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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序言

    你是否记得过去这样的年代:当时的老师、面包师、推销员或机修工凭借自己一个人的收入就能够购房、拥有两辆车,并且养活一家人?我记得。在20世纪50年代,我的父亲艾德·赖克在附近城镇的主街道上开了家女装店,顾客多数是工厂工人的妻子。他赚的钱足够我们一家人过上舒适的生活。我们虽然不富有,但从来没有感到拮据过。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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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主流观点

    第一部分 自由市场 第一章 主流观点 在小剧场或演讲厅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持人先向听众介绍我,然后介绍将与我进行辩论的对手。我的辩论对手和我再花上5~10分钟就指定的议题进行一番唇枪舌剑,例如教育、贫困、收入不平等、税收、高管薪酬、中产阶级工资、气候变化、贩毒等议题。我们辩论什么问题并不重要,因为辩论主题经常很快就转到“自由市场”是否优于政府这一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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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第二章 资本主义五大组成部分

    为了建立“自由市场”,我们必须就下列问题做出决定: ·财产:人们可以拥有什么 ·垄断:允许企业拥有何等程度的市场势力 ·合同:人们可以交易什么,以及交易条件是什么 ·破产:当买方无力支付时该怎么办 ·执行:如何确保无人违背这些规则 你可能认为这类决定是显而易见的。例如,所有权只是涉及你所创造、购买或发明的东西,是属于你的东西。 如果转念一想,那么奴隶呢?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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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自由和权力

    随着收入和财富集中到顶层人群手中,政治权力也同样落入他们手中。金钱和权力二者密不可分。伴随权力而来的是对市场机制的影响力。市场的无形之手连接着富人强健有力的手臂。 对市场机制拥有不成比例的影响力的人通常最为激烈地支持永恒不变、理性的“自由市场”,并且反对政府“侵扰”市场,这可能不是偶然的现象。他们拥护“自由企业”,并将“自由市场”和自由画上等号,但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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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新型财产

    私有财产是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在传统辩论中,人们经常将它与政府所有制或者社会主义制度进行比较。传统辩论没有触及政府组织和执行产权的各种方式,以及谁对这些决定的影响力最大。 与公共财产相比,私有财产具有明显的优势。在半个世纪之前,美国环境主义者加勒特·哈丁告诫应避免“公地悲剧”现象:由于个人理性、自私地行事,导致公共资源被耗竭。例如在城镇公共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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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五章 新型垄断

    垄断是市场经济第二大组成部分,它和产权密不可分。商人需要一定程度的市场势力,才有动力冒险创业。如果随便一家竞争企业能够毫不费力、迅速地夺走对手的竞争优势,那么企业从一开始就没有理由进行投资。商人拥有何等程度的市场势力才算合适呢?这个问题与产权规则(包括知识产权规则)相似,都涉及权衡问题。商人获取到强大的市场势力,才会有强大的动力进行投资和创新,但同时也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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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新型合同

    合同是资本主义的第三大组成部分。合同指买卖双方同意做某事或提供某物来换取其他东西的协议。合同是人们开展和执行交易的手段。如果财产和市场势力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所在,合同则是其命脉。不过与财产和市场势力一样,合同并非从天而降。虽然可靠的声誉非常重要,但承诺不可能自动兑现,合同也不是自我执行的。任何交易制度都需要规则,来决定人们可以交易什么、什么情况构成诈骗或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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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新型破产

    1984年在大西洋城特朗普广场开业之日,身着深色大衣的唐纳德·特朗普站在赌场大厅,炫耀称自己新投资的广场是大西洋城,甚至有可能是美国最美的建筑。[1]30年后,特朗普广场倒闭了,近千名员工因此失业。[2]与此同时,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称自己“已经和大西洋城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自吹自擂说自己撤出投资“时机非常棒”。[3] 在美国,富人一有要出事的苗头就撤走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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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执行机制

    市场第五大组成部分是执行。财产必须得到保护。当市场势力过大时,必须对它进行约束。合同必须予以执行(或者被禁止)。人们必须共同分担破产造成的损失。如果存在市场的话,这一切至关重要。人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广泛的共识。不过当涉及具体问题时,相关的决定却不尽相同,例如哪些“财产”可以得到保护,市场势力怎样才算过大,应该禁止或执行哪些合同,以及当协议一方无法履行协议时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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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九章 作为一个整体的市场机制

