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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序言

    你是否记得过去这样的年代:当时的老师、面包师、推销员或机修工凭借自己一个人的收入就能够购房、拥有两辆车,并且养活一家人?我记得。在20世纪50年代,我的父亲艾德·赖克在附近城镇的主街道上开了家女装店,顾客多数是工厂工人的妻子。他赚的钱足够我们一家人过上舒适的生活。我们虽然不富有,但从来没有感到拮据过。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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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主流观点

    第一部分 自由市场 第一章 主流观点 在小剧场或演讲厅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持人先向听众介绍我,然后介绍将与我进行辩论的对手。我的辩论对手和我再花上5~10分钟就指定的议题进行一番唇枪舌剑,例如教育、贫困、收入不平等、税收、高管薪酬、中产阶级工资、气候变化、贩毒等议题。我们辩论什么问题并不重要,因为辩论主题经常很快就转到“自由市场”是否优于政府这一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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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资本主义五大组成部分

    为了建立“自由市场”,我们必须就下列问题做出决定: ·财产:人们可以拥有什么 ·垄断:允许企业拥有何等程度的市场势力 ·合同:人们可以交易什么,以及交易条件是什么 ·破产:当买方无力支付时该怎么办 ·执行:如何确保无人违背这些规则 你可能认为这类决定是显而易见的。例如,所有权只是涉及你所创造、购买或发明的东西,是属于你的东西。 如果转念一想,那么奴隶呢?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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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自由和权力

    随着收入和财富集中到顶层人群手中,政治权力也同样落入他们手中。金钱和权力二者密不可分。伴随权力而来的是对市场机制的影响力。市场的无形之手连接着富人强健有力的手臂。 对市场机制拥有不成比例的影响力的人通常最为激烈地支持永恒不变、理性的“自由市场”,并且反对政府“侵扰”市场,这可能不是偶然的现象。他们拥护“自由企业”,并将“自由市场”和自由画上等号,但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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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新型财产

    私有财产是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在传统辩论中,人们经常将它与政府所有制或者社会主义制度进行比较。传统辩论没有触及政府组织和执行产权的各种方式,以及谁对这些决定的影响力最大。 与公共财产相比,私有财产具有明显的优势。在半个世纪之前,美国环境主义者加勒特·哈丁告诫应避免“公地悲剧”现象:由于个人理性、自私地行事,导致公共资源被耗竭。例如在城镇公共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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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五章 新型垄断

    垄断是市场经济第二大组成部分,它和产权密不可分。商人需要一定程度的市场势力,才有动力冒险创业。如果随便一家竞争企业能够毫不费力、迅速地夺走对手的竞争优势,那么企业从一开始就没有理由进行投资。商人拥有何等程度的市场势力才算合适呢?这个问题与产权规则(包括知识产权规则)相似,都涉及权衡问题。商人获取到强大的市场势力,才会有强大的动力进行投资和创新,但同时也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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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新型合同

    合同是资本主义的第三大组成部分。合同指买卖双方同意做某事或提供某物来换取其他东西的协议。合同是人们开展和执行交易的手段。如果财产和市场势力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所在,合同则是其命脉。不过与财产和市场势力一样,合同并非从天而降。虽然可靠的声誉非常重要,但承诺不可能自动兑现,合同也不是自我执行的。任何交易制度都需要规则,来决定人们可以交易什么、什么情况构成诈骗或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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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新型破产

    1984年在大西洋城特朗普广场开业之日,身着深色大衣的唐纳德·特朗普站在赌场大厅,炫耀称自己新投资的广场是大西洋城,甚至有可能是美国最美的建筑。[1]30年后,特朗普广场倒闭了,近千名员工因此失业。[2]与此同时,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称自己“已经和大西洋城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自吹自擂说自己撤出投资“时机非常棒”。[3] 在美国,富人一有要出事的苗头就撤走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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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执行机制

    市场第五大组成部分是执行。财产必须得到保护。当市场势力过大时,必须对它进行约束。合同必须予以执行(或者被禁止)。人们必须共同分担破产造成的损失。如果存在市场的话,这一切至关重要。人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广泛的共识。不过当涉及具体问题时,相关的决定却不尽相同,例如哪些“财产”可以得到保护,市场势力怎样才算过大,应该禁止或执行哪些合同,以及当协议一方无法履行协议时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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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九章 作为一个整体的市场机制

