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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受操纵的游戏
第四部分 机器的未来
第22章 受操纵的游戏
闪电崩盘事件足以表明目前市场的交易通道十分危险和脆弱。交易指令从超过50个交易场所发出,其中有1/3是在暗中进行的。这部分订单是由“看不见”的流动性提供者和猎豹般迅速的人工智能“股票经纪人”完成的。许多人曾经相信,市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事物。然而,它却像稻草屋一般突然垮塌。
在几个月之后,人们仍然没有给出解决类似崩盘的方案。实际上,电子交易的飞速普及以及高频交易者持续不断地使用新的方法来提高速度,才是闪电崩盘的罪魁祸首。为了提高计算机的性能,许多公司已经开始使用液氮冷却系统对中央处理器降温,这一技术被称为超频[1]。一个名为硬核的技术公司为高频交易公司提供了两种工作站[2]:引爆者和核反应堆X。有趣的是,这些技术原本是为了顶尖的职业游戏玩家研发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交易公司使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它们与交易所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并且反应更加迅速。2007年,纽约证券交易所发起了一项5亿美元的计划,被称为阿尔法计划。纽交所计划在新泽西州莫瓦市一个旧采石厂建造一个巨大无比的计算机交易中心。一栋大楼足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宽。占地40万平方英尺的大楼中,将允许量化交易公司将它们的计算机主机直接放置在纽交所的订单配对引擎[3]旁边。20英寸[4]宽的管道中注满了水,以此给计算机降温。20多个电涌保护器,每个都有水箱那么大,保护着整栋大楼中的设施,以免其受断电的影响。
2010年8月,在闪电崩盘几个月之后,阿尔法计划已经建造完成。一栋巨大的、难以描述的高楼拔地而起。大楼四周等间距地环绕有六棵梧桐树。茂密的枝叶将大楼藏在其中,附近的马路和高速公路上的行人车辆甚至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这样的布局无疑是为了向布罗德街上庄严的证券交易所致敬[5]。
交易所从外面看上去毫无生气,崭新的建筑内汇聚了大量的社会资本与最前沿的计算机技术。虽然游客热衷于在纽约市区的证券交易所大楼前拍照留念,但是,真实的交易却是发生在30英里以外的莫瓦市。所有的交易指令都汇集在充满冷气的大楼之中,由计算机撮合成交。若是有人在那栋大楼前拍照,立刻会被联邦政府工作人员赶走。莫瓦市新建成的交易所大楼已经被政府列为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也就是潜在的恐怖袭击目标。
纽交所订单配对引擎周围的主机托管位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计划中第一阶段共有两个2万平方英尺的主机槽开放。所有这些主机托管位已经全部售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将会新开另外2个主机槽,一共10万平方英尺。每个主机托管位每月租金是1万美元,这对于交易所而言是一项非常挣钱的生意。一般的理念认为,电子交易可以为所有投资者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这样的设计是否符合这一理念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大型交易数据中心遍布全球各地。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在离芝加哥西南方向35英里外的奥罗拉市,修建了一座占地42.8万平方英尺的数据中心。纽约证券交易所则在伦敦郊区建成了另一个巨大的数据中心。在香港九龙将军澳的一个工业园区内,一个可用于电子交易股票、外汇及其他衍生品合约的港交所数据中心正处于修建之中。证券交易数据中心也出现在孟买、圣保罗、墨尔本、新加坡等其他城市。
整个市场正在大规模地展开电子交易领域的争夺战。配备有复杂人工智能算法的计算机执行着越来越多的订单。2005年,计算机算法生产的交易量占了总交易量的1/4。预计到2010年年底,算法交易订单将至少占据2/3的份额。华尔街巨头,如J.P.摩根、美国银行、花旗集团、瑞士信贷,都有由数学家和程序员组成的专业团队,夜以继日地负责研究开发新的计算机算法。
