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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野兽
第三部分 机器的胜利
第18章 野兽
杰瑞·普特南从交易所大楼西侧的后门走进纽交所,群岛公司的法律顾问凯文·奥哈拉以及这家芝加哥公司团队的其他几个成员紧随其后。
这一天是2005年4月20日,一个周三的下午。由于紧张和压力,普特南被西装裹着的身上渗出很多汗水。天空深蓝,一些云片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飘过,微凉的风从曼哈顿下区嘈杂的街道上轻轻拂过。
普特南以及他的公司同事在一群经理人的护送下,走过灯光灰暗犹如迷宫般的走廊、楼梯间、电梯,最后进入紧挨着新闻发布会的六楼房间。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时刻,当他们坐着等待蜂拥而至的财经记者时,他们既紧张兴奋,又有些疲惫。
奥哈拉瞥了普特南一眼,紧张地微笑着。
他对普特南说:“我们已经深入虎穴了。”普特南会心地笑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从他在芝加哥的病床上构思群岛平台以来,这八年中他所成就的事情。
在去年8月,群岛公司走入公众视野。那天早上早些时候,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群岛公司核准了一个重磅交易,这个交易将改变美国的交易所格局。一个新的公众公司——纽交所集团即将诞生,这将结束纽交所作为一个非营利机构的历史。从那时起,纽交所将被利润驱动,它的股票代码是NYX。
这个联合实体将成为全球最大的股票交易市场,这场交易对其估值35亿美元,交易主要通过与纽交所的换股完成。1366个纽交所的做市商将一次性收到价值大约200万美元的股票和现金,这大概是宣布合并之前他们几个月销售收入的两倍。
这场交易以创纪录的速度完成,普特南频繁地和纽交所的CEO约翰·塞恩进行一对一的会谈。2003年,在迪克·格拉索身陷大笔灰色收入丑闻被迫下台后不久,约翰成为高盛的高管。
自从1月20日在高盛总部进行了第一次合作会谈之后,普特南和塞恩被各种喧闹的活动包围。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律师团队、交易所高管、高盛老板以及群岛公司的职员,争分夺秒地处理着这个重磅交易的细节。
1月28日,普特南写信给群岛公司的董事会,表示他已经就合并事宜与纽交所进行了初步讨论。他强烈要求每个人保密,如果新闻媒体曝出了这件事情,那么整个项目都会失败,群岛公司的股价将直上云霄,纽交所过时的交易者将惨叫着被血腥屠杀。为了保密,在会谈中,群岛公司被称为“陆军”,纽交所被称为“海军”。
截至3月中旬,交易已经准备好了。主要的几个磋商者于3月21日在高盛位于布罗德街的总部会面,出席的人有邓肯·尼德奥尔、约翰·塞恩、杰瑞·普特南,高盛负责撮合这笔交易的大卫·史威默通过电话参与了这次会谈。这项交易,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切联合后的实体这块大蛋糕。普特南强烈要求在合并后的公司中,群岛公司的股东应该占有40%的股份。塞恩表示,纽交所的股东不会接受任何在新公司中所占股份少于70%的方案,留给群岛公司的股权不能超过30%。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群岛公司的投资者将获得合并后的交易所1/3左右的股权,普特南以及他的公司所拥有的股权价值将超过10亿美元,这块蛋糕剩下的2/3被纽交所的股东收入囊中。
这项交易充满利益冲突,其中一个特别棘手的问题就是高盛的身份,它既是纽交所的顾问又是群岛公司的顾问,它同时站在交易双方。它拥有群岛公司15%的股份,通过它的子公司,纽交所专家经纪商斯皮尔·利兹·凯洛格(这是尼德奥尔经营的)持有纽交所多个席位。事实上,高盛如此依赖群岛公司以至于很多人认为它是高盛的私人匿名交易平台。
让高盛同时站在合并双方两边的想法是普特南想出的,这项交易如此令人关注,以至于很容易泄露出去。他认为参与其中的银行家越少,消息泄露的可能性越低,即使泄露,他也知道该去追究谁的责任。