    现在该进行总结了。市场是人类的创造物,就像国家、政府、法律、企业和棒球一样。和其他体系一样,市场的组织方式有很多种。无论采取何种组织方式,市场规则都激励着人们。在理想的情形下,它们激励着人们努力工作,相互协作,追求成效和创造力;它们帮助人们过上所追求的生活。市场规则还反映了人们的道德价值观,以及对善恶、价值和公平的判断。市场规则并非静止不变,而是随着时间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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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精英制度的迷思

    第二部分 工作和价值 第十章 精英制度的迷思 几年前,我应邀到一家发电厂做演讲,听众是厂里的工人。当时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成立工会。一个年轻人打算投票进行反对。他对我说他的时薪为14美元,他认为自己只值这点工资。“那些能赚几百万美元的人很厉害。如果我念过书,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我也能赚那么多钱。但我没有,所以我现在只能干体力活。”[1][0] 他显然不了解20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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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隐蔽的首席执行官薪酬机制

    如果有人仍然认为一个人的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他们必须解释为什么在过去30年里,美国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薪酬不断激增,与普通工人工资的比率从1965年的20:1,上涨到1978年的30:1,到1995年的123:1,再到2013年的296:1,今天甚至超过300:1。[1]总的来说,首席执行官的酬薪在1978~2013年增加了937%,而普通工人的工资仅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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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华尔街的高薪诡计

    如果你依然觉得顶层人群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么让我们仔细审视华尔街的情况。华尔街人的薪酬待遇通常优于公司高管。那华尔街银行家“值这么多”吗?自2008年政府进行紧急救助以来,华尔街大银行源源不断地获得隐性补助。如果你考虑到这一点,就会发现答案是否定的。人们认为华尔街大银行大到不能倒。要记得这些大银行因为过度冒险行为濒临崩溃。在随后爆发的金融危机中,为了防止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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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三章 中产阶级议价能力削弱

    我前面提到过,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父亲卖裙子和女式衬衫给工厂工人的妻子。在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工人的工资水平不断提高,我爸因此赚了不少钱,还在邻镇开设了第二家女装店。虽然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由于他赚得也不少,我们家俨然成为实打实的中产阶级。 在“二战”结束后的30年里,美国工人平均时薪与生产率保持同步增长。[1]当时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即随着经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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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四章 穷忙族的壮大

    很多人认为工作决定一个人的价值,能够证明一个人的品德和社会责任感。不过下列事实进一步反驳了这一标准假设,即越来越多的人虽然从事全职工作,但依然生活在贫困当中,而少数人无须工作,却享受着荣华富贵,并且这类人的数量也在激增。越来越多的人从事全职工作,但收入不足以让他们和家人摆脱贫困的窘况;与此同时,富人阶层掌握大量的财富,且大部分财富都是继承而来的,他们可以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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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五章 富闲族的崛起

    在穷忙族人数增多的同时,富闲族队伍也在壮大。虽然富闲族人数相对少得多,但近几年他们的收入一路飙升。由于股票、债券和不动产等收益性资本为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所以他们无须工作。他们“配得上”吗?诚然,一些富闲族通过工作攒下积蓄,然后利用这些积蓄积累资产。从我们之前研究的角度来看,他们“配得上”。不过当资产升值时,这与资产持有人本人关系并不大。资产升值的原因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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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六章 摘要重述

    第三部分 抗衡力量 第十六章 摘要重述 我现在有必要再次进行总结。美国政坛(以及资本主义世界大多数其他国家)的核心政治辩论似乎无休止地围绕着一个议题转,即表面上选择“自由市场”还是“政府”。政治右派支持大市场和小政府,这通常意味着减税和缩减公共支出。政治左派则支持大政府和小市场,这通常意味着提高(至少针对富人的)税率和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这一辩论掩盖了一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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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七章 资本主义面临的威胁

