里只拉到几百万美元。但是灵巧的策略表现不错,帮助“明星”避开了2007年那场市场给予的痛殴,到年底,它还保持着领先的17%的收益,远好于标准普尔500指数锁定的5%的收益。
格林伯格还是打算吸收所有可能学到的关于如何将机器学习应用于股票市场的东西,他登记入学了纽约大学的金融数学精英项目。2008年年初,他被邀请到吉姆·西蒙斯位于上东区俯瞰中央公园的宫殿似的公寓参加慈善会。西蒙斯似乎并未被格林伯格启动了一个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的对冲基金的事情所打动。
“确保你能够完成你的博士学位就行了,”西蒙斯告诉他,“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建立对冲基金。”
经过短暂的运行,2008年3月随着纽约投资银行贝尔斯登的倒闭,市场又变得难看了。“明星”变得更具防御性,它买入黄金股如哈莫尼黄金公司和公共事业股如法国燃气苏伊士集团,一个法国电力集团。它在年初时持有很多原油股,但到6月份已经完全退出了这些头寸,正好避开了摧毁能源股的油价骤跌。取而代之,“明星”屯起了医疗保健股如雅培公司和“一元店”股票如家庭美元。进入9月后,整个资产组合基本上全是那些在经济不景气中可能幸存的公司,说是末日资产组合也不为过。接着,9月15日雷曼兄弟破产了,美国国际集团也面临着破产危机,预示着可能会由此引发的摧毁全球金融系统的连锁反应。股票市场崩溃了。数以百计的对冲基金也关闭了。
但不是瑞贝利恩,虽然它的末日资产组合也下跌了——世界上几乎每只股票都在雷曼-美国国际集团崩溃的随后几周和几个月里受到了重击——它还是跑赢了大盘。到2008年年底,瑞贝利恩跌了26%,好于标准普尔500指数39%的下跌(由于瑞贝利恩没有卖空股票,在下跌的市场中它只能靠买入防御性股票来保护自己,它也没有持有现金)。
2009年年初,股票市场继续暴跌。很多华尔街的人认为金融系统真的是处于世界末日的边缘,包括亚历克斯·弗莱斯。那就是“明星”开始看多的时候。“明星”不断买入银行和保险公司——那些在股市暴跌中大伤元气的股票——而且看起来毫无停止迹象。
弗莱斯慌张了。他开始相信人工智能已经完全偏离了轨道。因为20世纪末的那种经济和金融的崩溃并不包含在塑造起“明星”世界观的数据集中。
每天早晨,弗莱斯都会到办公室眼睁睁看着“明星”企图买入的新的银行股,这让他虐心不已。他连续煎熬了好几周。他自己有好几百万美元的现金投在了瑞贝利恩上,因为他确信格林伯格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一个一辈子只会遇见一次的天才。一切都要完蛋了,“明星”被烤焦了,瑞贝利恩也是。
但是在2009年3月,市场找到了拐点,并且开始反弹,不只是“明星”所买入的银行保险公司的股票,其他几只股票也反弹了。到2009年年底的时候,“明星”获得了41%的巨大收益,再一次超过了标准普尔500指数23%的增长。
2010年,“明星”进入了一个在国际股上有很大赌注的年份,这些股票占据了它所持有总量的近40%。但是随着信用危机的恶化,雅典经济差点崩溃,“明星”极速地抛售了海外头寸,并且在这场危机对市场产生更大影响之前将它们削减到了10%以内。
它的所有聪明举动终于有了成效。“明星”在让马力·艾维拉德——一个传奇似的法国价值投资者——将一大笔自己的钱投资于瑞贝利恩时获得了一次让人印象深刻的点头认可。虽然艾维拉德对大多数普通量化基金没什么耐心,他却对“明星”的表现印象深刻。他喜欢它的选择股票的方式——其中一些与他自己相同——以及瑞贝利恩不用杠杆的事实。
“明星”在2010年再一次超过了标普,以21%的收益打败了标准普尔500指数13%的收益。直到2011年,在超过4年的时间里,任何一个滚动的365天中,“明星”一次都没有落后于标准普尔500指数。到那时候,瑞贝利恩已经引起大家的注意了,格林伯格也被邀请到电视上和金融行业活动中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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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讲台背后,斯宾塞·格林伯格望了一眼台下嘈杂的观众,他们是几百个穿着考究的交易员和富有的投资者,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2011年2月16日,下午两点多。格林伯格剃掉了他通常炫耀的长短适中的胡须,紧张地翻阅11页打印的演讲稿并浏览了他的开场白。
“今天我想告诉你们一些……”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在观众围着铺了白色桌布的圆桌就座时,他又抬起头看了观众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演讲稿。
“……关于机器学习的领域的问题。”