自岛屿公司点燃了电子交易的导火索之后,市场的复杂程度便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层次。仅仅靠原先的认知水平已经很难理解市场了。超高速交易和不断衍生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已经变成了市场角逐的焦点,一场算法战争正在激烈地展开。虽然算法交易的利润空间正在迅速变小,但是新出现的网络做市商仍然比纽交所场内交易的专业做市商更受欢迎。根据纽交所公布的数据,2000年,场内专业做市商的交易活动仅占总交易量的28%。截至2011年,高速交易者的交易量至少占总交易量的3/4。对于场内专业做市商而言,他们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少,不仅如此,他们还失去了更多其他的东西。
虽然算法交易的利差正变得越来越小,但这仅仅是一个假象。20世纪90年代后期,市场利差大约是12.5美分,股票做市商每一笔多单或空单的交易量都是在几千股。而现在,股票做市商每笔交易一般仅为100或200股。一个普通投资者想要买3万股(这个量对于机构而言相对较小),他最终的成交价很可能要比原始报价多出50美分,甚至更多。这正是因为市场中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察觉到了这笔订单,抬高了价格。这些机器人就像能嗅探出大海中出现的鲸鱼一般,出手迅速果断。
最关键的是,利差并不是像蛋糕一样看上去那么薄。随着时间的推移,微薄的利差累积起来将对普通投资者的养老金账户[6]造成巨大影响。等到普通投资者退休之后,过去丢失的一点小钱可能会累积到上万美元。
不可否认,这一切完全是操盘手以及被机器人替代的做市商咎由自取的。纳斯达克已经变成了腐败者的巢穴,诡计多端的交易商相互勾结,中饱私囊,不停侵蚀着每一个投资者。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场内做市商也将他们的手伸进了投资者的钱袋当中,并有人因此被逮捕。贪腐的传统以及过度膨胀的欲望在背后推波助澜,持续了上百年的体系正被破坏。
然而,人工智能机器人真的做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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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计划实施之后,高频交易者正式接管了大行情板[7]。虽然纽交所大厅内的交易仍在进行,但这仅仅是纽交所历史的一个缩影,像是电视上播放的木偶戏。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迹象表明机器人们正在将纽交所掌控在手。2010年年初,全球电子交易公司正式成为纽交所的“指定做市商”。指定做市商是纽交所给场内做市商的新称呼。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从巴克莱资本购买了超过350只股票。这些股票则是巴克莱资本从原先进行专门做市商业务的公司那里购买过来。这些公司,比如拉布朗奇,因为利润过低而退出做市商市场。作为纽交所的指定做市商,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在竞争者中,享有一定的优先权。作为交换,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也有义务维护市场的秩序。
为了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于2011年11月宣布公司计划买下美国银行在纽交所的场内做市商业务,以此拥有大量蓝筹股,例如通用电气、麦当劳、沃尔玛以及可口可乐。这使得全球电子交易公司成为仅次于巴克莱资本的第二大纽交所指定做市商,共交易850只纽交所股票,包括120只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一家成立不超过10年的公司,将控制着纽交所1/3的场内交易量。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指定做市商团队由瑞银前高管丹尼尔·科尔曼领导,他在2003年雇用了海姆·博德克。