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第9章 绿色的机器
当珍妮·雷诺走向位于华盛顿司法部总部的讲台时,一抹微笑从她的脸上划过。伴随照相机按下快门亮起的闪光灯不时在她那梨形的眼镜片上耀眼地反射。
这位由克林顿任命的司法部长显得十分激动。这一天是1996年7月17日。雷诺将要宣布大量决议,而这些对这任政府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政治资本,他们站在小人物的立场上给予华尔街的那些肥猫沉重的打击。24家主要的纳斯达克证券公司被指控故意扩大纳斯达克股票价差,并借机赚取一些小型投资者的钱。这一切都如克里斯蒂和斯科尔斯在1994年所做的研究一样。
“美国投资者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成本来购买和出售股票,而如果市场是正常竞争的话,他们本应少付这一部分成本,”雷诺用她那标志性的平调嗓音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行业强制买卖以及其他不当行为的确凿证据。”
这是一个长达两年的调查,这期间哈维·侯特肯以及雪莱·马斯库勒这些SOES恶棍也帮了大忙。这些被处理的公司(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承认其罪行)包括雷曼兄弟、高盛、贝尔斯登、摩根士丹利、美邦银行以及普惠证券这些华尔街巨头。一个集体诉讼很快随之而来,赔偿金额高达10亿美元。这是美国当时最大规模的反托拉斯案件。
在司法部公布了其调查结果后没多久,SEC也相继重拳出击。1996年8月7日,SEC发布了由王·里奥不辞辛苦深入纳斯达克市场调查得来的报告,这对于纳斯达克市场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这份调查揭露了一系列关于纳斯达克市场以及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在结构和操作上最根本的担忧,”这份报告写道,“委员会认为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和纳斯达克市场必须有显著改进。”
除了揭示最具破坏性的发现——大量做市商之间修订价格——这份报告还关注了莱文最常抱怨的事情:躲避交易的行为。“部分做市商有些时候并不尊重来自他们不愿意进行交易的人所发出的报价,而且躲避这些人的报价。”这份报告写道。更糟糕的是,这些做市商往往会忽视关于躲避交易的抱怨(这些抱怨大部分来自于莱文)。
尽管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持续无视这些抱怨,SEC发现许多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官员似乎对一个交易员群体特别关注:SOES恶棍。报告指出,追踪这些SOES交易者成为“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最优先执行的任务”。
这份报告对恶棍而言是一次完胜。凭借克里斯蒂和斯科尔斯破天荒般的研究结果,加之SEC和司法部中一小帮盟友的帮助,这些生气勃勃的交易者战胜了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这样一个拥有5400家证券公司以及50万经纪人的巨大组织。
还有更多事情将要发生——非常多。在SEC发表了这个报告之后不久,它就提议了一系列的规定来整治纳斯达克做市商垄断的核心,并为机器交易的兴起提供了绝佳条件——同时也为“岛屿”的兴起提供了良机。
SEC出台了一项被称为《订单处理条例》的新规,这是一份有关做市商如何处理客户订单的规定。它强制纳斯达克的做市商在竞争的公司之间公开自己的报价,而不是在内部的做市商系统中公开报价。
如果德泰克的交易者发出了一个想要以22美元买入英特尔股票的指令,而最佳做市商报价如果是21.9美元,那么德泰克的报价就会出现在所有人都可见的纳斯达克系统中。在过去,德泰克发出的指令如果没有在SOES上执行,就会报至做市商处,而他们可以选择直接回绝这些交易。在纳斯达克市场外部的人无法得知这些报价指令,这就使得投资者失去了以一个更低的价格买入或者以更高价格卖出的机会。
这项规定给纳斯达克做市商带来了更多的竞争,并且将整个系统变得更加有秩序。但是还有另外一个目标:极讯,这个莱文在创造“岛屿”之前曾想要与之合作的私人市场。
