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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新型破产
1984年在大西洋城特朗普广场开业之日,身着深色大衣的唐纳德·特朗普站在赌场大厅,炫耀称自己新投资的广场是大西洋城,甚至有可能是美国最美的建筑。[1]30年后,特朗普广场倒闭了,近千名员工因此失业。[2]与此同时,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称自己“已经和大西洋城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自吹自擂说自己撤出投资“时机非常棒”。[3]
在美国,富人一有要出事的苗头就撤走资金,从而轻易地避免承担押注失误带来的后果和巨大损失。法律通过有限责任和破产制为他们提供了保护。不过当普通人搬到大西洋城这样的地方工作、投资买房和学习工作技能时,法律可没有为他们提供这样的保护。当工作岗位消失,房价一落千丈,工作技能突然变得毫无用处时,他们便身陷困境。破产制度的初衷是让人们能够从头再来。不过在今天,只有大公司、有钱有势的大亨和华尔街能够轻松地从头再来。他们拥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能够根据自身需要塑造破产法。
破产是市场的第四大基本组成部分。和其他市场规则一样,它反映了相互冲突的目标之间的权衡关系。合同有赖于一个处理欠债不还问题的机制。如果买家、债务人和借方能够轻易地逃避责任,那么他们下一次再欠债时同样会满不在乎,而这一态度可能传染给其他人。(此类道德风险问题甚至会波及华尔街的大银行。)不过如果将无力还债的人关进监狱,或者惩罚他们(19世纪情况就是如此),那么他们可能无法赚钱来偿还所欠的债务。
许多国家的情况就是这样。身负重债的人们可能会在债务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最终将整个社会拉下水,引发重大的经济和社会危机(许多历史学家表示,“一战”后德国赔款问题推动了法西斯的崛起)。在19世纪末,美国铁路公司巨头负债累累,无法偿还债务。债主威胁拆走铁轨当废铁卖。[4]精明的商人估计,如果债主同意免除一部分债务,让铁路公司能够继续运营下去,为铁路公司带来收入,那么铁路公司至少能够偿还大部分债务,这对债权人更有好处。
大多数的资本主义经济体利用破产制度,推动下列两者达成合理的平衡,即允许债务人将债务减少到可控的水平,与此同时让所有债权人公平合理地分担损失。这一切都是在破产法官的密切监督之下进行。破产制度的中心理念是共同牺牲——债务人和债权人,以及债权人之间共同做出牺牲。这一机制要求政府就各种问题做出决定,并且此类决定经常隐藏在法院判决结果、政府部门指令和法案条款当中。例如,谁有资格申请破产,以及破产适用于哪些类型的债务?如何公平合理地让债权人分担损失?如果不能进行破产那该怎么办?我们必须回答这些问题以及诸多相关联的问题。“自由市场”本身不会提供解决方案。很多时候,势力强大的利益集团提供解决方案。
美国宪法(第一条第8条第4款)授权国会制定“在合众国内一致适用的、有关破产的法律”[5];国会于1800年、1841年、1867年、1874年、1898年、1938年、1978年、1994年和2005年分别修订和通过破产法。华尔街银行和大型信用卡公司在最近几部破产法的制定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信用卡行业针对2005年破产法的游说费用超过1亿美元[6];华尔街捐助竞选活动的费用惊人,这确保他们对此拥有重要的发言权,因此无须如此大手笔地进行游说。)
在过去20年中,美国所有大航空公司都至少经历过一次破产。[7]通常它们破产的目的是逃避履行之前和工会达成的合约。依据破产法(主要是由信用卡公司和银行一手炮制而成的),当涉及债务清偿顺位时,劳动合同通常都不是优先考虑的对象,而劳动合同涉及工人报酬问题。这意味着公司甚至可以将威胁破产作为撒手锏,迫使工会成员在早已达成共识的工资问题上做出牺牲。2003年,美洲航空公司首席执行官唐纳德·卡蒂威胁进行破产,迫使美洲航空公司几家大工会做出让步,同意接受近20亿美元的减薪协议。卡蒂鼓吹着“共同牺牲”的必要性,却没有透露他暗地里建立了一项特殊的公司高管养老金计划。[8]该养老基金的资金存入一家信托机构,在公司破产时不会受到影响。由于有这一秘密计划,卡蒂辞职时拿到了将近1200万美元的报酬。
尽管员工做出让步,美洲航空公司2011年还是未能逃脱破产的命运。当时,公司拒绝履行劳资协议,并且冻结员工的养老金计划。[9]2013年,美洲航空公司破产重组成功,向债权人偿还所有债务,并支付利息。甚至连股东在公司破产重组后都变得更加有钱。(当年年末美洲航空公司与全美航空公司合并,公司股价随之上扬。[10])更有甚者,主导公司破产重组的首席执行官汤姆·霍尔顿拿到了超过1990万美元的离职补偿金。[11]所有人都捞到了好处,但就是没有美洲航空公司员工的份。美洲航空公司员工虽然保住了工作,但工资和福利待遇大幅缩水。[12]“共同牺牲”也不过如此。