    美国以前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在重大技术变革年代,工人经常被取代,社会制度变得不稳定,经济繁荣与萧条快速交替循环。资本所有人获得丰厚回报,金融精英得势,经济和政治权力高度集中。尽管新技术具备创造普遍繁荣的潜力,但是由于顶层阶级对政治的控制有增无减,主流政治和经济制度无法实现普遍繁荣。可以理解的是,许多人认为游戏遭到操纵。他们的焦虑和失意之情最终推动社会进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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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八章 抗衡力量式微

    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来自政治层面,而非经济层面。当经济制度的基本规则被经济精英阶层掌控,如果不调整背后的政治权力分配关系,那么经济制度改革是无法实现的。 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马丁·季伦斯和西北大学的本杰明·佩奇在2014年秋季发表了一篇研究论文,[1]研究揭示了这一挑战的规模。季伦斯和佩奇具体分析了1799项政策议题,确定经济精英、商业团体、大众利益团体和普通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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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重建抗衡力量

    有人认为“自由市场”可以脱离政府而存在,人们的收入和自身与对社会贡献的价值相当。如果我们能够摒弃此类观念,美国人就有可能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潜在选择:不是让政府增加或减少干预,而是让政府要么对越发富有的少数富人群体的需求做出回应,要么对日益困顿且经济安全感逐渐丧失的大多数人的需要做出响应。这样我们才可以超越这场消耗政治左右派过多精力的意识形态争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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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终结向上预先分配

    正如我们发现的那样,向上预先分配深深植根于当前的市场规则当中。抗衡力量寻求终结这种预先分配方式。譬如,缩短专利和版权保护年限,并且像绝大多数发达经济体一样禁止有偿延迟协议。公司不得通过对产品或工艺进行细微的或外观的调整来延长专利期,禁止制药公司为自己的品牌处方药做广告——这曾是美国的明文规定,后来遭到大型制药公司的反对而被取消。 反托拉斯将回归初衷:实现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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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彻底改造公司

    除了终结市场内部的向上预先分配模式以外,抗衡力量还需要在市场内部寻求更为公平的预先分配,从而降低税收和转移支付的必要性。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们必须改造现代资本主义的核心组织——大公司。 正如我所强调的,在过去30年里,作用于公司的激励措施基本上都导致普通员工薪酬减少,而首席执行官和其他高管薪酬增加。问题在于如何扭转这些激励措施。 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是根据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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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机器人取代人类

    自从人类进入工业化时代以来,技术变革就引发了诸多预测,不过并不是所有预测都得到了验证。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在1928年的文章《我们后代的经济前景》预言,在一个世纪后,“我们发现节约劳动力所使用方法的速度将远远超过我们为劳动力开辟新用途的速度”。[1]尽管如此,他预测到2028年,欧洲和美国的“生活标准”将得到极大的提高,所有人都不用担心赚钱这回事。那将是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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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第二十三章 市民的馈赠

    我们无须直接对少数人当前的收入或财富征税,然后将这部分税收转移给多数人。一种更明智的做法是更广泛地共享未来的财富。这两种做法的差别不仅体现在语义层面。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当前财富是市场规则体系的结果。诚然,WhatsApp的创始人当初煞费苦心开发了此软件,就是希望产品能够大热,从而使自己一举成功,最终他们成功做到了。但他们应该从中获得多少奖励呢?这属于哪种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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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二十四章 新的规则

    我希望我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即我们有理由保持乐观。我们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发明和创新浪潮,这些发明和创新将极大地改善我们的生活。虽然它们将会取代不计其数的工作机会,从而压低绝大多数人的薪酬水平——这种情况已经在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初露端倪——但是我们有能力重组资本主义,让人们广泛地共享经济成果。 我们之所以保持乐观情绪,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我们无须成为没有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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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致谢

    本书是我多年研究、观察和讨论的产物。许多人参与了这一过程,他们的见解贯穿于全书。在这里我无法对他们一一表示感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同事启迪和滋养了我的思想。我特别要感谢亨利·布莱德、肖恩·法尔杭、亚历克斯·盖尔伯、希拉里·霍因斯、戴维·柯普、艾米·莱尔曼、保罗·皮尔逊、杰西·罗思坦和尤金·斯莫伦斯坦等同事为本书初稿提供了宝贵的意见。我还要感谢几位朋友和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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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建抗衡力量