科尔曼在2012年年初被任命为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当时,除了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和巴克莱资本以外,还有两家指定做市商,分别是:电子交易巨头高盛和骑士资本,而在10年前,交易所大厅的场内一共有35家专门做市商公司。这种转变完全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宣称的目标——增加市场竞争——相反。当前的状况,市场的竞争受到了限制,至少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大厅的场内业务是这样的。
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在市场中占据了主要地位。它的优势来自于结合了高度复杂的程序、全球最先进的电子通信设备和对市场交易通道的深度了解。它还使用了一种前沿的通信技术,被称为无线带宽技术。据估计,这项技术使得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以超出竞争对手至少两倍的速度进行交易。公司还表示它们使用了Nvidia芯片[8]。此外,公司也使用了一种新的图像编程语言Kodu,过去被用来开发Xbox[9]的电子游戏。
全球电子交易公司拥有超过400雇员(交易机器人公司称他们的雇员为“合作者”),并在芝加哥、纽约、伦敦和新加坡设有办公室,在全球超过50个市场上交易。公司在芝加哥的首席交易员是大卫·巴布雷克,他也是博德克的前同事。岛屿公司的前技术人员布莱恩·奈吉托负责公司在纽约的办公室(他于2011年离开全球电子交易公司)。
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与证券监管机构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是约翰·麦卡锡,他曾是SEC合规监督检查部门副主任。2010年6月,全球电子交易公司聘请了伊丽莎白·金,她有17年的SEC工作经验,并且是期权市场方面的专家。
现在,我们将目光转移到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内,全球电子交易公司正在成为这里的新霸主。1792年,一群股票交易者们在梧桐树下创建了交易所。现在全球电子交易公司成为他们的直系继承者。
这场革命开始于1996年1月16日莱文成立的一家名为岛屿的公司。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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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证券交易所莫瓦数据中心正式投入使用的几个星期之后,9月初,两个老对手又一次相遇了。美国金融业监管局前身为全美证券交易商协会,对纽约一家交易公司处以2300万美元的罚金,涉案的一些交易员终身禁入市场。
为了欺诈其他投资者买进或卖出股票,这家公司以极快的速度在市场中挂出虚假报价单,随后立马撤销。这家公司名为延龄草经纪服务公司。这是全美第一个证据确凿的算法交易欺诈案例。但是,延龄草公司使用的欺诈手法却是一种很古老的方法,任何一个小额订单撮合系统SOES交易员都可能会使用这种手法。
根据美国金融业监管局的报告,延龄草公司为了欺骗算法交易投资者,2006~2007年一共向市场挂出了累计4.6万个虚假订单。延龄草公司报出这些虚假订单从未执行过。这些订单出现在市场当中,让参与者认为有一个大买家或者大卖家出现。这可能会让其他计算机交易系统认为,市场中出现了一只大鲸鱼。这些被欺骗的计算机便开始不停报价,使得股票价格往有利于延龄草的方向移动。延龄草发往市场的这些虚假订单,一般在它们可能被执行前撤回。这是一个古老的“诱导转向法”[10],所有交易过程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监管者将这种策略叫作“铺垫”,这个叫法很贴切地描述了将虚假报价打入订单簿的过程。
这并不是延龄草公司第一次因欺诈而被指控了。2006年,延龄草公司和它的股东之一斯科菲尔德集团被全美证券交易商协会处罚将近50万美元,因为它们在纳斯达克开盘时发送虚假报价。这样类似的案件,最终公司不是承认罪行就是否认指控,但是依然缴纳罚金了事。
延龄草公司不光彩的历史使得它们受到监管层的密切关注,延龄草公司也因此被称为SOES恶棍。该公司的前身为中心证券,这家证券公司是从雪莱·马斯库勒经营的德泰克证券交易部门独立出去的。
