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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站台
发件人:哈伊米尔·马雷舍夫
时间:下午11:11
收件人:谢尔盖·阿列尼科夫
回复:让我们加快行动
深夜,谢尔盖·阿列尼科夫紧张地点开来自未来老板的邮件,邮件主题写着“让我们加快行动”,邮件也只写了这件事。米哈伊尔·“美莎”·马雷舍夫不是一个会浪费时间的人,速度是最重要的,速度就是一切。
“在我们面前,还有大量工作,”这封邮件中说,“让我们加倍专注,未来是我们的,比赛已经开始。”
邮件传递的信息已经很明白,1991年从俄罗斯移民到美国的阿列尼科夫知道他必须迅速行动。
他必须尽快动手。
2009年5月31日,压力正在逐渐加大,比的就是速度,并且以多种方式进行。阿列尼科夫是一个靠速度吃饭的商人:一个高盛的秘密高频交易系统的程序员,这个系统是赫尔交易系统的后继版本,1999年,高盛花费5亿美元收购了这个期权交易团队,这个团队中有诸如海姆·博德克以及戴夫·巴布拉克这样的交易天才,他们是芝加哥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顶尖交易员。
阿列尼科夫在高盛的工作就是:写出让交易过程尽可能快的代码。代码对于高频交易系统来说,是关键因素。
无论是谁,只要有最好的代码、最快的速度,就可以胜出。算法是未来高科技时代SOES恶棍武器的成果,比如“闪电键”就是可以产生巨大利润的秘密交易系统的算法之一。
这也是马雷舍夫雇用39岁的阿列尼科夫的原因,因为他有能力写出快速交易的代码。马雷舍夫在普林斯顿大学取得物理学博士学位,他是高速交易世界中逐渐升起的传奇人物。他经营过城堡精力旺盛的高速交易设备:策略交易,这个系统在2008年吸金10亿美元,并带给马雷舍夫7000万美元的个人收入,这在当时是令人震惊的。回俄罗斯走了一遍,雇用了最顶级的天才,诸如数学天才、计算机浪人之后,现在他正在发起建立他自己的交易机器,叫作“泰扎”。实际上,他最初雇的一批人中,有岛屿系统的前技术专家维尔·斯特林。
在位于新泽西州考德威尔时髦小镇的家中阅读完邮件后,阿列尼科夫就上床睡觉了,但是他的心仍然无法平静,他没有什么时间了,他在高盛的时间只剩下一周,他必须尽快行动。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搭乘通勤火车去纽约,他镇定地走进高盛位于纽约广场一号的市中心办公室。下电梯,刷卡进入高度保密的编程房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开始忙着处理闪耀在电脑屏幕上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市场图表。
阿列尼科夫,又高又瘦,黑而发亮的山羊胡,薄框眼镜,让人感觉很滑稽的样子。
在泰扎的帮助下(或者有了泰扎),他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个突破能帮助他们赚大笔的钱,该死的华尔街资金将使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不仅他的薪水将从40万美元涨到120万美元左右,而且他迈出了运营拥有无限潜能的系统的第一步。
但是他必须加快步伐。
一整天的交易之后,下午晚些时候,阿列尼科夫环顾了办公室,没有人注意到他。下午5:30,他开始复制。他输入一系列命令,以便复制和压缩来自高盛高频交易系统的文件,用密令“thisisatest”加密代码。然后,他接通位于德国的电脑服务器,开始下载加密过的代码到这个服务器上,这个过程只用了几分钟。完成后,他披上夹克,迅速地离开大楼。
几天后,6月4日晚上11点后不久,阿列尼科夫用家中的电脑接通了德国的服务器,进入SVN.XP-dev.com,下载从高盛盗来的代码。接下来的一天是他在高盛的最后一天,上午7:07他转移了更多的代码,下午5:23,他运行了一个程序,以便下载更多代码到德国的服务器上。最后,为掩盖痕迹,他清除了他电脑上的“bash”操作记录[1]。
他关上电脑,与同事说再见,最后一次走出高盛的办公室。