有人认为“自由市场”可以脱离政府而存在,人们的收入和自身与对社会贡献的价值相当。如果我们能够摒弃此类观念,美国人就有可能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潜在选择:不是让政府增加或减少干预,而是让政府要么对越发富有的少数富人群体的需求做出回应,要么对日益困顿且经济安全感逐渐丧失的大多数人的需要做出响应。这样我们才可以超越这场消耗政治左右派过多精力的意识形态争论,转而关注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挑战——重建我们的政治经济体系的抗衡力量。

富有阶层不希望撩开“自由市场”的面纱,因为这会暴露他们对资本主义游戏规则的影响力,并且揭秘可以抗衡这种力量的潜在政治联盟。他们希望底层90%的民众继续专注地就政府规模问题展开有强烈倾向性的斗争(或对同性婚姻、流产、枪支、种族和宗教等非经济问题争执不休),而不是团结起来,实现共同的经济目标。

因此,我们非常有必要掀开这层面纱。当绝大多数美国人生活日渐拮据,而少数特权人群变得前所未有的富足——而且游戏规则将经济成果再分配到高收入人群手中,那么可能会出现新的联盟和新的政治学。譬如,私人投资者、家族企业、企业家、农村居民和白领阶层等典型的政治右派可能会发现自己与职场女性、少数族裔、城市专业人士等典型的左派人士拥有不少共同之处。其中一个共同之处是他们在药品、宽带、食物、信用卡债务和医保上的支出很高。如果市场规则不是由大公司制定,那么他们的此类支出会有所减少。

现行金融体系的规则由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制定和执行,而这几家银行在获得政府紧急救助后,规模变得越发庞大。在这一体系下,许多人苦苦挣扎着。这些人包括要支付高昂贷款利息的小企业主——假如他们能够申请到贷款;被助学贷款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毕业生;房贷高于房产本身价值的私房屋主。还有些人面临准入壁垒高得惊人的知识产权体系,如努力将创意变成现实的个人发明家;一心创业的孤独企业家;为自己创意十足的作品寻找观众的艺术家;只是单纯希望分享设计或图像的消费者。或者说,他们需要花上大价钱才能使用相关平台和网络。平台和网络使用费之所以高昂,是因为拥有平台和网络的公司设定了相关标准,同时由于太多人使用这一标准,最终导致所有人都不得不使用这一标准。此外,拥有平台和网络的公司能够让反托拉斯法执法机构一筹莫展。

特许经营者发现自己受困于特许经营合同之中。合同将他们的利润几乎压榨得一干二净,不允许他们诉诸法庭,而且特许者随时可以单方面终止合同。他们和许多受困于用工合同的小时工处境相似——用工合同要求小时工工作很长时间或者以很低的薪水不定时工作,要求他们接受强制性仲裁,而且雇主随时可以单方面终止合同。

同样,当大公司拖欠小债权人、工会成员、个人股东、家庭农场主和小承包商的债务时,他们面临着与特许经营者相同的处境。当大公司破产时,他们同样身陷困境,这是因为依据银行和大债权人制定的规则,他们在受偿顺位上远远落后于大债权人。

此外,我们可以想想个人投资者、领薪雇员和小时工之间的潜在联系。他们从经济“蛋糕”中分得的份额越来越小,而首席执行官、其他高管、投资组合经理和对冲基金经理拿到的份额越来越大。这是因为后者能够获取内幕信息,并且有权设定规则,决定内幕信息的发布方式和时机。

从以上方面来看,无论是小企业家或穷忙族、创业者或助学贷款人、小投资者或私房屋主、白人、黑人或拉丁美洲人,还是男性或女性,这些底层90%的民众在经济方面的共同之处远远超过了他们与大公司高管、华尔街人或美国富人之间的相同之处。底层90%的民众境况江河日下,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由市场”规则内在的预先分配方式有利于顶层人群,而顶层人群对这些规则的影响力极大。如果小人物了解这一态势,他们就会形成联盟,扩大自身影响力。那么这个联盟或这一类联盟将构成新的抗衡力量。