    现在该进行总结了。市场是人类的创造物,就像国家、政府、法律、企业和棒球一样。和其他体系一样,市场的组织方式有很多种。无论采取何种组织方式,市场规则都激励着人们。在理想的情形下,它们激励着人们努力工作,相互协作,追求成效和创造力;它们帮助人们过上所追求的生活。市场规则还反映了人们的道德价值观,以及对善恶、价值和公平的判断。市场规则并非静止不变,而是随着时间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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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精英制度的迷思

    第二部分 工作和价值 第十章 精英制度的迷思 几年前,我应邀到一家发电厂做演讲,听众是厂里的工人。当时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成立工会。一个年轻人打算投票进行反对。他对我说他的时薪为14美元,他认为自己只值这点工资。“那些能赚几百万美元的人很厉害。如果我念过书,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我也能赚那么多钱。但我没有,所以我现在只能干体力活。”[1][0] 他显然不了解20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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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隐蔽的首席执行官薪酬机制

    如果有人仍然认为一个人的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他们必须解释为什么在过去30年里,美国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薪酬不断激增,与普通工人工资的比率从1965年的20:1,上涨到1978年的30:1,到1995年的123:1,再到2013年的296:1,今天甚至超过300:1。[1]总的来说,首席执行官的酬薪在1978~2013年增加了937%,而普通工人的工资仅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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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华尔街的高薪诡计

    如果你依然觉得顶层人群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么让我们仔细审视华尔街的情况。华尔街人的薪酬待遇通常优于公司高管。那华尔街银行家“值这么多”吗?自2008年政府进行紧急救助以来,华尔街大银行源源不断地获得隐性补助。如果你考虑到这一点,就会发现答案是否定的。人们认为华尔街大银行大到不能倒。要记得这些大银行因为过度冒险行为濒临崩溃。在随后爆发的金融危机中,为了防止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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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三章 中产阶级议价能力削弱

    我前面提到过,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父亲卖裙子和女式衬衫给工厂工人的妻子。在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工人的工资水平不断提高,我爸因此赚了不少钱,还在邻镇开设了第二家女装店。虽然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由于他赚得也不少,我们家俨然成为实打实的中产阶级。 在“二战”结束后的30年里,美国工人平均时薪与生产率保持同步增长。[1]当时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即随着经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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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四章 穷忙族的壮大

    很多人认为工作决定一个人的价值,能够证明一个人的品德和社会责任感。不过下列事实进一步反驳了这一标准假设,即越来越多的人虽然从事全职工作,但依然生活在贫困当中,而少数人无须工作,却享受着荣华富贵,并且这类人的数量也在激增。越来越多的人从事全职工作,但收入不足以让他们和家人摆脱贫困的窘况;与此同时,富人阶层掌握大量的财富,且大部分财富都是继承而来的,他们可以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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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五章 富闲族的崛起

    在穷忙族人数增多的同时,富闲族队伍也在壮大。虽然富闲族人数相对少得多,但近几年他们的收入一路飙升。由于股票、债券和不动产等收益性资本为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所以他们无须工作。他们“配得上”吗?诚然,一些富闲族通过工作攒下积蓄,然后利用这些积蓄积累资产。从我们之前研究的角度来看,他们“配得上”。不过当资产升值时,这与资产持有人本人关系并不大。资产升值的原因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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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摘要重述

    第三部分 抗衡力量 第十六章 摘要重述 我现在有必要再次进行总结。美国政坛(以及资本主义世界大多数其他国家)的核心政治辩论似乎无休止地围绕着一个议题转,即表面上选择“自由市场”还是“政府”。政治右派支持大市场和小政府,这通常意味着减税和缩减公共支出。政治左派则支持大政府和小市场,这通常意味着提高(至少针对富人的)税率和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这一辩论掩盖了一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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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七章 资本主义面临的威胁

    美国以前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在重大技术变革年代,工人经常被取代,社会制度变得不稳定,经济繁荣与萧条快速交替循环。资本所有人获得丰厚回报,金融精英得势,经济和政治权力高度集中。尽管新技术具备创造普遍繁荣的潜力,但是由于顶层阶级对政治的控制有增无减,主流政治和经济制度无法实现普遍繁荣。可以理解的是,许多人认为游戏遭到操纵。他们的焦虑和失意之情最终推动社会进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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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八章 抗衡力量式微