4月20日,周三,刚刚闭市,合并的消息就轰动新闻界,当时,普特南和奥哈拉正在往交易所里面走。这个消息彻底震动了金融界,在盘后交易中,群岛公司的股票猛涨60%,接近30美元每股。当时,普特南正在等待新闻发布会的召开,从黑莓上看到飙升的股价,他也惊呆了。顷刻之间,他的净资产急剧增长。
下午5点钟,塞恩站上演讲台。
他说:“今天,我很激动地宣布这项交易,我认为这项交易,将把纽交所的优势和拥有群岛公司领先科技优势的拍卖模型结合起来。”塞恩继续描述着交易的细节以及一旦交易完成后,纽交所将会如何经营。
他把话筒递给了普特南。
“我们正在朝着群岛公司的目标前进,”普特南一边说一边打开幻灯片,“从去年8月我们进入公众视野以来,我们的目标一直没变。”
普特南说的就好像这是群岛公司一单普通生意一样,似乎他相信将是群岛公司掌控纽交所,而不是纽交所掌控群岛公司。事实上,普特南真的这样认为,在他心目中,纽交所仅仅是一个有着糟糕商业模式的大品牌。
群岛有着正确的商业模式,现在也有了一个品牌。
他说:“为了成功,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强势品牌,我们在这个品牌上下重注,这次合并一定会让我们走得更远,这场合并的好处足以超过因为不能‘做我们自己’而损失的一切。”
发表如此充满激情的讲话,普特南似乎确信他走在接手前方纽约办公室的路上,但是,他又感到深深的矛盾,他一直把纽交所当作敌人,以至于他很难使“以前的自己”与“即将成为纽交所高管的自己”和解。
新闻发布会之后,普特南立刻乘飞机回到芝加哥。他想要在下一个早晨,在群岛公司的办公室向他的团队致意,这个团队帮助他减轻了他因违背自己致力于打造公开、公平市场的信仰所产生的焦虑。
这是一笔艰难的交易,但是有件事情帮助普特南减轻了他的压力——群岛公司股票价格的暴涨。那些在这笔随时可能倒闭的生意中苦苦挣扎数年的雇员,立刻变得富有了很多。尽管心里可能有点过意不去,但更鼓的银行账户足以抚平这些伤痛。
纽交所和群岛公司的合并案是美国金融史的一座分水岭。这标志着纽交所的传奇交易大厅——全球闻名的资本主义标志,不再支配世界。尽管塞恩表示他对交易所大厅交易的未来很有信心,但是他内心却很清楚地认为它终将沦落成为财经网站宣传纽交所商标时的一个背景画面。计算机将会一统天下,没有什么能阻挡它。
邓肯·尼德奥尔被认为是纽交所与群岛公司合并的幕后架构师,他对这一剧变有着比所有人更为深刻的认识。这位高盛高管力推了高盛1999年对电子交易通信网络的投资,也是约翰·塞恩问鼎纽交所的幕后推手。
交易完成后不久,尼德奥尔就收到了祝贺他完成这笔交易的邮件。一个记者写的标题为“高盛掌管世界……(或者纽交所合并群岛公司)”的邮件里中,这样说道:“看起来你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事实上,合并完成后,交易员给纽交所起了个新名字:高盛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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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格拉索在他纽约洛克斯特瓦利的家中观看CNBC报道的交易细节时彻底崩溃,泪流如注。他为保护交易大厅所做的艰苦卓绝旷日持久的战斗结束了,一家传统美式机构正在死去。“这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一天。”他告诉自己的朋友。
纽交所里很多人都对收购群岛公司这笔交易非常愤怒。大厅交易员和专家对于快速过渡到电子交易极度不满,他们将塞恩称作是“I,Robot”,以此来描述他刻板机械的风格,以及对机械的高度忠诚。
显而易见,纽约的大部分交易已经变得电子化。纽交所的交易大厅几乎仅仅是一个展示品。“这句话仿佛就写在交易大厅的墙上。”当纽交所宣布收购群岛公司时,杰米·塞尔韦这样对《华尔街日报》说道。杰米曾是群岛公司的一员,并于2003年离开群岛公司,成立了他自己的中介交易公司。
普特南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群岛系统成为金融世界的中心,众多交易池中最大的那个。被任命为纽交所联席主席后,他负责交易所的交易电子化。他的副手是保罗·阿德科克,自20世纪90年代伊始就一直跟随着普特南。与群岛公司经验丰富的技术团队一起,他们迅速展开了将电子交易系统整合进纽交所的工作。