最为严重的未能偿还债务的案例发生在2008年。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当时华尔街几近崩溃。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购买了价值数千亿美元的高风险产品,例如次贷、债务抵押债券和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尽管这几家银行将大量高风险产品出售给不够警觉的投资者,它们还留存了许多产品并在账簿上按全值记账。当债务泡沫爆裂时,大银行和众多投资者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几乎一文不值的欠条。[13]一些评论人士(包括我在内)敦促迫使银行破产,以此解决它们存在的问题。[14]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2008年9月雷曼兄弟公司宣布破产,成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破产案。[15]雷曼兄弟公司资产超过6910亿美元,但仍然资不抵债。这一事件撼动了整个华尔街,为此即将卸任的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出面,说服国会注资数千亿美元用于保护其他大银行。此外,美联储还向大银行提供估计83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16]保尔森财长和他的继任者蒂莫西·盖特纳并没有明确表示大银行大到不能倒。确切地说,这些银行太大,无法进行破产重组。
华尔街几近崩溃,由此产生的实际负担落在了小投资者和私房屋主的肩上。随着房价一落千丈,许多私房屋主发现所欠的抵押贷款甚至高过房屋本身的价值,而且他们不能再次贷款。不过《破产法》第13章(这一法律主要由金融行业起草)禁止房主就自住房抵押贷款申请破产。[17]当金融危机爆发时,以伊利诺伊州参议员迪克·德宾为首的一些国会议员试图修改这一法律,允许陷入困境的私房屋主申请破产。[18]这将为房主提供有力的筹码,进行讨价还价,防止银行或其他贷款服务机构强制收房。如果债权人不同意,他们的案件将交由破产法官处理;破产法官可能会同意减免部分贷款,而不是将人们从家中赶出去。
众议院通过这一法案,但在2009年4月底,当德宾在参议院提交他的修正议案时,金融业开始发威,进行阻挠,称该议案将极大地提高房贷成本。[19](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情况是这样的。)虽然当时民主党是参议院的多数党,但最终仅有45名参议员投票支持这一法案。[20]由此产生的一个后果是陷入困境的私房屋主毫无议价能力。超过500万人丢掉了自己的房子。到2014年,又有200万人即将面临止赎的问题。“共同牺牲”也就这么一回事。
许多人毕业后仍背负着学生贷款,这一个债务人群体同样也无法通过破产来重新商讨贷款问题。在经济大衰退之后,就业市场的复苏情况令人失望。许多拥有大学文凭的人找不到工作,但仍背负着沉重的学生贷款。据纽约联储银行表示,到2014年,学生贷款在美国所有债务中所占的比例达到了10%,仅次于房屋抵押贷款,但高于汽车贷款(8%)和信用卡债务(6%)。[21]不过破产法不允许人们寻求破产保护,解决学生贷款债务问题。[22]如果债务人无力还债,贷款人可以截留他们的薪水。[23](如果人们退休时仍未能还清学生贷款,那贷款人甚至可以截留他们的社保支票。[24])在学生贷款行业的要求下,美国于1998年通过一项法律。依据该法律,毕业生减免学生贷款只有一种办法,即提起诉讼,证明偿还贷款会导致本人和家属生活“极度困苦”。[25]这一标准甚至比破产法院适用于寻求减免赌债的赌徒的标准还要严格。[26]
国会及其在银行业的金主担心大学毕业生可能根本不愿努力偿还学生贷款就申请破产。[27]他们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如果学生贷款条件明显不合理(例如贷款利率达到两位数),或者贷款学生就读于毕业生就业率低的学校,则应允许毕业生申请破产。这一替代方案更好,且更符合共同牺牲的理念。
严格来讲,城市破产问题并不属于“自由市场”的一部分。尽管如此,城市破产对如何组织市场来分配损失的影响重大。在2013年,底特律申请破产保护,成为美国有史以来申请破产保护的最大城市。它希望通过破产来削减70亿美元的债务,并且投资17亿美元恢复市政公共服务。对于挣扎在破产边缘的其他美国城市而言,底特律就是它们的榜样。底特律希望各个债权人群能够做出牺牲。这些群体包括底特律退休员工,和购买了底特律2005年发行的参与证书的投资人。[28]底特律退休员工如今依靠该市几年前承诺支付的养老金和医保福利生活。2005年秋季,密歇根州东部地区破产法庭开庭权衡底特律破产问题,决定是否同意或驳回一项损失分配计划。在法庭上,这两个群体均声称:这一计划不公平,加重了他们的负担。最终,持有2005年参与证书的投资者损失惨重。不过许多退休人员的养老金和医疗福利也遭大幅削减。
不过底特律附近的奥克兰郡在此次破产中毫发未伤,那里居住的居民多为富人。奥克兰郡居民没有被要求分担底特律破产带来的损失。奥克兰郡主要居住着白人,该郡远比以黑人居民为主的底特律富裕。在居民人数达到或超过100万的美国郡县中,奥克兰郡是最富有的郡县之一。事实上,奥克兰郡郊区属于大底特律都市区的一部分。大底特律都市区跻身于美国顶级金融中心行列,在美国高科技就业中心中排名前四;它还曾是第二大工程和建筑人才输出地。[29]这一地区家庭年收入中位数将近5万美元。[30]伯明翰市与底特律市相邻,是底特律都市区的一个郊区,近几年它的家庭年收入中位数超过9.9万美元。[31]附近的布隆菲尔德山也属于底特律都市区的一部分,它的家庭年收入中位数将近14.8万美元。底特律的高档郊区拥有优质的学校、反应迅速的安保设施和美丽的公园。