    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来自政治层面,而非经济层面。当经济制度的基本规则被经济精英阶层掌控,如果不调整背后的政治权力分配关系,那么经济制度改革是无法实现的。 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马丁·季伦斯和西北大学的本杰明·佩奇在2014年秋季发表了一篇研究论文,[1]研究揭示了这一挑战的规模。季伦斯和佩奇具体分析了1799项政策议题,确定经济精英、商业团体、大众利益团体和普通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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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重建抗衡力量

    有人认为“自由市场”可以脱离政府而存在,人们的收入和自身与对社会贡献的价值相当。如果我们能够摒弃此类观念,美国人就有可能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潜在选择:不是让政府增加或减少干预,而是让政府要么对越发富有的少数富人群体的需求做出回应,要么对日益困顿且经济安全感逐渐丧失的大多数人的需要做出响应。这样我们才可以超越这场消耗政治左右派过多精力的意识形态争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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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二十章 终结向上预先分配

    正如我们发现的那样,向上预先分配深深植根于当前的市场规则当中。抗衡力量寻求终结这种预先分配方式。譬如,缩短专利和版权保护年限,并且像绝大多数发达经济体一样禁止有偿延迟协议。公司不得通过对产品或工艺进行细微的或外观的调整来延长专利期,禁止制药公司为自己的品牌处方药做广告——这曾是美国的明文规定,后来遭到大型制药公司的反对而被取消。 反托拉斯将回归初衷:实现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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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彻底改造公司

    除了终结市场内部的向上预先分配模式以外,抗衡力量还需要在市场内部寻求更为公平的预先分配,从而降低税收和转移支付的必要性。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们必须改造现代资本主义的核心组织——大公司。 正如我所强调的,在过去30年里,作用于公司的激励措施基本上都导致普通员工薪酬减少,而首席执行官和其他高管薪酬增加。问题在于如何扭转这些激励措施。 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是根据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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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第二十二章 机器人取代人类

    自从人类进入工业化时代以来,技术变革就引发了诸多预测,不过并不是所有预测都得到了验证。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在1928年的文章《我们后代的经济前景》预言,在一个世纪后,“我们发现节约劳动力所使用方法的速度将远远超过我们为劳动力开辟新用途的速度”。[1]尽管如此,他预测到2028年,欧洲和美国的“生活标准”将得到极大的提高,所有人都不用担心赚钱这回事。那将是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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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第二十三章 市民的馈赠

    我们无须直接对少数人当前的收入或财富征税,然后将这部分税收转移给多数人。一种更明智的做法是更广泛地共享未来的财富。这两种做法的差别不仅体现在语义层面。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当前财富是市场规则体系的结果。诚然,WhatsApp的创始人当初煞费苦心开发了此软件,就是希望产品能够大热,从而使自己一举成功,最终他们成功做到了。但他们应该从中获得多少奖励呢?这属于哪种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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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二十四章 新的规则

    我希望我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即我们有理由保持乐观。我们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发明和创新浪潮,这些发明和创新将极大地改善我们的生活。虽然它们将会取代不计其数的工作机会,从而压低绝大多数人的薪酬水平——这种情况已经在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初露端倪——但是我们有能力重组资本主义,让人们广泛地共享经济成果。 我们之所以保持乐观情绪,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我们无须成为没有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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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致谢

    本书是我多年研究、观察和讨论的产物。许多人参与了这一过程,他们的见解贯穿于全书。在这里我无法对他们一一表示感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同事启迪和滋养了我的思想。我特别要感谢亨利·布莱德、肖恩·法尔杭、亚历克斯·盖尔伯、希拉里·霍因斯、戴维·柯普、艾米·莱尔曼、保罗·皮尔逊、杰西·罗思坦和尤金·斯莫伦斯坦等同事为本书初稿提供了宝贵的意见。我还要感谢几位朋友和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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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富闲族的崛起

在穷忙族人数增多的同时,富闲族队伍也在壮大。虽然富闲族人数相对少得多,但近几年他们的收入一路飙升。由于股票、债券和不动产等收益性资本为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所以他们无须工作。他们“配得上”吗?诚然,一些富闲族通过工作攒下积蓄,然后利用这些积蓄积累资产。从我们之前研究的角度来看,他们“配得上”。不过当资产升值时,这与资产持有人本人关系并不大。资产升值的原因有很多,例如人口增加、贵重商品供应有限,或者公司的激励措施和议价关系发生变化,而此类变化体现在股价方面。政治和政策亦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例如,当一个地区的学校条件和公共交通得到改善时,很多人涌入当地,房屋或公寓建筑价值随之大幅上升。此外,当贷款标准有所放松时,购房者手头的钱更多了,房价也会飙升。