负责延龄草公司经营管理的是雪莱·马斯库勒最年轻的儿子李·马斯库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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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新泽西州卡特里特联邦大道1400号,一小队建筑工人将1英尺厚的光纤电缆安装在纳斯达克的计算机接口上。这条光缆绵延825英里。越过了西新泽西州的农场,翻过宾州中部阿利根尼山脉的花岗岩与片岩,穿行于俄亥俄州北部的伊利湖畔,直到伊利诺伊州。在这里,芝加哥南环,你会看到一栋难以名状的数据中心大楼。这里距离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和高速交易巨头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交易引擎仅有几步之遥。
这条光缆耗时两年时间铺设完成,造价共计3亿美元。它象征着超高速计算机交易时代的到来。传统的光缆线路一般沿着铁路网进行铺设,而这条全新的光缆线路设计得更加笔直。这条新光缆在铺设时,用岩石锯和炸药打通了一条直线,横切山川河流。这样做的目的:为了缩短交易指令从卡特里特数据中心到芝加哥的一个来回的时间。交易指令一个来回的时间将从原来的16.3毫秒降至13.3毫秒,减少了3毫秒。
注:1毫秒=10-3秒。——译者注
每缩短1毫秒,需要花费1亿美元。
一家来自密西西比的电信供应商“普及网络”负责铺设这条电缆。这家公司也将高速交易的军备竞赛推高了一个新的层次。这是一场速度的较量。许多人相信高频交易者为了让自己的电子交易信号更快地到达数据中心,从而花一大笔资金在通信网络上。这也被证实是正确的。有人估算,1毫秒的优势能够带来超过1亿美元的价值。
由于新的光缆线路上仅有20个接入口,因此,这些拥有这些接口的公司在市场竞争中明显占据了上风。
欢迎来到高频交易的新战场。
这一现象不仅在美国出现。2010年10月,在普及网络公司的光缆工程竣工几个月之后,美国宽带服务供应商希波尼亚大西洋公司和中国华为共同宣布一项价值5亿美元的工程,计划铺设全球第一条横跨大西洋的海底光缆。这条光缆预计能够缩短交易信号在纽约和伦敦之间传递时间达到5毫秒。工程竣工之后,一条总长度为3000英里的光缆将从加拿大哈利法克港出发,穿过北大西洋,直达英格兰的索美赛特岛。与普及网络公司铺设的网络一样,这条海底光缆的线路比其他光缆网络都更短,因为这条海底光缆穿过了前海海域。也正因为如此,这条光缆也可能被渔船或者受电流吸引的鲨鱼破坏。为了保护这条海底光缆,由全球军工系统公司运营的两艘工程船(主权号和光缆发明者号)在海床上挖出了一条大约6英尺深的沟渠,并将光缆埋入其中。这条线路计划在2012年正式接通。
随着算法战争的愈演愈烈,全球市场正被光纤电缆高速地联系在一起。高频交易者对于速度的竞争依然进入白热化。2012年年初,甚至有现象表明光缆甚至都将要被淘汰。芝加哥有一个精英高速交易团队,他们已经开始使用微波传输交易信号了。微波的传播速度远比光缆所吹嘘的要快。这个技术最早被用来将交易信号传送到芝加哥商业期货交易所。现在,一系列用于交易的微波中转站已经建成,它们负责传递芝加哥和纽约之间往来的交易信号。虽然会遇到些问题:这些信号可能会受暴风雨甚至天鹅群干扰,但是优势却是巨大的。根据行业估计,微波在芝加哥和纽约之间传播一个来回只需要不到10毫秒的时间。相比于普及网络的光缆技术,微波技术整整快了至少3毫秒,这是一个“跨越式”的提高。据行业内部知情人透露,最大的几家公司已经开始使用微波了,并且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公司使用这项技术。对于正在发生的这一切,监管层似乎毫不知情。当然,高频交易者也并不急于告诉他们这些。
我们也很难得知,就算监管层已经开始关注了市场的这些变化,又真的能够及时有效地进行监管吗?因为人工智能机器人遍布全球各地。交易在超国界的虚拟网络中进行,任何一个监管当局都很难掌控这一切。亚洲的电子交易网络正在快速兴起,东京股票交易则是这个新兴交易网络的中坚力量。2010年,为了满足高频交易者的需求,东京发布了箭头交易平台。发布之后不久,平台交易量大约占整个市场的一半。新加坡交易所开发的里奇平台也在2011年投入使用。该平台声称拥有全球最快配对引擎,同时,订单传输时间低于90微秒。里奇交易平台采取了同纳斯达克相同的岛屿系统架构。
注:1微秒=10-6秒。——译者注