阿列尼科夫对于圆满盗取高盛高频交易系统代码感到很满意,有了高盛的代码,他就有了参考手册去创造新的代码,甚至为泰扎创造比高盛更好的代码。
但是他失算了,高盛的安全专家发现了他的转移行为,准确地知道他从自己的电脑系统中转移了32兆数据到一个外部服务器上。在对硬盘驱动器进行了扫描之后,他们发现了一切。7月1日,高盛通知了联邦调查局。
阿列尼科夫很健忘,7月2日他飞到芝加哥,与马雷舍夫以及其他泰扎团队成员进行了一系列会面。第二天,星期五,在更多的会面之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下载高盛的机密代码,之后准备离开。在芝加哥市区,位于37楼的未来的史东公司大楼,泰扎的总部,他凝视着会议室的有色玻璃,深蓝宽阔的密歇根湖延伸到远方,他对法律的强大威力还没有概念,也没有察觉到800英里之外针对他的资金冻结行动。
他们都行动得很快,游戏还在继续。
阿列尼科夫微笑着对马雷舍夫说再见,跳上电梯,搭乘出租车赶往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他急切地想回家,看他的妻子伊琳娜,以及他们的三个不到5岁的女儿。
上午9:20,他走出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六个FBI的特工正在机场客运站等他。特工迈克尔·麦克斯韦恩,一个留着椒盐短发的壮硕男子,走近他,闪电般快速地掏出他的徽章。
“你是谢尔盖·阿列尼科夫吗?”他用刺耳的声音问道,好似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电影中的警察[2]。
“我是。”
“你被捕了。”
阿列尼科夫惊慌地说:“这肯定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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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尼科夫被戴上手铐,塞进一辆便衣警车,开往司法部位于曼哈顿下城的联邦大厦总部。紧接着,在几个小时的紧张审问之后,处于极度惊恐状态的阿列尼科夫拒绝了律师的帮助。审问仅仅进行了11分钟,他就同意FBI搜查他的房间,他很快地交代了是他拿走了高盛高频交易平台的代码,他辩称:他本来打算下载的是所谓的开源代码——这种代码在互联网上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些代码被用于基本的计算功能,他不小心抓取了少量高盛拥有专利权的代码,他说,他从没有把这些代码展示给马雷舍夫或者泰扎的任何人看。
FBI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蒙混过关的。
下午1:45审问结束,阿列尼科夫在监狱度过了那晚。
特工麦克斯维恩必须迅速拿出他的证据。他宣称,阿列尼科夫偷了“专有计算机代码……然后把代码传到德国的一个电脑服务器上”。没有明确提到高盛,他说代码来自一个电脑系统,“这个系统让金融机构能够在各种各样的股票和商品市场上,进行复杂的、高速的、大量的交易。这个平台能够快速获取和加工关于这些市场迅速变化的信息,平台获取和加工市场数据的速度和效率让金融机构能够应用额外的程序,这些程序使用复杂的数学公式设置市场中的自动交易。”这样的交易“每年为金融机构产生数百万美元的利润”。
独立纪念日的后一天,美国助理检察官约瑟夫·西庞蒂,在一个决定任性不羁的程序员是否能够被自由保释的听证会上,批评了政府以前的案例。司法部门正在以商业间谍罪起诉(控告)阿列尼科夫,他可能被判入狱25年。
如果阿列尼科夫的计划成功,高盛可能遭受巨大损失,西庞蒂说:“银行坚持说损失了开发这个软件的全部初始投资,金额在百万美元之上。”
接下来,34岁的检察官引爆了一枚炸弹。
他对法院说,“由于这个软件能和各类市场、交易所结合,因而增加了知道如何使用这个程序的人利用它以不公平的方式操纵市场的可能性。”
没有人准确地知道他的话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肯定是负面的。这是什么种类的间谍组织代码?市场到底变得多么黑暗和复杂?