极讯这个庞大的纳斯达克股票场外交易场所紧挨着纳斯达克,它已经成为一个机构投资者及做市商的私下交易场所,这里是一个股票交易的巨大暗池,通过它,做市商往往能够以优于公开报价的价格进行交易。做市商可以使用极讯做很多有利于他们的事。他们可以为一个客户购买股票,同时在极讯上以一个更优的报价去收购这只股票。对于市场其他人而言,这个极讯的内部报价是不可见的,因为这里是个暗池。
有些更有想法的做市商可以在纳斯达克和纽交所的交易市场上卖出一只他们本想买入的股票,这样就会引起其他交易者也跟着抛售该股,导致股价下跌。同时,他们又偷偷地在极讯上面以较低的价格大量收购该股。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但只有华尔街的内部人士才能享受到。
极讯中的报价只有在一台叫作绿屏机的内部电脑上可以查看到,之所以叫作绿屏机是因为其闪光的绿色屏幕。除非你能拥有一台绿屏机,否则你将无法获取极讯的报价。当然,大多数纳斯达克的做市商以及许多机构投资者都拥有这台机器。但普通的投资者并没有,且无法接触到。因为这个系统就是为了排外而设计的——这是它的卖点。
SEC设法阻止了这些交易并迫使极讯公开其报价系统。最后,委员会通过了一个叫作电子通信网络(Electronic Communications Network,ECN)的全新交易实体项目。任何有技术的人都可以创建一个ECN,在这个ECN中,投资者既可以在内部撮合交易,也可以将报价发至纳斯达克进行交易。那些没有在ECN中匹配成功的交易将会直接被传达至纳斯达克中的做市商处进行报价。
极讯突然之间碰到了ECN设定的技术资质门槛——ECN要求股票直接进行交换——所以极讯的报价将不再是一个秘密。
“岛屿”也遇到了一些技术资质的问题。
这项条例并不仅仅是游戏规则的改变者——事实上他创造了一个新的游戏。市场将会完全改变。在这项条例宣布前,纳斯达克的做市商控制着这个市场的兴衰起伏。但随着《订单处理条例》的出台,整个纳斯达克市场将会变成一个由电脑驱动交易,并且完全开放的电子交易平台。行动迅速的日内交易者通过使用“岛屿”这样的电子系统,突然可以和高盛以及摩根士丹利这些做市商巨头面对面地进行公平竞争。就好像一个小联盟的投手仅仅是因为监管者的笔尖一动,便因此进入了主流赛事进行比赛。
这种由大型交易公司垄断控制着的股票市场格局就要被打破了。曾经的那些由人类做市商通过电话进行交易的情形一去不复返,市场迅速演变成了一个基于电脑的交易网络,在这网络中需要的不再是过去的做市商,而是一群诞生于“岛屿”等交易平台的电脑管理员。
随着原先那些做市商退出市场,基于人工智能的交易系统开始上场。数学专家和电脑奇才已经在华尔街上摆弄人工智能多时,但是他们的努力多数以失败告终。在位于芝加哥的赫尔交易公司里,海姆·博德克正在研究改进机器学习功能,但是这种水平的程序还不足以为交易提供通道。诚然,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和ATD使用人工智能建立了交易模型,但是人工智能实际上本身并不是交易过程中的一部分,人工智能并不能够实现市场中订单的自动交易(至少在ECN出现以前是这样的)。人工智能算法需要极高的准确性,而在有人工进行干预的情况下,交易系统将无法及时准确地跟上市场的变化。这些奸诈的做市商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他们容易犯错,也会延误交易,当然也十分贪婪。
另一个促使人工智能占据主导地位的重要原因是:现在的交易流都是数字化的数据。通过它的ITCH电子供给系统,“岛屿”提供了大量的机器可读数据——电脑程序可以直接使用这些信息——这些数据包括纳斯达克和纽交所的股票交易数据。最新的交易情况、买卖报价、交易量、限价指令簿,这些信息都可以以数码形式获取得到。一台拥有宽带的电脑就可以碾压以前落后的一切。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一台3D彩色电视和一台落后而且信号不好的黑白电视。
人类做市商完全无法和装备有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的超级计算机相抗衡。就像IBM的深蓝超级计算机击败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华尔街的科学家苦心设计出来的交易机器是所有人类都无法匹及的,即使是沃伦·巴菲特也不行。
虽然沃伦·巴菲特等投资大师在未来也表现得很优异,但是机器已经赢得了主战场的胜利。根据《订单处理条例》的规定,那些新兴的电子交易池已经可以和原先的大亨进行面对面的竞争了。