与美国的各个证券交易所类似,新加坡交易所也在积极讨好高速交易者。新加坡交易所副总裁周士达先生在接受《新加坡新闻》采访时说:“为了发展新加坡资本市场,最重要的是增加市场流动性。高频交易能够潜在地支撑市场流动性的增长。”
金融危机过后,由于美国资本市场缺乏波动性,因此,众多高速交易者都转战到了亚洲市场。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和城堡公司均在远东设置了分支机构。一个横跨亚洲的交易网络东盟交易系统正在冉冉升起,它将新加坡、吉隆坡、菲律宾、泰国、印度尼西亚、越南的交易所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在印度,国家股票交易所NSE于2009年冬季建造了35个主机托管机架。国际投行,比如高盛、花旗银行、摩根士丹利迅速与交易所签订协议,将其他企业远远甩在身后。NSE后续又开放了更多主机托管位。2010年年底,随着高频交易者的加入,NSE迅速超越了成立时间更长的孟买股票交易所,占到了全印度股票交易量的3/4。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股票交易所也在2010年年底出台多项措施吸引高速交易者。算法交易之火也烧到了巴西、澳大利亚、以色列、加拿大以及墨西哥。
随后,2011年,BATS全球市场公司收购了Chi-X欧洲交易所的交易设备。岛屿公司则潜伏在背后。戴夫·卡明斯以岛屿公司的系统为基础,开发出了BATS系统。Chi-X交易系统的开发工作由前岛屿公司程序员布莱恩·奈吉托(后来成为全球电子交易公司高管)负责。BATS Chi-X欧洲交易所将把全欧洲超过股票交易量的25%掌握在手中,这也使得合并后的交易所成为全欧洲最大的股票市场。
就像优势种群掌管着整个生态系统一样,岛屿公司的交易系统在全球市场中占据着近乎垄断的地位。从纳斯达克市场开始配备INET系统——装载了最新的高速交易技术设备的岛屿系统,到现在已经有全球超过50个国家70个交易所正在使用这一套系统。不可避免地,随着岛屿系统的普及,它也带来了互为依赖的物种——高频交易者。
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高速交易领域的国王。2007年,全球电子交易公司接受了来自泛大西洋资本集团2亿~3亿美元的投资,当时对公司的估值大约是15亿美元。到2011年,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估值变得更高。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业务正不停地扩张,相应地,全球电子交易公司也一直在组建一支量化部队。下面是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在2012年1月发布的一条招聘广告。
芝加哥,伊利诺伊州:与跨学科的交易员、技术员团队一起工作。使用交易模型,挖掘主要电子交易市场的潜在收益。利用统计学和数理方法开发新模型,提高盈利稳定性。应聘者必须具有以下专业的硕士学历:数学、统计学、物理学、计算机科学、工程学。GPA不低于3.4/4.0。必须至少完成2门以下研究生课程:随机过程、统计方法、数理金融、应用数值分析、机器学习。
紧接着,2011年夏天,一个新的高频交易竞争者出现了。沃图金融,一家计算机交易公司,将前岛屿公司代理人以及纳斯达克高管克里斯·康坎农聘为合伙人。公司又与一家加州的高速交易公司EWT公司合并,取得了EWT在全球多个市场的业务。行业知情人透露,沃图金融所掌握的交易量与全球电子交易公司大抵相当。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军备竞赛。参与者对于速度的追求已经达到狂热的状态,甚至已经超乎常理。一家来自伦敦的技术公司声称已经成功制造出了世界上最快的交易芯片,它可以在740纳秒之内处理完一个交易订单。更有传闻说,已经有公司开发出了皮秒级别的交易处理器。
注:1纳秒=10-9秒。——译者注
注:1皮秒=10-12秒。——译者注
出于对机器交易爆炸式增长的担忧,并发现自身已经无力对闪电崩盘事件给出合理解释之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决定尽快跟上市场的步伐。为了能够更好地对机器交易进行监督,机构计划打造一部巨大的机器,用于跟踪市场交易。这台机器被称为合并审计跟踪系统CAT。在理论上,CAT能够捕捉和分析每一笔进入市场的订单。不仅仅是真实成交的订单,还可以处理故意扰乱市场的虚假报价单。SEC希望这台机器能够在实际运行时,寻找出不同的市场交易模式,就像人工智能机器人一样,并且能够识别出这些模型是否意图操纵价格走势。这台机器的造价不得而知,但是据专家估计,它大约需要10亿美元。