这将会是他们有史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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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交所与群岛公司宣布合并的两天之后,传来了另一则轰动性合并新闻:纳斯达克同意耗资9.35亿美元购买极讯公司拥有的交易引擎。
这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纳斯达克的CEO鲍勃·格雷费尔德确信,他正在完成一笔比赛恩更为划算的买卖。群岛公司的技术是出了名的笨拙,而极讯公司拥有岛屿系统——迄今为止最强的股票交易系统。
在纳斯达克,为这一交易奔走的幕后推手是前岛屿系统的业务代理克里斯·康坎农。2003年,康坎农离开极讯公司成为纳斯达克分管市场运营的高级副总裁。他早在刚上任时就对格雷菲尔德宣称他的头号目标就是击败纽交所。当武器库中有了岛屿系统,他感到事情正如他所愿,胜利的天平正在戏剧性地向他们倾斜。
当然,莱文,这个20世纪80年代在华尔街上走来走去挨家挨户向银行和对冲基金兜售自己的电脑交易系统的书呆子少年,尽管帮助美国领先的证券交易市场构建了宏大远景,却不曾被人知晓。没有哪怕一篇发表在主要金融出版物上的文章提到了这个程序员。
然而对于康坎农这样的业内人士来说有一点是清晰的,那就是岛屿系统已经成为诸如十进制化、主机托管、数据连接、光速、高频交易等促使华尔街变革的驱动者。
这些变革也在推向海外。当极讯公司将它的岛屿系统卖给纳斯达克的时候,前者同意不在美国地区发布与之能够竞争的技术,但这场交易对欧洲未置一词。所以先前用Java语言重新编写了岛屿系统的科学家布莱恩·尼基托,建立了一个新的交易平台:Chi-X Europe,该平台由极讯公司于2007年发布(这个名字由希腊字母Chi(写作X)而来,代表了交易双方的十字路口)。在短短几年内,Chi-X Europe就占据了欧洲股票交易量的1/4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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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交易科技的发展进步,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了纽交所和纳斯达克的现代化——一个市场结构的重大改变。这个改变犹如指向纽交所头部的枪。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一小撮学究们设计了一套《全美市场系统条例》(Regulation National Market System,又称作Reg NMS)——这个条例最终将引发市场结构的扭曲变换,并最终葬送海姆·博德克和他的交易机器。
在《全美市场系统条例》生效的时间内,它强制要求所有订单需在价格最优的交易场所得到执行。如果一个投资者在纽交所下达购买英特尔股票的命令,英特尔公司股票在纽交所的价格为20.01美元,如果在纳斯达克,英特尔公司的股票价格更优,假设为20美元,则该订单会被导向纳斯达克。而随着电子交易技术的发展,这一系统成为可能。
《全美市场系统条例》也被认为将改变纽交所环形围绕交易大厅的传统。
纽交所的大厅交易通常需要10~20秒来执行一笔交易,与瞬间交易的电子平台岛屿平台和群岛平台相比极度落后。这一问题一度使得高速交易玩家,如卡明斯等窒息,从而只能被迫选择纳斯达克市场的股票进行交易。
《全美市场系统条例》通过允许公司在不同市场内穿价成交使这一体制走向终结。一旦卡明斯想要购买200股在纽交所上市的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股票,他可以直接通过群岛公司或其他电子交易通信网络进行操作,因为纽交所的人工交易员实在太慢了。甚至于当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股价已经在纽交所下跌后仍然可以以原价成交。
《全美市场系统条例》本质上认定速度比价格更重要,因此,《全美市场系统条例》代表了纽交所可能受到的一种潜在致命打击,因为这里曾经是由价格和人工交易所主导的。不久,电子交易者就能完全依靠电子交易系统彻底绕开交易大厅,随心所欲地交易在纽交所上市公司的股票。