而且迄今为止,“岛屿”比任何一个交易池都要迅速,而且拥有巨大的流动性。尽管极讯是最大的替代性网络,但是它们和纳斯达克以及纽交所一样陷入困境,因为它们的交易是依靠人类经纪商进行撮合的。
而在它们的身后,一个隐居的电脑天才乔希·莱文却在持续用他杂乱办公室中的那台戴尔电脑不断敲击出新的奇迹。
在《订单处理条例》宣布后的几天里,莱文一直日夜不停地工作,极度兴奋地升级他的“岛屿”系统。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他必须在这个条例发布后尽快完成自己的系统。
为了使德泰克的交易者能够了解最新情况,莱文发送了一系列的邮件来告诉人们如何下载并使用“岛屿”系统的相关软件。
“我怎样使用‘岛屿’?”他写道。只须发送一封写有“‘岛屿’就要让我发大财了”的邮件就可以,莱文开玩笑说那封邮件“必须十分真诚,否则我可能不会回复”。
他想出了一个“岛屿”的口号:“拥有改变市场的力量。”信息很明确:有了“岛屿”和SEC的新规则,投资者可以发出买卖报价,并直接与纳斯达克市场庄家进行竞争。人们一旦这样做,实际上就是在改变市场。
纳斯达克交易所并不看好市场的前景,以及自己的未来。在幕后,它一直告诉SEC这项新规将会导致一场灾难。如果每个交易者都能像做市商一样进行交易,整个市场就会被混乱所主导——电子系统会产生大量数据,而市场会由于这些数据的泛滥而崩溃。
马克·特林作为《订单处理条例》的主要制定者之一,对纳斯达克有关市场就要崩溃的预言很是怀疑。在1996年年初制定规则之后不久,他听说过在一个叫作“岛屿”的地方有一个新兴的高科技团队,他们仅仅使用一台戴尔计算机便实现了电子交易的匹配功能,而在此时纳斯达克的做市商都不见了踪影。他很快发现,这个所谓的“岛屿”的创建者并不是一个团队,而仅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电脑程序员。
特林打电话给莱文来了解更多细节。他告诉了莱文纳斯达克关于新规会导致市场崩溃的论断。莱文直截了当地回复说纳斯达克在放烟幕弹,他们是在为了获取延期执行的利润而去拖延。关于市场就要崩溃的威胁,如果不是赤裸裸的谎言就是一种纯粹的恐吓战术,莱文说道。如果“岛屿”可以以电子方式匹配订单,为什么纳斯达克就不能呢?
于是他们举行了一个三方会谈。1996年10月23日,在SEC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办公室,莱文会见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的首席经济学家约翰·沃尔和纳斯达克高级技术专家马克·德拉特,以及特林和其他几位SEC官员。
会议很快便进入了白热化。沃尔见识过了“岛屿”所做的一切,他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衣着光鲜如慈父般的人物。纳斯达克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被开足马力的“岛屿”发出的订单所淹没,交易所每次都会受到这些指令的沉重打击。他说如果任由“岛屿”狂轰滥炸,他担心纳斯达克的计算机系统每天都会发生崩溃。
莱文对此嗤之以鼻,他眯着眼睛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沃尔和德拉特。他根据个人经验知道,纳斯达克能够创建一个网络来处理通信量。“如果你将你的系统进行自动化,你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他说“只是将所有优选网络系统上面的订单都通过电脑匹配来执行就可以,这很简单。”
“没有那么简单。”沃尔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
沃尔没有回答。作为纳斯达克的技术专家,德拉特本人并不相信莱文。他自己在SOES上与雪莱·马斯库勒经历了多年的战斗,他认为这个系统只是为了能赚取些投机的钱财。德拉特连一秒钟都不肯相信莱文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创建一个更好的市场。
然而,特林相信。他和其他美国证交会职员彼此惊愕地对视,目睹着莱文将纳斯达克一方的论点一项一项地击破。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很快,这个长着娃娃脸的程序员便向人们展现了他对于纳斯达克通道系统的深入见解,而这些见解都远远超过那些纳斯达克自身的专家。