然而,很少有人能够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投入巨额资金打造一个这样的机器,真的值得吗?一旦无法窥探到市场交易的核心,并且没能够看清楚每笔订单的背后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进行买卖,那么市场秩序的监管者就和启斯东警察[11]一般无能了。当市场缺乏有效地监管时,流氓交易员便会肆意妄为而不受惩罚。CAT有点像是高悬于空中的奥威尔之眼睛[12],但是这几乎是难以实现的,它仍然还没制造完成。这是因为自21世纪末,一个可怕的事实已经形成:整个市场已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池之中。
所有业内人士都知道这是真的。股票交易正在演变成一场疯狂的速度之争,像是一辆辆不受任何约束的高速列车,在轨道上风驰电掣。一些电子交易的开拓者也在不停地思考:市场是否已经误入歧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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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11日上午,巴黎洲际大酒店底楼,托马斯·彼得菲走上了歌剧沙龙演讲台。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重要的正式会议——第50届世界交易所联盟年会。出席者包括:芝加哥期权交易所主席比尔·布罗斯基、来自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邓肯·尼德奥尔、法国财政部长以及即将上任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主席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纳斯达克CEO鲍勃·格雷菲尔德、东京证券交易所CEO齐藤敦。
言辞最为激烈的演讲者,毫无疑问就是托马斯·彼得菲。他是山林公司的创始人,该公司是岛屿系统最早的使用者之一。他站在讲台上面朝着台下的众多同行,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和厌恶。
彼得菲已经对市场感到极度的失望,虽然他是这个市场的缔造者之一。让彼得菲感到失望的,不是众多像延龄草这样以行骗为生的企业,而是许许多多处于有效监管之外的高速交易者。这群人甚至利用算法嗅探截获自己公司的报价单,即使在市场状况很糟糕的时候,也依旧在交易订单成交前操纵价格。他们唯利是图,丝毫不顾企业应有责任。股票与期权市场充满了蛮荒时代美国西部的血腥味,演变成了一场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算法对决。除此之外,一些公司具有其他参与者不具备的“先天优势”,比如博德克的交易机器人公司。彼得菲对他的订单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欺骗感到气愤。面对这样的羞辱,他决定开始反击。
彼得菲清了清嗓子,扶正眼镜,开始了演讲。
“交易所过去是在实际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某个地方,形形色色的人集中在此进行交易,所有人都希望以其希望的最优价格成交。交易所靠推出新的产品和证券吸引投资者进行买卖,市场参与度越高,交易所的价格就越能反映真实的供需状况。”
正如一句古老的谚语:流动性能够孕育新的流动性。但是,一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他继续说道:“在过去20年间,计算机、电子通信技术、电子交易、暗池交易、闪电指令、多市场交易、另类交易场所、OTC衍生品、高频交易、《全美市场系统条例》……这些技术、产品和交易规则正改变着整个市场。今天,我们面临的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市场。”
彼得菲望向人群,场下安静得令人窒息。他并不想用笑话或者幽默的故事来活跃会场氛围。他的言论内容对大厅中的绝大多数听众都是不讨喜的,但是,彼得菲依旧直击要害,不做任何掩饰。
“相信股票经纪人的投资者已经不多了。投资者变得不信任市场,不信任交易所,或者不信任监管者了。为什么会这样呢?过去几年市场的变化能够告诉我们答案。对于公众来说,金融市场正变得越来越像一个赌场。两者的区别在于:赌场更加透明且易于理解。”