不过越来越多的富闲族不事生产,他们的财富是继承而来的。他们受到命运的眷顾,出生在富豪之家。这让他们从小占尽优势,并且拥有足够的财富,确保他们一生无论做什么或者努力程度有多低,仍能继续占据优势。

象征着美国精英主义的白手起家型成功人士正在逐渐消失。今天,在美国排名前十的富豪中,有六人是巨额财产的继承者。[1]正如我所提到的,沃尔玛几位继承人的财富总和超过最底层40%的美国人的财富总和。[2]

而这只是一个开端。美国即将经历规模史无前例的代际财富转移。波士顿学院财富与慈善项目中心一项研究预测,到2061年的未来50年中,继承人继承的财富总和将达到36万亿美元。[3]美国信托公司2013年对可投资资产超过300万美元的美国人进行民意调查。调查结果显示美国的代际分化问题非常严重:超过3/4的69岁以上的人和婴儿潮一代的大多数人是靠自己积累大量财富。[4]35岁以下的富人继承财富的现象更为普遍。[5]正如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所指出的,数个世纪以来,家族财富是欧洲贵族阶层的主要收入来源。[6]这也将成为美国新一代贵族阶层的主要收入来源。

富闲族崛起的原因现在应该非常明了。随着工作收入集中度上升,美国一小群富豪利用收入投资固定资产。他们还将一部分收入投向政坛——直接用于政治捐款和建立人脉关系,或者间接地通过他们的企业、行业协会和金融资产经理进行政治投资。这导致游戏规则更有利于他们积累财富。富人进行资本投资和相应的政治投资,这导致富人财富聚集速度甚至超过收入聚集速度。[7]

1978年,前1%的最富有家庭营业收入占到总营业收入的20%。[8]到2007年,这一比例达到49%。[9]此外,他们拿走了75%的资本利得。[10]到2014年,股市价值比2008年股市崩盘之前要高出很多。相应地,顶层人群股票投资收益更高,赚取的资本利得比重更大。

美国两党在这一财富大转移进程中串通一气。不过共和党比民主党更为积极地助长这一现象。例如,在过去,家庭信托期限为90年。[11]但是里根政府修改了法律,许多州从此允许家庭信托永久存续。所谓的家族信托现在允许超级富豪家庭在基本无须纳税的情况下,将钱财传承给他们的继承者,并且能够代代相传。乔治·W.布什2001年和2003年出台力度最大的减税措施。这些措施不只让高收入者受惠,靠积累财富为生的富人从中受益更大。工资所得税最高税率从39.6%下调到了35%,与此同时股息红利税最高税率从39.6%(作为普通所得进行征税)下调到15%,遗产税则被全面取消。[12]

虽然巴拉克·奥巴马取消了一部分减税措施,但许多措施仍然被保留下来。在乔治·W.布什当选总统之前,遗产税适用于一对夫妇资产超出200万美元的部分,且税率为55%。[13]到2014年,遗产税仅适用于一对夫妇资产超出1000万美元的部分,而税率下调至40%。[14]众议院的共和党人试图走得更远。众议员保罗·瑞恩抛出所谓的路线图,意在取消对利息、股息、资本利得和不动产征税。[15]到了2013年,仅有万分之十四的不动产需要缴纳遗产税,并且实际缴纳的税率仅为17%。[16]

与此同时,美国富人实际缴纳的资本利得税率从20世纪80年代末的33%下调到2014年的23.8%,远低于普通所得税率。[17]资本收益是富闲族的主要收入来源。税法规定,如果所有人持有不断升值的固定资产直到去世,那么继承人无须为资产升值部分缴纳任何资本利得税。这项规定为巨额财富继承人带来了隐藏很深的极大好处。这些所谓的未实现收益已经成为美国家族财富的主要来源。未实现收益在代代相传时创造更大的价值,并且富人无须为此缴纳任何资本利得税。此类未实现收益占到超过1亿美元的遗产的资产价值的一半以上。[18]