在最后,莱文陈述了一个简单的论点:纳斯达克应该成为像“岛屿”这样的自动化交易系统,及时地执行和匹配所有订单。没有理由阻止系统这样做,如果非要有的话,那这个理由就是贪婪。
这对纳斯达克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如果纳斯达克市场被电脑化了,所有的做市商该何去何从?它是异端邪说,纳斯达克将会和这个观点展开长达数年的战斗。
更重要的是,莱文的对纳斯达克企图蒙混过去的行为展开巧妙的进攻,并使SEC相信他们现在所做就是在正确的轨道上。假如没有莱文——没有“岛屿”作为一个典型的例子来说明一个电子网络如何无缝地匹配买卖订单——纳斯达克可能已经将这项新规则置之死地。结果就是,这项规定什么都不会改变。
相反,市场的一切都改变了。
■■■
尽管纳斯达克的老一代保守派将脑袋深深地埋入沙子之中来逃避现实,但年轻的纳斯达克雇员可以清楚看到世界在他们脚下变化。ECN就在那真实地存在着。纳斯达克在匆忙之中开始准备,组织一群专家来研究新的规则会怎样影响其业务。
这个团队由一名叫作德恩·弗布什的经济学家带领着。自从1987年那个黑色星期一,那时候他还是一名SEC的经济学家,弗布什就开始潜心研究市场结构的相关问题。20世纪90年代早期他离开政府工作,然后接下来三年都待在了华盛顿特区的智囊团——经济学家公司。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为纳斯达克提供关于克里斯蒂和斯科尔斯研究结果的咨询。最终,纳斯达克雇用他全职来研究SOES问题。
在进入纳斯达克不久后,弗布什从经济学家公司雇用了一个叫作杰米·塞尔韦的年轻研究员。弗布什告诉塞尔韦他想要从内部去了解“岛屿”。塞尔韦将会成为他的侦察兵。
“小心点,”弗布什告诉他,“它十分敏感,我们已经和那些家伙战斗了好几年了。”
塞尔韦在1996年8月第一次接触乔希·莱文,但纳斯达克不敢面对现实的老板在听到这一举动的风声后告诉他不要去。他们仍然希望能够说服SEC转变他们的做法。直到11月,当每个人都清楚《订单处理条例》已经无法改变后,对于塞尔韦的限制才被解除。
11月21日,塞尔韦向莱文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
“耽误您一点时间,我简要说明一下,”他写道,“我与院长很想向您请教学习并且对您研究的几个问题很感兴趣,其中有些问题随着1月10日的临近变得越来越引人注目了(并且一些相当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或正在发生了)。我认为这种变化可能是对你有价值的;在我印象之中,你对我们组织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我认为这样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塞尔韦说他想见个面。“我愿意做一些正常渠道之外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很乐意拿出些东西跟你们分享。”
莱文在次日回复了他的邮件——以一种极其讽刺的口吻。
“嘿,杰米,我喜欢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我很喜欢跟你讲话。你只管说你想了解什么好了。”
他们在12月初进行了一次会面。塞尔韦和弗布什乘火车来到了纽约,他们在布罗德街50号会见了莱文和杰夫·希特伦。
虽然有许多实际的问题需要去解决,但是第一次会面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试探下对方。希特伦像往常一样,说了大部分的话。莱文则瘫坐在椅子上,睡眼惺忪一言不发。
“我累死了,”他告诉塞尔韦,“我已经连续写了36小时代码了。”
会面结束后,塞尔韦和弗布什参观了莱文的办公室。乌龟在游泳池里爬着。一支火箭筒靠在一个角落里。塞尔韦惊讶地发现这些乌合之众居然能够创造出让纳斯达克这样的巨人头疼不已的“岛屿”系统,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希特伦接下来展示了“岛屿”的“数据中心”——货架上的戴尔电脑满满地从一边塞到另一边,令人眼花缭乱的电线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缠绕着中央处理器。纳斯达克自己先进的数据中心位于康涅狄格州特兰波尔市,那里的雇员必须使用身份认证才能进入堆满了太阳微系统公司服务器的密封房间。和那些相比起来,眼前的这些似乎有点可笑。电缆从墙上和天花板上的洞中穿来穿去。电线蜿蜒穿过地板。等等,那是一只蜥蜴吗?