40年前,底特律还是富人、中产阶级和穷人的“大杂烩”之地。但在2000~2010年,随着中产阶级和白人居民纷纷迁至郊区,底特律流失了1/4的人口。[32]在宣布破产时,居住在底特律的几乎全是穷人。[33]它的家庭收入中位数约为2.6万美元。[34]超过一半的儿童属于贫困阶层。[35]这导致底特律房价低迷,社区荒芜,房屋空置,学校破败不堪。该市40%的路灯是坏的。[36]在过去五年里,2/3的公园关门。[37]2014年,底特律每月堆积的水费账单超出全国平均水平的50%,官员开始对15万户交不起水费的家庭进行断水。[38]
如果官方将奥克兰郡划入底特律,那么奥克兰郡的富人(以及他们的银行和债权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帮助解决底特律的问题,而底特律也就会有足够的资金来支付账单,并且为居民提供充足的公共服务。但是现实情况并非如此。底特律内城区的穷人不得不独自应对日益严峻的问题,而郊区白人和富人以及服务于郊区的银行却独善其身。事实上,只要有人提到郊区应承担一些责任,就会招致义正词严的反驳。奥克兰郡郡长L.布洛克斯·帕特森讥笑说:“现在他们突然有麻烦了,就想将一部分责任转嫁给郊区?他们不可能说服我当这个好人的。‘自己的担子自己挑,是吧?’哈哈。”[39]
一些基本的政治和道德问题被掩埋在古板的破产法当中。“我们”的概念是什么,我们对其他人的责任和义务是什么?美洲航空公司是否仅代表股东和高管,还是也代表它的员工呢?波及大银行和私房屋主的金融危机是一个普遍的问题,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如果毕业生无法偿还学生贷款,银行有责任吗?我们的社会有责任吗?毕竟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队伍能为社会带来种种好处。当“底特律”无力支付账单时,难道只有底特律、它的公职人员、退休人员和贫困居民需要做出牺牲吗?难道底特律富人郊区和银行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吗?要知道,在底特律没落时,富人便纷纷逃至郊区居住。
破产和合同恰好掩盖了这些问题。人们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协议一方根本无力履行对另一方的义务,因此如何进行弥补是唯一关键的问题。这正是“自由市场”所希望看到的——而与此同时,内在机制却未能得到检视。
[1] “Trump Plaza: 4th Atlantic City Casino Shutdown,”Associated Press, September 16, 2014.
[2] “Trump Plaza to Close, Costing Atlantic City 1,000 Jobs,” Bloomberg News, July 14, 2014.
[3] Vicki Hyman, “Donald Trump Crows about Casino Woes: Atlantic City ‘Lost Its Magic After I Left,’” NJ.com website, September 16, 2014.
[4] Todd Zywicki,“The Auto Bailout and the Rule of Law,”National Affairs, no.7 (2011): 66-80.
[5] U.S.Constitution, art.I, sec.8, cl.4.另参阅 “The Evolution of U.S.Bankruptcy Law: A Timeline,” Federal Judicial Center (http://www.rib.uscourts.gov/newhome/docs/the_evolution_of_bankruptcy_law.pdf).
[6] Timothy Egan, “Newly Bankrupt Raking in Piles of Credit Offers,”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11, 2005.
[7] “The Last Great American Airline Merger ...and the Last Great American Airline Bankruptcy?”The Economist, January 12, 2013.
[8] Richard Finger, “Why American Airlines Employees Loathe Management,” Forbes, April 29, 2013.
[9] Gregory Karp, “American Airlines Parent Will Freeze, Not Terminate, Pensions,” Chicago Tribune, March 7, 2012.