尽管有政府的警告信息,阿列尼科夫还是被以75万美金保释出来了。
在这几天,拘捕他的消息铺满全国各大报纸头条。记者迅速从他在领英上的简历了解到,他之前是高盛的程序员。
这个丑闻使高速交易的骇人面目曝光于众。在美国的中心地带,小型投资者了解到股票市场变成如此模样之后,惊得目瞪口呆,股票市场可是承载他们退休梦想的场所。很难判断他们是否阅读《华尔街日报》、艾萨克·阿西莫夫,或者伊恩·弗莱明。大型金融机构或者他们从未听过的小公司,使用大量计算机专家极速处理交易,在股票市场进进出出像蜂巢里的蜜蜂一样。一些新闻报道宣称,高频交易占美国股票市场全部交易量的3/4。
还会发生什么?这一切都来自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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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伊万基奇在波兰旅行时收到了一封电邮,里面是关于阿列尼科夫案子的新闻,2009年7月4日,这是阿列尼科夫被捕后的第一天。读完报道之后,来自保加利亚的有着暗淡黑发的伊万基奇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大事。他以前是交易员,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更新自己的新博客,也就是在零对冲,他在零对冲上写文章指责高速交易。在他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的家中,他一直以笔名泰勒·德登发帖,这个笔名来自恰克·帕拉尼克的小说《搏击俱乐部》中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角色。他的核心圈以外的人极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的专业,以及以数据为中心的分析使他的忠实粉丝明显可以感觉到他是华尔街的圈内人,圈内人不可能一直乱说。
德登的首要目标是高盛,有些人甚至认为他对高盛有一种病态的执念,他确信强大的银行正在为自己的利益操纵市场,现在,一个联邦检察官似乎正在证实他的猜测。
2009年夏天,零对冲已经变成了华尔街圈内人的必读博客。这个博客正在打破所有的规则,它警告所有的华尔街人,巨大的庞氏骗局正在崩溃,摧毁着股票市场的边缘,这将使全球经济遭遇重创。博客的文章将狂热的阴谋论者的情绪和犀利的、有着复杂图表分析的经济报告融为一体。
由于阿列尼科夫的被捕,零对冲取得了更大的成功。新闻报道直接传到了伊万基奇的办公室,(焦虑的)他在天台上踱来踱去。
在他位于华沙的旅馆房间,博主跳到笔记本电脑旁,开始兴奋地写博文,几个小时以后,他就在博客上写出了详细的博文,以此说明阿列尼科夫的被捕意味着什么。他写道:“如果指控是真的,那么似乎高盛的高频量化交易平台彻底地被盗了,我们只能猜想这个代码的价值,不仅对于高盛,还有意图获取它的最高出价者的价值。”
突然之间,零对冲忙于报道这个轰动性的新闻,不久主流媒体也炒热了这个案子。秘密的高速电脑交易成了全国热议的八卦话题,到了9月,《福布斯》有一期封面报道,题为高频交易“美国证券史上最痛苦的、最具争议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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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对于高速交易的批评铺天盖地。批评的最猛烈的是阿努克和萨卢兹,他们是极讯公司以前的交易员,于2009年建立了名为忒弥斯交易公司的经纪公司,忒弥斯的意思是回到过去,他们的公司用街头智慧为顾客买卖股票,而不是用装备人工智能的高速算法。
自2008年起,阿努克和萨卢兹便一直受到高频交易的攻击,2009年6月18日,他们出版了一本名为《高频交易:罪与罚》的书,以此借指他最近出席的一个专题讨论会,阿努克在书中写到,高速交易员参加了这个讨论会,他们在我旁边“提醒我自20世纪90年代早期以来的‘SOES恶棍’”。
这本书集中于这样一个事实:市场有好有坏,高频交易公司实际上没有义务一直坚守在市场中。