“我可以通过拔掉这根电线来摧毁你的市场吗?”弗布什询问。
虽然“岛屿”看上去只是一个由泡泡糖和透明胶带粘接起来的科学展览项目,但实际上莱文的系统远比纳斯达克更为稳健。他此时正在开发一种很新颖的技术,这在计算机科学中称为分布式计算。他会将“岛屿”上的系统分散到多个硬件驱动器中去运行,而不是集中在单一的大规模主机上。如果一个驱动器坏掉了,这只会影响一两个客户的交易,但是这个网络仍旧生龙活虎般地运行。弗布什可以一次拔掉几根电线,但是“岛屿”仍旧能正常运行。而当莱文想要增加一些驱动器的话,他只须再买另一台计算机并把它接入就可以了。如果有一台计算器的硬件坏掉了,他只须换一台新的就可以了。
而纳斯达克那儿如同太空时代般先进的网络,尽管采用了最先进的硬件,但是有很大可能发生系统崩溃,并受到数据瓶颈的限制。如果一个服务器坏掉了,那么整个系统就崩溃了。它是那么的庞大、笨重、复杂而又缓慢。“岛屿”却非常简单,易于修理,具有高度的可扩展性,并且十分迅速(“岛屿”下一代系统的耐久性在金融世界中广为流传。大卫·费罗和杨致远,这两位雅虎的创始人曾经参观过“岛屿”并向莱文学习这个系统是如何工作的)。
弗布什深深地被莱文打动了。在他看来,希特伦只不过是一个借助了莱文天分的一名语速很快的演员罢了。“乔希则非常开放并且十分聪明,”他回忆道,“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研制出这个令人敬畏的系统。他在当时就预见到了世界正在朝着现在这个样子变化。”
塞尔韦和莱文以及他的朋友彼得·斯特恩都很合得来。在那年早些时候,斯特恩发起了泰科在线,它是基于电脑最早为普通投资者提供日间交易的平台之一。莱文和斯特恩于20世纪80年代末在卡耐基梅隆大学相识。1995年,莱文说服了斯特恩从华盛顿搬到纽约和他一起改变这个市场。斯特恩在这之前一直在华盛顿为一家设计直升机的军事承包商工作。德泰克在线每笔交易收取9.99美元的手续费,这是国内最便宜的线上交易手续费。它也是最快的,而且随着使用它的日内交易员逐渐增多,它为“岛屿”提供了宝贵的流动性。
在塞尔韦的访问过去几周之后,莱文和斯特恩邀请他参加一个他们举办的新年聚会,聚会地点就在佛蒙特州斯特拉顿的滑雪旅馆。塞尔韦和他的女朋友来到纽约,并在纽约市中心的一个停机坪会见了这两位程序员。希特伦在听说了他们的行程后,将自己的直升机拿给他们用。
随着直升机开始转向,曼哈顿逐渐消失在锯齿状的地平线里。斯特恩根据他多年的直升机设计经验,向大家解释直升机能够飞行在空中是一个怎样的奇迹——他的话让本就十分紧张的塞尔韦女友的心跳更快了。在旅馆中,莱文提供了一种叫“泥石流”的饮品,这是一种百利甜爱尔兰奶油和香甜咖啡酒的混合饮料。
这对塞尔韦来说是一次陌生的旅行,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在体制内像一个忠诚工蜂一样安稳而勤劳地做着他的本职工作。但是这些年轻、富有、叛逆的外来者仿佛更有魅力,他们正在逐渐掌控这个市场,而且似乎会取得胜利。
塞尔韦没过多久就会加入到他们的一边。
■■■
即使“岛屿”对于其最伟大的胜利泰然处之,但乌云仍旧笼罩着德泰克。1996年年底,SEC对马斯库勒处以67.5万美元罚金,对希特伦处以2万美元罚金,罪名是违反SOES条例。马斯库勒在一年内被禁止与全国证券交易商协会会员单位进行往来。他不再担任德泰克的领导,尽管他仍旧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希特伦取代了他的领导地位。德泰克的利润仍然在不断增长。1996年,它赚到了9500万美元,而1992年,这个数字只有380万。
凭借着莱文的灵活大脑,“岛屿”依旧有条不紊地前进着。虽然这次挑战是史诗般的,但所有华尔街的势力仿佛都在联合起来和德泰克以及“岛屿”作对,但莱文相信他正在为向善的力量工作。在他看来,原来的市场就是为了掠夺个人投资者的财富,从而充实了贪婪的银行家和交易员的腰包。它是一个被操纵的游戏。
而“岛屿”就是为了摧毁它。岛即将改变世界。
当然,革命的胜利总会带来一些额外的补偿。1996年,德泰克向希特伦和莱文支付了将近1.45亿美元来支付其使用软件和服务的费用(作为首席执行官,希特伦侵吞了这些收入的大部分)。
但可以肯定的是,竞争对手将会排着队到来。在那个时候,最成功的一个竞争对手来自于美国中西部的交易圣城芝加哥,他们是唯一一个能够和“岛屿”匹敌的对手。为了向莱文的公司致敬并挑衅,它的名字是“群岛”,意思是一群岛屿。它的创造者是一个善变的企业家,他在下一个10年中成为股票市场的风云人物。就像马斯库勒和莱文一样,他也会与纳斯达克、纽交所以及华尔街其他根深蒂固的权势针锋相对,而且他会获胜——而且是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