一种明显的不安情绪在会场中扩散。刚才托马斯·彼得菲说市场就是一个赌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样偏激的言论应该是来自于阿努克和萨鲁兹[13]或者参议员泰德·考夫曼。但是,这些话居然从山林公司和盈透证券的创始人、电子交易教父口中说出。
当然,彼得菲完全意识到了他的言论与自己的历史相违背。就像是乔希·莱文,两人都曾相信计算机将对市场产生革命性的变化。但市场似乎出了些问题。
“我必须得承认,我曾经是将这些技术应用于交易和中间业务的热心支持者。不幸的是,我只看到了好的一面。我见到了电子交易和交易记录保存能够促使人们更加诚实地买卖证券,能够让交易更加有效率,降低交易成本,提高市场的流动性。但是,我没有意料到它可能分裂整个市场。技术使得人们专注于一隅,却摒弃了交易规则的精神所在。这正是当前危机产生的原因。”
他注视着台下的听众。几乎所有人都表情严肃,或摇头,或叹气,或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对此他并不感到惊讶。彼得菲确信,自己已经成了他们的敌人。他已经不指望还有人愿意听他的演讲了。计算机交易精英根本不会承认他们创造的这个市场深陷泥潭。
尽管如此,彼得菲继续说道:“现在至关重要的是,在信任危机进一步扩散之前,我们需要尽快终止市场的混乱局面。我们需要找回真实的报价单、公平的交易环境以及对交易场所的信任。全球所有发达国家的金融市场正处在一个转折点。技术、市场结构和新产品演变得越来越快,仅凭我们的能力,已经很难充分理解和驾驭这些新鲜事物了。这一切的结果就是过去几年发生的一系列危机,也直接导致了许多投资者失去了信心,并认为整个金融体系就是一场受操纵的游戏。”
彼得菲结束演讲之后,一片沉寂。然后有人零星地鼓掌。最后整个大厅内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彼得菲把许多人所深知的事情说出来了。市场确实是一团乱麻。几个月后,在迈阿密海滩的枫丹白露大酒店,瑞士信贷电子交易主管丹·马西森是如此评价彼得菲的:“这个老人是唯一有胆量站出来的汉子,并且直言不讳。”
在彼得菲结束演讲后不久,他正与许多业内知名人士密切交谈。彼得菲恰巧碰见了纳斯达克的副主席以及担任多年费城股票交易所首席执行官的桑迪·弗鲁切尔。
“你好吗,桑迪?”彼得菲说道。
满头银发的交易所老手回答道:“我很好。只是我整个上午都在思考接下来要击落哪架直升机。”
彼得菲立刻就明白了弗鲁切尔的意思。在一个理智的人组成的环境中,所有人都会很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并不会不计后果而只图一时口快。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这就是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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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彼得菲演讲后一个月,美国物理学会发布了一篇令人吃惊的论文。该研究对未来全球的金融市场做出了一个十分激进的预测。论文证明了市场以速度为导向的改革已经不可能停止了。因此,市场质疑者们都是徒劳,比如彼得菲。
论文是由MIT物理学家魏斯纳·葛洛斯和MIT数学家卡梅隆·弗里尔合作完成。文中指出,出于自身的经济利益,高速交易机构将在全球范围内,任意两个交易所之间特定的“最优中间地点”修建计算机中心。比如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与东京证券交易所之间、东京证券交易所和纳斯达克交易所之间、纳斯达克交易所和伦敦证券交易所之间。假如某一家公司占据了这些有利的地点,一旦同一只股票在不同交易所内出现价格差异,这家公司便能够比竞争对手更快地捕捉套利机会,例如,微软的股价在纽约和东京出现差异,或者芝加哥的西德克萨斯原油与阿姆斯特丹的轻质油。戴夫·卡明斯最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曾主张将交易机器人公司的计算机托管在布罗德街50号,也就是岛屿公司的主机托管位上。
