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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与格雷厄姆的1小时对话
未知
第13章 与格雷厄姆的1小时对话[1]
哈特曼·巴特勒,特许金融分析师(Hartman L.Butler,Jr.,CFA)
巴特勒:非常感谢您能够接受我的拜访。鲍勃·米尔恩(Bob Milne)夫妇建议我到拉霍亚拜访您,而且要带上录音机。让我们从政府雇员保险公司(GEICO)开始吧。
格雷厄姆:好的,当年我们在办公室谈判后,便用72万美元买下了公司一半的股份,随后公司市值上涨到惊人的10亿美元。不过证券交易委员会强制我们将部分股票卖给了其他股东,因为法律不允许投资公司持有保险公司10%以上的股份。即使退休多年后,纽曼和我仍在GEICO的经营中下了不少工夫。当然我还是庆幸现在与GEICO没什么关系了,最近它损失惨重。
巴特勒:您认为GEICO能够继续经营下去吗?
格雷厄姆:我认为没问题。我自然会问自己,这家公司为什么不顾损失,一味地追求扩张?就像现在很多其他公司可以一年亏损5000万美元到1亿美元,令人吃惊。这些放在过去我是不敢想的,能亏这么多钱也是天才。
巴特勒:您投资生涯的关键节点有哪些?您是在1914年就进入华尔街了吧?
格雷厄姆:早期的事情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我刚开始工作时待遇不错,12美元的周薪高过其他年轻人(10美元);一个月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交易所被迫关闭,我的周薪也降到了10美元;再接着就更重要了,上涨15年之久的股市在1929年崩盘了。
巴特勒:您有预见到崩盘吗?以及您是否感到恐慌?
格雷厄姆:没有。我是感觉当时的股价过高了,且一直对投机没有兴趣,觉得自己的投资方式挺好的。不过当时我错误地加了杠杆,所以不得不在1929~1932年艰难生存。这一点给了我深刻的教训。
巴特勒:当时有人预见到1929年的崩盘了吗?
格雷厄姆:巴布森预见到了,不过在崩盘5年之前他就把股票卖了。
巴特勒:1932年您又回到股市了吗?
格雷厄姆:我们渡过了那个艰难的时期,1937年恢复到了1929年的水平,我们的经营也步入正轨了。
巴特勒:对于1937~1938年的崩盘,您是否有充分的准备?
格雷厄姆:我们听取了一位董事的建议,对经营流程做了些许改变,也放弃了一些想法,集中精力做好已经持续成功的业务,所以做得还不错。1948年我们投资了GEICO,之后就出名了。
巴特勒:1940~1941年是那之后仅有的熊市,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格雷厄姆:那一段也是萧条期,不过我们还是赚到了钱。
巴特勒: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你们仍旧是赚钱的?
格雷厄姆:是的,我们一直没有在经营上遇到问题,这一点也让我觉得没有挑战。1956年我就决定退休了,毕竟已经把业务做到了这样的程度,遇到的都是老问题,我对解决这些问题兴趣不大。大概又过了6年,我决定出售格雷厄姆-纽曼公司,当时我对公司的继任管理层不太满意。如果我们愿意,可以继续把规模做大,但当时公司资本金被限制在仅仅1500万美元,所以有趣的地方只在于回报率的高低。
巴特勒:您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写《证券分析》的?
格雷厄姆:1925年的时候,工作了11年的我觉得对华尔街很了解了,应该写本书。不过幸运的是,当时我的灵感还是多于实在的了解,所以我决定先去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书。1928年的时候,我们有了证券分析与金融的课程,有150名学生,而当时正处在华尔街的高光期。
直到1934年,我才和多德一起正式写书。他是我第一年上课时的学生,也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一名助理教授,那时他就渴望学到更多的东西,也对这本书的问世起到了很大作用。第1版是在1934年出版的,其实同时我还有一部剧在百老汇上映了,但是只演了一个星期。
巴特勒:您还有一部剧登上过百老汇的舞台?
格雷厄姆:是的,叫《宝贝蓬帕杜尔》(Baby Pompadour),或者叫《忠于马里内斯》(True to the Marines)。这部剧用这两个名字分别演了两次,都没成功。还好《证券分析》成功了。
巴特勒:就是大家常说的“那本书”对吧?
格雷厄姆:大家叫它“格雷厄姆和多德的‘圣经’”。不过现在我已经对证券分析的细节没什么兴趣了,即使我认真研究过很多年。我觉得细节没那么重要,关键在于总体原则正确并能够坚持,只要很简单的技巧和原则就可以。
巴特勒:我个人感觉,必须对不同行业分别研究,才能分辨出管理上的差异,这是证券分析师需要解决的问题。
格雷厄姆:我不否认,但我对分析师采用这种方法选股的业绩存在疑问。近年来我的关注点转移到了板块上面,不必关注个别公司,去购买低估和符合标准的一揽子股票就好了,我所写的三篇相关论文也被收录在了研讨会的论文集里。
经过50年的研究,用这些简单的方法投资股票,获得的收益是道琼斯指数的两倍。我选取的是收益率高于同期利率两倍的股票,当然也可以参考分红情况或资产价值,研究结果表明效果是不错的。
巴特勒:我总是觉得,参考市盈率不如参考盈利收益率(市盈率的倒数),认识到一只股票的收益率是2.5%比认识到市盈率是40倍要容易多了。
格雷厄姆:是的,盈利收益率的概念更符合逻辑。
巴特勒:如果分红率为50%,那就可以用盈利收益率的一半来预测可持续的分红收益?