对于那些达到了速度标准的市场核心,《全美市场系统条例》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东西。基本的规则仍然适用:任何送达市场的订单都应在最优价位成交。如果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股票价格在纳斯达克为20美元,在群岛公司为19.99美元,则该买单会被导引至群岛公司。由于交易所间的电子通信近乎即时,将订单引向价格最优交易平台基本不会对订单撮合造成任何延迟。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就《全美市场系统条例》仔细讨论了一年多后,在2005年年初通过该条例,但直到2007年夏天才完全实施。
对于纽交所(NYSE)而言,这是件攸关存亡的大事。除非它能提升自身的电子交易性能,不然它将被《全美市场系统条例》给搞得一塌糊涂。它的收益将会下降,而它的竞争者将会变得更强。纳斯达克同样身处险境,因为它的陈旧的计算机系统已然远逊于岛屿公司与群岛公司。想要维持竞争力,它们不得不加速升级设备。于是,群岛公司与“岛屿”就分别成了纽交所与纳斯达克的“速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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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斯达克暗示它将在并购完成的一年内其所有的交易转移至极讯系统(即“岛屿”)。而它自身研发的,用于与其他电子交易平台竞争的“超级蒙太奇”系统则同时宣告失败。
在纳斯达克与极讯公司的交易达成,“岛屿”正式接手纳斯达克后不久后,克里斯·康坎农就邀请莱文到其在市中心的总部来与公司的CEO鲍勃·格雷费尔德共进晚餐。
莱文以他一贯的行头露面:网球鞋、宽松的短裤、T恤。西装笔挺的格雷费尔德被这位久有耳闻,但一直没有机会谋面的青年编程怪才的穿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莱文显然对于格雷费尔德的并购以及背后宏伟的计划没什么兴趣。相反地,他花了大把的时间谈他在纽约州北部的静修处建起来的太阳能电场。
康坎农摇了摇头,莱文似乎对于自己一手缔造的作品是正在运转着的世界上最大的交易平台(之一)这个事实毫无感觉。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康坎农从现在起就要接手莱文的杰作了。这将会成为纳斯达克历史上最重要的一笔买卖。而一旦这次并购完成,纳斯达克的市场份额立刻出现上升。
这笔买卖同样承载了康坎农最初来到纳斯达克的野心:将在纽约交易所挂牌上市的股票抢入囊中。
而在纽交所,事情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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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群岛公司的并购逐渐落下帷幕,普特南的团队开始着手调查纽约交易所现有的技术条件。他们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穿过交易所大厅的大门,他们立即听到了一阵疯狂地敲击键盘的声响,听起来就像一座森林之中的蛐蛐儿的狂欢。这些声音是从纽交所的DOT系统打字员那儿传来的。如潮水般涌入DOT系统的买卖单——以远远超过既定订单处理量的速度——仍然还得由人工撮合。一台打印机将所有待撮合买卖单打在纸上。一大群打字员立马蜂拥而上,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率撮合交易。这足以令人印象深刻,他们是普特南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快的打字员,但是这一切却发生在2005年。对于普特南而言,这些景象只不过是交易所系统如何落后于当今交易模式的一个标志罢了。