不过财富继承人一代整日无所事事,不自己打理财富,只会快速拨打理财顾问的电话,让他们代劳,这种情况可不太妙。这也无益于我们的经济和社会。这帮富人不劳而获,不知道民间疾苦,却担负着我们国家大部分资本的投资重任,且这一责任越来越大。随着家族财富必然地积累更多的政治影响力和权力,它对我们民主制度的危害也越大。

富闲族在不断积累财富的同时,有时也会对慈善事业慷慨解囊,证明他们并非为富不仁。毫无疑问,比尔和美兰达·盖茨基金会等超级富豪家庭基金会从事大量的慈善事业。富人慈善捐赠呈上升趋势,能够与19世纪末的超级富豪慈善捐赠情况相媲美。在19世纪末期,安德鲁·卡内基和约翰·D.洛克菲勒等大亨(之前提到的“强盗大亨”)成立了一直存续到今天的慈善机构。我们正经历斯坦福大学罗勃·赖克教授所谓的“美国慈善事业第二个黄金时代”[19]。

当然,富人怎么捐款是他们自己的事。但也不完全是他们的事。捐赠者可以从应税所得中扣减捐款额,与此同时受捐的慈善基金会或基金无须为捐款产生的收入缴税。从经济角度来讲,这些税收扣减和免税收入相当于政府补助。2011年,此类税收减扣和免税收入总额估计达到540亿美元。[20]2011年是我们能够获得可靠数据的最后一年。正如赖克指出的,通常这些公共补助发放情况受到进行捐赠的富人的密切关注,但无须接受公众的问责。如果你不同意富人分配善款的方式,那你就要自认倒霉了。为了让大家对这一数额有个直观的了解,我们做个比较,联邦政府2011年在贫困家庭临时援助计划(福利剩余的款项)、贫困家庭儿童学校午餐和领先计划方面的支出总和还不到500亿美元。[21]

此外,尽管这一公共补助被称为“慈善捐赠税收减免”,但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最终用在穷人身上。印第安纳大学慈善中心2005年一份分析报告指出,即便做出最为乐观的假设,“慈善”捐赠只有约1/3是用于帮助穷人。[22]很大一部分“慈善捐赠”流向了歌剧院、艺术博物馆、交响乐团和剧院——当然这些都是值得捐赠的事业,但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慈善事业”。纽约林肯中心不久前举行了筹款晚会。对冲基金行业领袖大力支持,进行慈善捐款,其中不乏年收入高达10亿美元的人士。[23]不过纽约市的穷人很少去林肯中心听音乐会。

另外一部分捐赠资金流向了捐赠人曾经就读或者希望他们子女就读的精英预科学校和大学。(此类学校在招生时通常优先录取父母慷慨解囊的申请者,此举相当于一种照顾富人的平权行动。)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和其他常青藤联盟大学是美国重要的教育机构,但是能够进入这些大学学习的寒门子弟并不多。(我任教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这里,有资格获得佩尔助学金的贫困学生人数几乎与整个常青藤联盟此类贫困学生的总和持平。[24])此外,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这些精英学校更有可能培养出雄心勃勃的投资银行家和企业顾问,而不是志向远大的社会工作者和法律援助律师。

2014年私立大学获得的捐款总额约为5500亿美元,且捐款主要集中于几所名牌大学。[25]哈佛获得超过320亿美元的捐款。耶鲁、斯坦福和普林斯顿紧随其后,分别获得208亿、187亿和182亿美元的捐款。[26](2013年哈佛发起筹款活动,筹得65亿美元的捐款。[27])由于法律规定人们进行慈善捐赠时可享受税收减免,这相当于人们每捐款3美元,其中就有1美元是政府以税收减免形式提供的补助。惠普公司首席执行官梅格·惠特曼几年前曾向普林斯顿大学捐款3000万美元。[28]作为回报,她享受到约1000万美元的减税额。事实上,普林斯顿大学相当于分别从惠特曼和美国财政部获得2000万美元和1000万美元的捐款,也就是说这其中的1000万美元差额出自你、我和其他纳税人身上。如果再算上这些捐款免交的资本利得税和劳动所得税,政府在这方面的支出总额更加庞大。由于精英大学学生人数相对较少,因此平均每位学生获得的补助数额巨大。以普林斯顿大学为例,据经济学家理查德·维德估计,政府每年提供给普林斯顿大学的补助平均到每名学生头上有5.4万美元。[29]其他精英私立学校情况也差不多。