格林伯格将要向一屋子的华尔街很会赚钱的精英进行演讲,那些人可能用钢笔划几个字就能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数亿美元的梦想,或许,在“明星”持续正常工作的情况下,数十亿美元。
他之前从未面对过这样的观众。格林伯格更习惯于在带着电脑的学生和数学家,在那些处于科学技术尖端,训练机器像人类一样思考和学习的同路人面前讲话。
但是华尔街明显地抓住了人工智能的缺陷。由乔希·莱文这样的有远见的人领导的计算机革命在很多方面改变了市场的结构,改变了股票换手的原始方式。然而,总会有一个领域保持神圣而不可侵犯:基金经理的头脑。没有人曾经设计出一个可以模仿长期投资者会如何思考和行动,像彼得·林奇和沃伦·巴菲特那样买入和卖出股票的策略,直到“明星”的出现。
虽然“明星”获得了成功,瑞贝利恩还是在努力增加投资者。它只有1300万美元的资金,在对冲基金领域中这只是少量的钱,因为任何一个少于1亿的公司都会被认为是处于起步阶段。人工智能被广泛地认为太奇异,太不可预测,太古怪。格林伯格希望可以改变这种观点,并且他有可以支持自己观点的结果。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在纽约时代广场万豪酒店的第七层这个拥挤的舞厅准备演讲。
这是一个聚集了华尔街职业圈中具有数学倾向的人们的场合——以及考虑着出资的投资者——堪称“金融工程师之战”。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金融工程师是华尔街的一股正在崛起的力量,并且在2000年左右他们通过使用复杂的交易策略和奇异的衍生工具主宰了金融市场。他们也在将全球经济推向悬崖的灾难性金融崩溃中扮演着主角。他们中的许多人损失了大量的资金,投资者也失去了对他们能力的信心。
但是金融工程师装备着新的策略,更强大的计算机以及人工智能技术又重回金融市场准备战斗。很少有人在用人工智能技术投资方面比格林伯格更知识渊博,这就是他被选中在那天发表主要演说的原因。在一段简短的介绍之后,他走上讲台。
“今天我想告诉你们一些关于机器学习领域的问题,”格林伯格开始对着麦克风讲道,“特别地,我想讨论一下在什么时候采用这样的技术比较合适,也会触及一些这个领域中比较重要的想法。”
“机器学习,”他解释道,“存在于我们周围的每个地方:被网飞公司用来基于我们过去的选择预测我们喜欢什么样的电影,被苹果公司的摄影软件用来对人脸聚焦,被电子邮箱的防火墙用来拦截垃圾邮件。”
“并且它也是一种强大的投资方式,因为一个装有稳健的机器学习算法的计算机,可以探测到股票市场中那些人类不可能发现的关系。例如,它可以做出非同寻常的跳跃,如在利率下跌、黄金价格上涨、公共事业股票发展时,欧洲飞机制造商是很好的投资标的。”
“这样的方法并不会让计算机学会跟CEO讲话,但它可以让计算机发现投资的基本原则,”格林伯格以非常快的语速解释道,“目标是让我们的软件自己学习,以成为一个长期的股票投资者。我们并不假定我们已经知道怎样去投资,也不是用机器学习来简单地得到我们模型中的几个所谓的最优参数值。更确切地说,我们是让它依据我们的学习算法来学习如何投资。”
并且,如果对人工智能交易算法魔力的信任变得流行,市场的未来属于像“明星”这样的程序的遐想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市场的探索已经变得自动化,变为交错的电子网络,在全球的数据中心之间以光速互动。人工智能机器人操纵着股票市场中很大一部分的活动,并正在迅速地移入商品市场、货币市场、债券市场和衍生品市场。
机器在适当的位置上。在随后的几年里,随着像“明星”这样的智能计算机的问世并进入金融体系,似乎最后一个人类交易员的关灯离开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是一种未来,虽然遥远,但格林伯格可以容易地预想。他开始用一个警告来总结他的演讲:在无知的人手中,人工智能可能会成为一种致命的武器。
“一个可怕的例子,是一个计算机科学家曾告诉我的,关于一个计划不周的军事项目。”他说。据那个科学家所说,格林伯格说道,“一个军事技术小组正试着用学习算法来识别两种相片:一种是没有坦克的森林,另一种是布满坦克的森林。在对系统进行训练之后,他们发现它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精度。”
“但是在那些研究人员准备现场复制实验的时候,它就失败了。他们这才发现,在原始模拟中,他们在照下没有坦克的森林的照片时是阴天,而布满坦克的森林的照片却是在晴天拍摄的。这个人工智能程序只是在完成识别晴天的森林与阴天的森林的平凡任务——根本与坦克无关。具有像这样的严重缺陷的系统被应用在金融邻域中的恐怖后果可想而知。”
格林伯格看着安静的观众,表情严肃。
“机器学习可以是灾难性的,”他说,“尤其是在那些根本不明白它们究竟在做什么的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