高频交易公司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取消订单,令人惊愕的是,他们倾泻到市场中的订单的90%甚至更多都被取消了,他们写到,这不是真正的流动性,而是虚幻的流动性,就像转瞬即逝的风一样不可持续。
这本书中问道:“如果一个重大事件造成市场骚乱会发生什么?”这些对冲基金交易员会仅仅关掉他们的计算机,走出交易室吗?因为他们的模型崩溃了?他们控制的60%的交易量怎么办?当市场不适合他们时,他们所宣传的会提供的流动性会去到哪里?当众多参与者往一个比他们预想的更小的出口夺路而逃时,市场将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
高频交易领域的专家严厉地驳斥阿努克和萨卢兹,说他们是渴望回到自动收报机纸条时代的脾气暴戾的、保守的卢德派分子。
他们将这二位称作是极力想要影响那些摇摆不定(又很愚蠢)的监管者的想法,逆转华尔街的科技革命趋势,损害美国竞争力的危险家伙。萨卢兹和阿努克是蠢货,而且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美国人。
当然,萨卢兹和阿努克的感觉截然相反,他们深信市场已经被计算机交易员劫持,除了监管者,没人注意他们。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监管者看起来一直在帮助他们。两人也不顾一切地竭力发出他们的反对声音。
论战还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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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德·考夫曼对这场论战的方方面面都很了解,并洞悉了最终的结果。1972年,他为特拉华州29岁的年轻政客乔·拜登打过一场准备仓促、机会渺茫的参议会选战。拜登准备挑战J.迦勒博格斯,这是一位长久以来在特拉华州受到爱戴的人物,即便是考夫曼也不认为拜登有机会赢得选举。而在选举前几个月的劳动节,民调也显示只有19%的选民支持拜登。但不知怎么的,这位未来奥巴马政府的副总统做到了,他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博格斯。自此以后,考夫曼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作为一个拥有沃顿商学院MBA学位的训练有素的工程师,考夫曼在此后20年一直担任拜登的团队领导和他的亲密顾问。拜登于2009年1月就任副总统后,考夫曼接替了拜登的参议院席位。此后第二年,这一身材瘦长而高度理性的参议员成为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高频交易的批评者。
考夫曼对于计算机化交易的兴趣缘起于他对美国证券交易委员2007年7月废除“提价交易规则”的调查。这个自1938年出台的规定强制要求,那些企图从股票价格下跌中牟利的卖空交易者只能在股票价格向上变动后才能继续进行操作。这个规定帮助阻止了卖空交易者囤积筹码然后不停地做空使得股票价格持续下跌。
但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一个愈发有影响力的团体——高速交易商开始进行游说工作,希望能废除这个条例。做空股票前必须等待股票价格向上变动,这使以光速买卖股票变得更加困难。而这,反过来也伤害了他们为市场提供流动性的能力,伤害了散户。此外,乔希·莱文也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施压,希望废除提价交易规则。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最终同意了。自2007年7月6日起,提价交易规则被废除。这个规则的取消在当时并未引起关注。但到了2008年的秋天,当整个金融市场陷入崩溃,诸如雷曼兄弟、摩根士丹利等公司股票暴跌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受到了猛烈的抨击。2009年3月,考夫曼和来自乔治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尼·艾萨克森共同提出一份提案,呼吁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60天内恢复提价交易规则。