多么荒唐啊!纽交所对外宣称其为了与对手竞争在技术设备上投注巨资。但是当群岛公司的计算机专家深入调查交易所的电脑后,他们得到的却是一团乱麻。纽交所花了大价钱购买了华而不实的机器,最新的软件系统居然是在1987年“黑色星期一”那一天安装的!“纽交所就像用铁丝网和塑料皮围起来的养鸡场那般不堪一击。”普特南的团队这么想。
普特南和他的合伙人保罗·艾特克,以及群岛公司的尖端专家,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工作中来,甚至在并购尚未完成的2006年3月初,他们就开始着手新旧系统的融合了。普特南在纽约找了座公寓,只在周末——他只给自己一点点休息的时间——往返于纽约与芝加哥之间。
然而,那些来自于纽交所的“卫道士”,特别是在交易大厅的那批人对于这些电子技术人员仍然十分的排斥。群岛团队在交易日犹如蜂箱一般嘈杂的大厅里忙着融合计算机系统,却要时不时被人暗中打到背或肩膀。“卫道士”对这种不友好行为是如此狂热,以至于团队成员难以判断究竟是谁打了他,但是这一行为想要传达的信息应该很清楚了。
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普特南想方设法安排自己参加了一场邀请纽交所的高层代表的早餐会,地点就在交易所午宴俱乐部,一个仅为纽交所内部成员预留的神圣场所,因其美味的由蚌、橙汁混合伏特加而成的名为“红鲷鱼”的鸡尾酒而闻名在外。但是当天一早,当他在离开餐铃响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走进那个房间,却感受到房间内原本和谐的交谈氛围一下冷如冰窟。普特南只好坐到他自己的位子上——躲避那些站在房间各个角落里最具权势的金融大鳄投来的阴冷目光。
用过早餐之后,普特南站了起来清了清喉咙,“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我是一个冷酷的竞争对手,”他说,“在做这笔交易之前,我们是竞争关系,我尽我所能地打败你们。”
他环顾了下四周。刚才的那些阴冷的目光已经变得有如匕首般咄咄逼人了。
“现在我们加入了这个团队。我和你们是一伙人了,而我也将一如既往地尽我所能来为团队赢取胜利。”
尽管普特南做出了这样的保证,纽交所的专家经纪人仍对他心存怀疑。他们是传统的保持者,属于过去。而普特南则代表着未来。没有什么能调和这一对矛盾体。
同时,纽交所集团的IPO——计划在这次并购之后就进行——也加快了进程。IPO吸引了大批媒体,包括CNBC与彭博社在内的多家金融信息提供商都参与了这次IPO直播。日期定在了3月6日,在并购得到监管层肯定之后不久。公司将会从这次的股权融资中获得大约100亿美元的资金,3倍于纳斯达克。
IPO当天早晨,纽交所的高管到场分发手上印有“NYX”的银色装饰铃铛。交易员被命令在IPO开始之后“放肆地”晃响这些铃铛。尽管这些铃铛表面上被装饰成一种纪念物,但是实际上它们的真正用处——那些没有从IPO中获益的专家经纪人的用它来发出不满的嘘声——却体现了这场光鲜盛事背后的不安。
这次的IPO标志着纽交所的一次重大转变。作为一个公开交易的上市公司,它将视利润为最大目标——与那些能创造收益的客户的关系将会变得十分重要。
塞恩继续在削减成本上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关闭了纽交所有数十年历史的木版画餐厅——原本是交易员与华尔街高管聚在一起,在交易日开始之前边享用蒸腾着热气的煎蛋饼、法式面包,边洽谈生意的场所。交易大厅因为从业人员的减少而缩小面积。2006年6月,塞恩还辞退了已经在交易所服务了43年的深受爱戴的理发师,一位名叫吉瑞德·杰太勒利的老员工。而在被辞退之前,他也不过拿着微薄的24000美元的薪水。即使杰太勒利请求留下,想仅靠小费过活度过这一年,塞恩还是冷酷无情地将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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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撼动纽交所的变革是10年前起源于布罗德街50号的电脑交易革命的直接产物。那些井喷式出现的改变了市场的电子交易平台现在变成了市场。电子交易平台被由高频交易带来巨大交易量所驱动,它们引来的巨大流动性已使纽交所与纳斯达克无法承受,只能买断它们的竞争者,并引入和整合竞争者的技术。