伯克利分校高曼公共政策学院院长亨利·布莱德指出,这与公立大学的情况形成鲜明的对比。[30]公立大学负责培养70%的接受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公立大学几乎或者根本没有捐赠方面的收入。他们所有的经费几乎都来自州政府,而且这些补助在不断萎缩。2013年,各州和地方为公立高等教育事业提供的经费约为760亿美元,比十年前少了将近10%。[31]与十年前相比,就读于公立大学的学生数量增加了。[32]这导致平均分配到每名学生的经费减少了30%。这意味着政府每年提供给公立大学每名学生的平均补助不到6000美元,仅为普林斯顿大学每名学生享受到的政府补助的1/10。[33]这是中产阶级和穷人受到挤压,以及顶层人群财富激增的又一个原因和结果。

我们书写着自身的命运。不过正如我所明确指出的,我们无法决定或主导我们所置身的大环境。其他因素决定着我们的赚钱能力、成就状况、话语分量以及理想的效力。虽然富人越来越有钱,但他们并不比其他人智商更高,或者品行更好。只不过他们更加幸运,拥有更多的特权,更有权势。就这一点而言,他们的高净值财富不一定能够反映他们作为人的价值。

绝大多数民众努力工作谋生,在生活的激流中奋力前进,但激流常常把他们往后冲,让他们为自己和家人感到担忧。同样地,他们不应受到指责,他们的情况也并非特例。不过他们的声音受到抑制,许多人不再抱有幻想或者变得愤世嫉俗。一名工人和我讲,如果他“有足够的聪明才智”,那他可以挣得更多。他认为自己收入和地位低微是由自身缺点造成的,而不是因为我们的经济制度有负于他,不给予他足够的议价能力,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同时,很多穷人未能找到摆脱贫困的出路,认为自己是废物或失败者,但情况并非如此。一个更为重要的事实是他们在社会上无权无势。

换句话说,我们不应该将收入与品德混为一谈,或者将资产净值与个人价值混为一谈。一个根本的事实是资本主义未发挥应有或能够发挥的作用。我们必须看清有关个人收入与自身价值相当这一神话的真相。

我并不是指责富人作恶或者蓄意害人。我们没有理由认定企业高管、华尔街成功人士和其他“高价值”人员相互勾结,为了一己之利绑架美国经济。他们只不过是理性行事,追逐个人私利而已。随着财富的增加,他们手中的政治权力也越来越大;他们自然而然地利用这一权力来增加和巩固手中的财富。我们可以指责他们自私贪婪,但是其他大多数人和他们相比也是半斤八两。事实上有一些富人在慷慨解囊。

不过如果将我们的体制视为一个整体,即为劳动人民分配报酬的政治经济制度时,我们有理由感到担忧。精英主义理念为现行资本主义模式的存在提供了正当性,但这一理念与大多数人生活和工作所处的现实情况并不相称。在权贵阶层的操纵之下,竞争环境向他们倾斜。随着他们不断地获取更多的资源和权力,竞争环境进一步向他们倾斜。

全球化和技术变革是实实在在的。它们对经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劳动人口分裂成为两大阵营,一方是充分利用这些变革的一少部分人,另一方是未能把握机遇的大多数人。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美国本可以对这些变化做出回应,确保美国共享繁荣,壮大中产阶级队伍,并且为穷人提供向上流动的渠道。我们现在进行回应仍然来得及。不过我们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允许最顶层的一小群人组织市场,导致产生相反的效果。在某种程度上这一现实情况是由我们一手造成的。我们应承担责任,扭转这一现状。

[1] 参阅“Forbes 400,” Forbes, September 12, 2014.另参阅“America's Richest Families: 185 Clans with Billion Dollar Fortunes,” Forbes, last edited July 8, 2014.

[2] Josh Bivens, “Inequality, Exhibit A: Walmart and the Wealth of American Families,” The 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 Blog, July 17, 2012.

[3] Havens and Paul G.Schervish, A Golden Age of Philanthropy Still Beckons: National Wealth Transfer and Potential for Philanthropy Technical Report, Boston College, Center on Wealth and Philanthropy website, May 28, 2014.(http: //www.bc.edu/content/dam/files/research_sites/cwp/pdf/A%20Golden%20Age%20of%20Philanthropy%20Still%20Bekons.pdf).

[4] “Insights on Wealth and Worth,” Key Findings, U.S.Trust website, 2013, p.4.