魏斯纳·葛洛斯和弗里尔还给出了一张布满最优地点的地图。许多最优计算机中心标记在了大洋之中。这意味着,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高频交易设备将会出现在大西洋中间、地中海或者中国南海。高频交易公司将会争先恐后地把最精通模式识别的程序员派往一个个浮岛之上。他们在海上日夜监控着经过超级服务器的超快数据流。
更好的解决方案是:使用装载有高密度微处理器的全自动计算机,由下一代人工智能机器人负责监控数十亿的交易订单。所有的交易信号是由其他无人操纵的人工智能计算机生成,这些计算机分布在全球各个最优地点。数万亿的资金通过高频订单悄无声息地以光速越过海洋。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全自动的,甚至超越了人类远程操纵的范畴。
在论文的结尾,魏斯纳·葛洛斯和弗里尔并没有进一步讨论人工智能机器人和皮秒级别的套利方法。他们看到了计算机能力的爆炸式增长,这使得全球正步入数字地球时代,一个前所未有的设想:人类借助计算机技术可以超然存在于自然,从一个更全面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浮岛上将会配备有许多传感器,全新的技术使得超大规模运算不再是难题。预测长期气候模式,甚至解决全球气候变暖也变得切实可行。
魏斯纳·葛洛斯说:“这也是我们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密集部署计算机的首要原因,也是从经济角度考虑,最令人信服的理由。同时,这也将使我们的地球变得更具智慧。”
到目前为止,很少人回去思考,盲目地将全球所有交易所用高速网络连接在一起是否明智。最优计算机中心把全球市场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金钱网络,超大规模的交易机器操纵着每一只股票,从中获利。全球范围内的新一代金融危机可能将变为现实,这样的金融危机被称为:跳水式崩盘(splash crash)。一场因暗池交易流动性冲击而引起的崩盘,会像海啸一般席卷全球金融市场。
市场总是瞬息万变,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冥冥之中,祸福相依。正如接下来我们可以看到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给市场带来了机遇,也可能是危机。
[1] 超频是通过计算机操作者的超频方式将CPU、显卡、内存等硬件的工作频率提高,让它们在高于其额定的频率状态下稳定工作,以提高电脑的工作速度。——译者注
[2] 工作站是一种通用微型计算机。它是提供给单用户使用,并提供比普通PC电脑运算能力高的计算机。——译者注
[3] 订单配对引擎是指,由许多计算机组成,将交易网络中所有的买家和卖家撮合成交的系统。——译者注
[4] 1英寸≈2.54厘米。——译者注
[5]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792年5月17日,当时24个证券经纪人在纽约华尔街68号外一棵梧桐树下签署了梧桐树协议。——译者注
[6] 原文此处为401(k)s,是指美国于1981年创立一种延后纳税的退休金账户计划,美国政府将相关规定写入在国家税法第401(k)条中,故简称为401(k)计划。——译者注
[7] 大行情板是指纽约证券交易所内的股票指数显示牌,也是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诨名。——译者注
[8] Nvidia(英伟达)公司是当今世界主流的图像处理器(GPU)研发和制造厂商,其芯片多用于高性能高画质要求的场合。——译者注
[9] XBOX是由世界最大的电脑软件公司微软所开发,并早在2001年就开始销售该公司第一代家用游戏主机。——译者注
[10] 诱导转向法(bait and switch)是一个英文俗语,意思是先用诱饵使人上钩,再很快把它替换成别的东西。引申为欺骗的方法来出售高价货物。——译者注
[11] 启斯东是美国20世纪早期的一系列无声喜剧电影,电影中经常出现一些昏庸无能又滑稽的警察。此处,作者比喻CAT很可能成为毫无作用的摆设。——译者注
[12] “奥威尔之眼”出自作家George Orwell的小说,形容一个受到严酷统治,封闭,缺乏自由的社会,而奥威尔之眼则负责监视整个社会。——译者注
[13] 阿努克和萨鲁兹是Broken Markets的作者,两人曾在摩根斯坦利和一家电子交易公司工作10年。他们认为高频交易会对市场造成巨大的破坏,并质疑交易所、高频交易者和监管者的角色定位有问题。两人是高频交易的主要批评者之一。——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