随着考夫曼对市场结构的研究步步深入,以及与行业专家的交谈,他对他的发现——极度复杂的市场、隐秘的交易策略、隐秘的风险越发警觉起来。
这一切都让他联想起那些导致2008年华尔街世界末日般大崩溃的种种问题,当时高度复杂的抵押贷款交易带来了千亿美元的损失。公众对华尔街的信任近乎历史最低点。最令考夫曼忧虑的是:股票市场的任何不稳定事件都能被计算机交易放大。这将使得投资者再一次集体远离华尔街,损害各大公司筹集资金的能力,最终严重打击整个国家的经济。
考夫曼立刻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报纸编辑写信道:“我们似乎每天都对某些特定类型的订单、高速交易、交易所内的托管服务器、暗池交易以及其他关于我们拥有一个双重市场的暗示变得更加了解”。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承诺会采取行动,但他们的速度在考夫曼看来远远不够。“我们必须紧急行动起来,因为高频交易正在增加我们的系统性风险。”他在11月5日这样对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说道。
考夫曼所说的到底是哪一类风险?日渐受到关注的一点是:风险控制不力的高速交易算法会在市场中进行反常操作,触发不稳定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逃离市场的算法会陷入反馈循环中,试图大批量出售股票,同时不断打压整个股票市场。由于交易系统能够在数微秒内穿梭包括暗池在内的多个交易场所,一笔短线卖单能够在数分钟甚至几秒内成交。一位交易部门高管说他很惧怕“下一个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在五分钟之内崩溃”,说的正是1998年那个险些威胁到全球金融市场稳定的巨型对冲基金的瓦解。
然而在2009年,电子交易一族将这些关切视作胡思乱想的阴谋论。诸如考夫曼、零对冲的伊万基奇、萨卢兹、阿努克都被公认为无知的、引发社会恐慌的危险人物。事实上,高频交易商相信他们已经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更便宜、更高效、更安全,也更透明的市场。
考夫曼并不买账。他并不关心那些“合法”巧取豪夺的人为证明自己是正人君子所做的辩护。考夫曼也不担心在华尔街上触犯强敌,因为他并不打算在2010年任期结束后继续在政府任职,他并不需要从那些财大气粗的金融家口袋里筹集大笔竞选资金。即便随着他对对手了解的深入,他发现将要挑战的人远比他所认识到的强大而复杂得多,他也拒绝缴械投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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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10年年初,对于高频交易的检视达到最高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玛丽·夏皮罗意识到她需要采取行动了。于是她决定委托第三方做一番调查研究,这和华盛顿的大部分官僚主义者在动荡时期内的动作一样。1月,该机构最终提出了一个关于股票市场结构的概念公告。在10年的激进变革之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开始试图理解并解决在市场阴影中崛起的大规模电子交易机器的问题。
报告中说道,委员会发布这份概念公告是希望邀请大众舆论参与各种市场结构议题的讨论,包括高频交易订单路由、市场数据连接以及非公开的,或者说“影子”流动性。该公告突出了多个统计指标的戏剧性变化,描绘了时代已经发生了何种改变。2004年,纽交所股票的每笔平均交易量为724股,到了2009年每笔平均交易量降至268股,这是高速算法交易将订单分解成易于处理的订单的结果。
交易速度也经历了快速的提升。2005年,纽交所的交易大厅里完成一笔订单需要10~20秒,相比之下,2009年时的平均用时已经降至不足1秒(仍然远比纳斯达克、BATS、直边交易所和全电子交易所的微秒级交易速度慢)。
大量意见信如潮水般从行业各处涌来,尖锐深刻地描绘了高速交易给市场带来的裂痕。一大批基金管理公司成了高速交易商的坚定反对者,在这些基金公司的眼中,高速交易商就是将他们的订单利润拿走然后快速撤退的土匪强盗。运营长叶合伙人共同基金、管理300亿美元资产的西南资产管理公司的经理对自动化浪潮进行了尖锐的抨击。