[5] “Insights on Wealth and Worth,” Key Findings, U.S.Trust website, 2013, p.4.

[6] 参阅Thomas Piketty,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trans.Arthur Goldhammer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7] 参阅Emmanuel Saez and Gabriel Zucman, “Wealth Inequality in the United States Since 1913: Evidence from Capitalized Income Tax Data,” NBER Working Paper No.20625,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website, October 2014.

[8] Supplementary data provided by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The Distribution of Household Income and Federal Taxes, 2011, table 7, “Sources of Income for All Households, by Market Income Group, 1979 to 2011,”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website, November 2014.

[9] Supplementary data provided by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The Distribution of Household Income and Federal Taxes, 2011, table 7, “Sources of Income for All Households, by Market Income Group, 1979 to 2011,” 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 website, November 2014.

[10] Andy Nicholas, “Richest 1 percent get 75 percent of all capital gains,” Washington State Budget and Policy Center,Schmudget Blog, January 17, 2012.

[11] 参阅Ray D.Madoff, “America Builds an Aristocracy,”New York Times, July 11, 2010.

[12] Curtis S.Dubay, “The Bush Tax Cuts Explained: Where Are They Now?” Issue Brief no.3855, Heritage Foundation website, February 20, 2013, pp.1-2.

[13] Roberton Williams, “Resurrecting the Estate Tax as a Shadow of Its Former Self,” Tax Policy Center, TaxVox blog, December 14, 2010.

[14] Roberton Williams, “Resurrecting the Estate Tax as a Shadow of Its Former Self,” Tax Policy Center, TaxVox blog, December 14, 2010.

[15] Representative Paul D.Ryan, “A Roadmap for America's Future: Version 2.0,” January 2010 (http://paulryan.house.gov/uploadedfiles/rfafv2.0.pdf).

[16] Chye-Ching Huang and Nathaniel Frentz,“Myths and Realities About the Estate Tax,” Center on Budget and Policy Priorities website, August 29, 2013.

[17] “Federal Capital Gains Tax Rates, 1988-2013,” Tax Foundation website, June 13, 2013.

[18] Huang and Frentz,“Myths and Realities About the Estate Tax.”

[19] Rob Reich, “What Are Foundations For?” Boston Review, March 1, 2013.

[20] Rob Reich, “What Are Foundations For?” Boston Review, March 1, 2013.

[21] U.S.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 Analytical Perspectives: Budget of the U.S.Government (Washington, DC: 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2012), pp.309, 320, 326.

[22] Center on Philanthropy at Indiana University, summer 2007, p.28 (http://www.philanthropy.iupui.edu/files/research/giving_focused_on_meeting_needs_of_the_poor_july_2007.pdf).

[23] 参阅Jenny Anderson, “Fund Managers Raising the Ante in Philanthropy,”New York Times, August 3, 2005.

[24]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Pell Grant Awards as a Peer Metric,” May 2013 (http://opa.berkeley.edu/sites/default/files/2011-12PellGrantComparison.pdf).

[25] “NACUBO-Commonfund Study of Endowments,”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ollege and University Business Officers website.

[26] Business Officers and Commonfund Institute, U.S.and Canadian Institutions Listed by Fiscal Year 2013 Endowment Market Value and Change in Endowment Market Value from FY 2012 to FY 2013, February 2014, p.2 (http://www.nacubo.org/Documents/EndowmentFiles/2013NCSEEndowmentMarket%20ValuesRevisedFeb142014.pdf).

[27] Alvin Powell, “Harvard Kicks Off Fundraising Effort,” Harvard Gazette, September 21, 2013.

[28] Richard Vedder, “Princeton Reaps Tax Breaks as State Colleges Beg,” Bloomberg View, March 18, 2012.

[29] Richard Vedder, “Princeton Reaps Tax Breaks as State Colleges Beg,” Bloomberg View, March 18, 2012.

[30] 另参阅 Sandy Baum, Jennifer Ma, and Kathleen Payea, Trends in Public Higher Education: Enrollment, Prices, Student Aid, Revenues, and Expenditures, College Board Advocacy & Policy Center, College Board website, May 2012, p.1.

[31] Eduardo Porter, “Why Aid for College Is Missing the Mark,” New York Times, October 7, 2014.

[32] Eduardo Porter, “Why Aid for College Is Missing the Mark,” New York Times, October 7, 2014.

[33] “Undergraduate Enrollment,”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website, May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