有一位高频交易的主要参与者对近期的发展并不满意:机器人交易设计者戴夫·卡明斯。卡明斯对这些市场动态感到愤怒,因为大型交易所吞并了他最喜欢的交易中心。他确信过不了多久证券交易所将会提高交易费用,而这将会对交易机器人的盈亏线造成直接影响。
所以就在并购后不久,卡明斯宣布他将推出他自己的电子交易通信网络平台:更好的另类交易系统,或简称BATS。其设计强调经济与便捷,BATS将对大型交易所产生压力,有助于让大型交易所的费率得到控制。但BATS存在一个问题,它在设计上大幅模仿岛屿系统,以至于为了模仿,卡明斯花费了很多时间与岛屿公司的一个程序员沟通,这个程序员对岛屿平台的构造一清二楚。对于圈内人来说,这两个系统真的很像。比如,卡明斯把它的数据传送专线叫作FAST PITCH,这就像莱文把他的数据传送专项叫作ITCH一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BATS都运转得很好。截至2007年,它已经攻占了整个市场10%以上的交易量。卡明斯的高频交易同事也全副武装地来凑热闹,例如,BATS中一个大的投资者是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他的前一个合作人在芝加哥。
卡明斯并不是唯一一个建立新交易中心的人,2005年,泽西城的经纪商,庞大的骑士资本集团,收购了在交易世界中已经多年奄奄一息的匿名交易平台:Attain,这个电子交易平台由哈维·霍特金创立于1998年,它是最初的SOES恶棍。骑士集团对它重新命名,改为直边交易所,很快它就成为美国股票市场的第四大交易中心,排名紧随BATS。
直边交易所的一个投资者是城堡资本,它运营着世界上最顶尖高频交易系统之一,这个系统叫作策略交易系统。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程序员布莱恩·尼基托曾运营过策略交易系统一段时间。
全国最大的几个电子交易公司——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交易机器人公司、骑士资本、城堡资本和交易所有着如此紧密的关系,监管者似乎一点都不好奇,也不管这样的关系是否恰当。当然,纽交所和纳斯达克已经吞并了高速交易者主要的温床——“岛屿”和群岛公司。
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2007年,卡明斯从BATS辞职,重新成为交易机器人公司的掌舵者。行业中传言称,卡明斯看到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变得如此成功,然而,处理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大量订单的BATS,却表现平平,他希望交易机器人公司能变得和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一样成功。
一些竞争者对此很担心,因为卡明斯能够在BATS中看到他们的策略。全国市场中心的管理者跳槽去经营一个有影响力的交易公司,这合适吗?这样的事情同样没有引起监管者的关注。
然而,这一切都得益于他们对于时间点的绝佳把握。随着《全美市场系统条例》在2007年夏天全面推行,高频交易商得以将他们的策略应用于全球规模最大、交易最频繁的纽交所上市公司的股票上,如IBM、通用电气和美国铝业。在《全美市场系统条例》发布之前,快速交易者很难操作纽交所的股票,因为纽交所的厅内交易反应太慢了。但《全美市场系统条例》强行令电子交易场能够绕过交易大厅。机器如同糖果屋中的孩子四处寻找美食,他们的收入也随之增加。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称其在2006年投入了多达5000万美元,而据熟悉其运营的人士说,其在紧接着的2007年便能每天赚取多达900万美元。2008年,当股票交易量在次贷危机中突然暴涨(原因是大量基金在恐慌中抛售他们的所有资产),芝加哥的对冲基金城堡和战术交易小组赚进了十亿美元。毋庸置疑,2007~2008这样一段几乎整个华尔街都分崩离析的时间,便是机器交易的鼎盛之日。
这一切都将在2009年的夏天改头换面。在数日之内,这一岛屿系统孕育的由计算机驱动的世界将会被置于巨型显微镜下进行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