“市场已经成为专业短线交易商,特别是高频交易商的仆人,”他们写道,“其结果就是,长线投资者,不论其是散户、共同基金还是对冲基金,都被迫进行不必要的操作,承担不必要的机会成本。”
最奇特而又发人深省的信也许来自R.T.勒克卡弗。这是个笔名,勒克卡弗在德语中是萤火虫的意思。没人知道作者的身份,然而这封提交于2010年4月16日的评论,其中的蛛丝马迹透露了勒克卡弗作为内部人士对这一事态早已感到大失所望。
勒克卡弗拉响了警报。如萨卢兹和阿努克反复强调的那样,由于高频交易者在市场动荡的时候更急于斩仓逃跑,他们会让市场的动荡变得更糟,令市场变得极度不稳定。“过去的15年见证了一个盈利能力极强,极具攻击性、技术性而又极精明的一类市场参与者,他们之前一直不被美国市场所知。”勒克卡弗写道。“当市场处于均衡状态时,这些新的参与者增加了市场的流动性,消灭了套利空间。当市场面临流动性需求时,这些新的参与者就加大价差和价格波动,摧毁投资者的信心。这些市场参与者对长线投资者利益的损害远比大部分人想象的大。”
勒克卡弗最大的不满直指交易所提供给高速交易公司的电子数据反馈。这些反馈包含了太多关于市场内即将发生事件的信息,包括机构投资者(如共同基金等)这些市场中的“鲸鱼”和“大象”的大笔买单或卖单,这给了接收电子数据反馈的用户巨大的优势。“一个传统的短线交易策略是寻找到市场中的‘大象’,然后赶在他们之前完成交易,”勒克卡弗写道,“如果你是这头大象的监护人,这是一种抢跑;但如果你不是,这便只是一笔精妙的交易(或者我们期待如此)。”
他指出纳斯达克的数据反馈系统——现在被称作Total View-ITCH——按照他的说法,该系统能够辨别大型投资者(如共同基金等)常用的隐藏式订单是买单还是卖单。
正是市场的透明性反过来砸了他自己的脚。20世纪90年代,莱文创造了ITCH协议来“照亮市场”——让交易员可以透过行情屏幕发现做市商已经结束了他们的操作。现在纳斯达克将这些信息卖给了高速交易员,他们的计算机可以在数微秒之内快速处理信息以确定大型投资者是买还是卖。勒克卡弗指出,通过利用这些信息,他们能够抢先一步,如果他们应用TotalView-ITCH或者类似的由其他交易所,如BATS、直边交易所或纽交所Arca提供的数据反馈的计算机提前侦测到针对微软公司股票的大笔订单,高频交易公司就能够抢先一步开始购买微软公司的股票,从而推高价格,然后再将股票返售给共同基金,当然价格也变高了。
勒克卡弗写道:“这样的数据反馈系统帮助高频交易公司发现隐藏的利益并抢在其他交易商之前完成交易?这是否增加了投资者的成本?如果增加了,增加了多少?证券交易委员会必须对以上问题进行分析和评估。”
高速交易商对这些批评不屑一顾。他们看起来极度自信甚至傲慢自大,同时他们对自己让任何一位投资者,特别是小投资者所面对的市场在很大程度上变得更好这一点深信不疑。如果这里有一小撮害群之马或者一点小差错的话,纯属正常情况。
然而,批评者并未止步。在2010年2月的彭博社电视节目中,萨卢兹称他仍旧担心市场在迅猛的抛售潮中会无比脆弱,因为绝大部分高频交易商都没有义务留在市场之中。
“将会发生的是,每个人都试图在同一时间售出,而你现在在市场中看到的成交和买家都将在那时消失,”他告诉彭博主持人卡罗尔·马莎尔,“如此一来将会出现巨大的价格真空,最终我们将会发现价格暴跌。这是我最担心的。”
高频交易的支持者则指出股票市场在2008年秋天雷曼兄弟破产后仍然充满弹性,当时华尔街其他角落看起来都几乎是一片狼藉。“我们相信现在的全国市场体系运转极好,”全球电子交易公司的法律总顾问约翰·麦卡锡在写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一封信中说道,“比如,2008年金融危机中,股市的表现说明我们的股票市场是富有弹性并且在金融市场承压,一片混乱的时候依旧保持稳健。”
麦卡锡在2010年4月27日寄出了这封信,一周以后,市场崩溃了。
[1] bash是unix/linux系统常用的一个壳,可以简单理解为人机交互的终端,操作人员输入要求电脑运行的程序或系统命令默认情况下会被记录下来。——译者注
[2]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被称为“城市牛仔”,他不仅是美国影坛的硬汉明星。同时他又是一位优秀的导演和制片人。——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