[10] 欲了解美洲航空公司破产重组情况,参阅Jack Nicas, “American Airlines Delivers Rich Payout,” Wall Street Journal, April 8, 2014.
[11] Nick Brown,“American Airlines-US Airways Merger Gets Court Approval,” Reuters, March 27, 2013.
[12] Finger,“Why American Airlines Employees Loathe Management.”
[13] U.S.Financial Crisis Inquiry Commission, The Financial Crisis Inquiry Report (Washington, DC: 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2011).
[14] 参阅Robert Reich, “The Coming Bailout of All Bailouts: A Better Alternative,” Robert Reich blog, September 18, 2008.
[15] Jon Hilsenrath, Deborah Solomon, and Damian Paletta, “Paulson, Bernanke Strained for Consensus in Bailout,”Wall Street Journal, November 10, 2008.
[16] Bob Ivry, “Fed Gave Banks Crisis Gains on Secretive Loans Low as 0.01% ,” Bloomberg News, May 26, 2011.
[17] James C.Duff, Bankruptcy Basics, rev.3rd ed., Administrative Office of the U.S.Courts, April 2010 (http://www.uscourts.gov/uscourts/FederalCourts /BankruptcyResources/bank basics.pdf).
[18] Helping Families Save Their Homes in Bankruptcy Act of 2008, S.2136 (110th).
[19] Dick Durbin, “Durbin's Bankruptcy Amendment to Help Homeowners in Foreclosure,” 2009年4月29日在参议院发表的讲话(http://www.durbin.senate.gov/ public/index.cfm/statementscommentary?ID = 5f256057-e6ed-442b-a866-396a16735b0a).
[20] Anne Flaherty, “Senate Votes Down Foreclosure Mortgage Relief Bill,” USA Today, April 30, 2009.
[21]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 “Quarterly Report on Household Debt and Credit,” August 2014, p.3 (http://www.newyorkfed.org/householdcredit/2014-q2/data/pdf/ HHDC_2014Q2.pdf).
[22] Josh Mitchell, “Trying to Shed Student Debt,” Wall Street Journal, May 3, 2012.
[23] Annamaria Andriotis, “Student Debt Takes a Bite Out of More Paychecks,” Wall Street Journal, June 13, 2014.
[24] Annamaria Andriotis, “Student Debt Takes a Bite Out of More Paychecks,” Wall Street Journal, June 13, 2014.
[25] Federal Student Aid, “Forgiveness, Cancellation, and Discharge: Discharge in Bankruptcy,” Federal Student Aid website.
[26] Tim Donovan,“Student Loan Debt Should Be Treated Like Detroit's,” Salon, July 24, 2013.
[27] Tim Donovan,“Student Loan Debt Should Be Treated Like Detroit's,” Salon, July 24, 2013.
[28] 欲了解底特律破产案,参阅Monica Davey and Mary Williams Walsh, “Plan to Exit Bankruptcy Is Approved for Detroit,”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7, 2014.
[29] “Detroit: Economy; Major Industries and Commercial Activity,” City-Data.com website, 2009.另参阅Automation Alley, Automation Alley's 2013 Technology Industry Report, Anderson Economic Group website.
[30] U.S.Census Bureau, 2008-2012 American Community Survey, Detroit-Warren-Livonia, MI, Metro Area, table DP-03 5-Year Estimates, American FactFinder website.
[31] U.S.Census Bureau,2009-13 American Community Survey, Birmingham and Bloomfield Hills,5-Year Estimates, “Community Facts,” American FactFinder website.
[32] U.S.Census Bureau, “Profile of General Population and Housing Characteristics: 2010 Demographic Profile,” table DP-1, and “Profile of General 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Census 2000 Summary File 1 (SF 1) 100-Percent Data,” table DP-1, Detroit, MI, American FactFinder website.
[33] 64%的人收入低于联邦贫困线的200%。参阅U.S.Census Bureau, 2009-13 American Community Survey, Detroit, MI, 5-Year Estimate, “Poverty Status in the Past 12 Months,” table S1701, American FactFinder website.
[34] U.S.Census Bureau, 2009-13 American Community Survey, Detroit, MI, 5-Year Estimate, “Community Facts,” American FactFinder website.
[35] 55%的儿童生活在联邦贫困线以下。参阅 U.S.Census Bureau, 2009-13 American Community Survey, Detroit, MI, 5-Year Estimate, “Children Characteristics,” table S0901, American FactFinder website.
[36] “Proposal for Creditors,” City of Detroit website, June 14, 2013, p.12.
[37] “Proposal for Creditors,” City of Detroit website, June 14, 2013, p.12.
[38] Rick Cohen, “UN Declares Detroit Water Shutoffs Violate Human Rights,” Nonprofit Quarterly, June 26, 2014.
[39] Paige Williams, “Drop Dead, Detroit!” New Yorker, January 27,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