格雷厄姆:是的,在一般情况下我认为盈利收益率应该是同期利率的两倍,大多数时候AAA级债券的收益率不会低于5%,所以我对于这种方法有两个限制:一是即使利率低于5%,最高的市盈率倍数也不应该超过10;二是同期AAA级债券利率的7倍这个数字。所以我的选股标准是市盈率在7~10倍,基于此的研究还在芝加哥获得了莫洛多夫斯基奖。
巴特勒:我理解您的研究基本完成了。
格雷厄姆:看起来这种方法非常傻,因而不太可能有用。但我60年的经验可以告诉你,它经得起各种检验,当然我也接受各种批评和意见。
巴特勒:就像您也是一位不很活跃的作家一样,有很多的巧合存在,现在很多分析师开始推广随机漫步理论,对这一点您怎么看?
格雷厄姆:我相信他们都很努力、很认真,不过这些理论似乎和实际的投资业绩没什么关系。就比如他们说市场是有效的,因为人们在每一刻不可能拥有比已有的更多的信息,这一点或许没错,但基于此认为股价是公允的就不对了。
巴特勒:很遗憾,业界的分析师不能给学术界提供更好的补充和帮助。
格雷厄姆:我在投资时是很实际的,如果有50美元营运资本的股票只卖32美元,那就很吸引人了,买30只这样的股票肯定不会亏钱。但营运资本2/3的价格是否就说明股票被低估了?我们认为是。有没有别的方法?
巴特勒:所以是不是有别的方法呢?
格雷厄姆:我想找到的是简单的选股方法,但别人可能想要选出施乐公司或者3M公司,或者判断出半导体行业前景不错。我不认为这种努力是有效的,但人如果想忙起来,总有不少办法。
巴特勒:您在30年前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格雷厄姆:30年前我不否认这种努力,但我的态度是一定能找到足够被低估的股票。
巴特勒:所以有效市场理论干扰了市场?
格雷厄姆:他们认为有效市场理论是正确的,人们应该研究股价行情并获取收益。我不认同这个观点,60年来我看到的是人们并不能成功预测股市。
巴特勒:这是自然的。
格雷厄姆:顶多就是看看《华尔街周刊》(Wall Street Week),你会发现没有哪篇文章具有预测股市的权威性和独到性。去问那些作者的话,他们倒是很乐意跟你分享他们的观点,但也不会坚持说自己是对的。
巴特勒:您如何看待指数基金?
格雷厄姆:我旗帜鲜明地认为基金经理应该以指数为基础开展工作,只对指数进行改进就好了。当然大部分业界人士不认同这一点,他们觉得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需求。我始终不相信这一点,所有的投资者需要的就是满意的回报,过去20年的经验表明,以标准普尔指数为基础要比进行大量工作或收集信息有用得多。
巴特勒:对于想要成为一名证券分析师和特许金融分析师(CFA)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吗?
格雷厄姆:我建议他们研究股市的历史,研究自己的能力圈,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投资路径,然后坚持下去,不要被他人干扰。我们以前就是这样做的,并且对他们来说,《聪明的投资者》是一本比《证券分析》更有用的书。我的一个侄子在几年前进入华尔街的时候向我咨询,我的建议是以15%的折扣去买封闭型基金公司,坚持下去就会很顺利。他照做了,干得不错,虽然后来牛市来临时他做了不少投机的生意,但至少开始时的稳健让他比较顺利。
巴特勒:您认为华尔街的分析师或基金经理是否从激进型基金、成长股崇拜、独断专行的交易或双层市场中吸取了教训?
格雷厄姆:没有。他们总说自己没有忘记,我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学到,并且将来也不会改进。人性贪婪如此,欲望存诸世间。英国经济学家白芝浩(Bagehot)描述过恐慌发生的原因——人们有钱就会投机,投机就会输钱,恐慌由此产生。我对华尔街向来是鄙夷的。
巴特勒:但在华尔街总还有独立思考的人吧?
格雷厄姆:没错,在华尔街你必须正确且独立地思考才能成功。
巴特勒:是的,正确且独立地思考。太阳要从云端出来了,就在此时的拉霍亚。您觉得华尔街将会有怎样的阳光?
格雷厄姆:自1974年年中以来,在股市探底后,华尔街一直阳光灿烂。我觉得华尔街是不会改变的,现在的乐观情绪可能是过度的,未来的悲观情绪也可能是过度的,周而复始,这就是所谓的“摩天轮”,又或者叫跷跷板、旋转椅之类的。目前我认为,股市价格不算过高,但似乎没有谁担心1970年和1973~1974年的悲剧会在5年内重演。你可以在道琼斯指数上试试。
巴特勒:真是一次令人愉悦而振奋的访谈,我们期待着在夏洛茨维尔收到您的回忆录手稿。非常感谢您,格雷厄姆先生!
[1] 摘自《金融分析师》1976年11/12月刊,已获准重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