我们无法预测这一情况何时会出现,或者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但我们已经看到了运动的苗头了。在2014年,民众对华尔街和大公司的憎恶感达到历史最高点。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播出的博雅公关公司2014年9月发布的国际调查结果显示,一半以上的受访者(51%)认同下列说法:“虽然颇具影响力的大公司推动了创新和增长,但它们很糟糕。”[1]与此同时,共和党建制派和反建制派之间的内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反建制派对大公司和华尔街避之唯恐不及,而建制派与他们则亲密无间。当时有意角逐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指出,我们“不能和‘肥猫’[0]、富人和华尔街混为一谈”。[2]同样有志于竞选总统的共和党参议员泰德·克鲁兹谴责“行走于权力走廊上的权贵阶层”“越来越富有和幸福”。[3]共和党人大卫·布莱特2014年6月在弗吉尼亚第七国会选区的党内初选中击败了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埃里克·坎托。他指责坎托的“裙带资本主义”,控诉大公司只想要“廉价劳动力……这会拉低其他所有人的工资”。[4]

这些言论背后的真诚度可能值得怀疑,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政客们之所以发表这种言论,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努力讨好的选民欢迎这种言论。民意调查员和共和党候选人的竞选顾问注意到选民对下列状况的愤怒之情难以平息:“权贵阶层”“越来越富有和幸福”,并且“压低其他所有人的工资”。譬如,民意调查显示,自称共和党派和民主党派的人支持削减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的规模,让它们不再大而不能倒。[5]2014年,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众议员戴夫·坎普建议对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的资产按季度征税,以激励它们裁减规模。[6]兰德·保罗说:“救助华尔街根本不是保守派的做法。”[7]

同样,普通共和党议员与民主党议员支持重启《格拉斯-斯蒂格尔法》。该法将商业银行业务和投资银行业务划分开来,但1999年共和党议员与克林顿政府联手废除该法案。2013年,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与共和党参议员约翰·麦凯恩联合提出一项议案,建议重立此类法案。茶党派共和党人对此表达了强烈支持,甚至批评共和党建制派没有全力支持。《茶党论坛报》写道:“政界当权阶层永远不会承认他们的捐款人和资助人应当阻止不受约束的交易策略。”[8]2014年末,国会综合支出议案也导致一个类似的联盟昙花一现。这项议案中的条款反对《多德-弗兰克法》,允许大公司再次利用商业存款冒险。伊丽莎白·沃伦等改革派民主党参议员加入路易斯安那茶党派共和党参议员大卫·维特的阵营,坚决反对这一倒退的法案。

此外,两党越来越多的人支持终止“公司福利”,包括为石油巨头、大农业综合企业、大制药公司、华尔街和美国进出口银行提供的补贴。左派进步人士一直敦促取消此类福利,不过到2014年,许多右派人士也开始加入他们的行列。坎普提议的税改计划本可以取消数十项定向减税优惠措施。克鲁兹竭力主张国会“消灭公司福利和裙带资本主义”。最后,正如我所强调的那样,普通民众对大公司精心打造的贸易协定日益反感。在20世纪90年代,共和党与民主党携手合作,通过《北美自由贸易协议》,推动美国加入世贸组织,并且支持中国入世。但进入21世纪后,普通共和党议员与民主党议员转而反对此类协议。“茶党国度”组织创始人贾德森·菲利普斯指出:“茶党运动并不支持《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特殊利益集团和大公司已经在其中获得了一席之地,[9]而美国普通民众却被排除在外。”

可能在未来几年里,美国政坛的主要断层线不再存在于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而是存在于反当权派和当权派之间——认为游戏受到不正当操纵的中产阶级、工薪阶层和穷人与操纵着游戏的大公司、华尔街人及亿万富翁之间。到2014年底,大公司和华尔街共和党人明确表态有意支持民主党建制派候选人,而不是共和党反建制派候选人。许多共和党大捐款人、华尔街共和党人与公司说客告诉华盛顿报纸Politico,如果共和党没有推出杰布·布什、克里斯·克里斯蒂或米特·罗姆尼等支持大企业和华尔街的候选人,那么他们就会转而支持希拉里·克林顿。Politico的分析人士最后总结道:“在沿海地区共和党精英组成的富人圈里,流传着一个最为黑暗的秘密:与得克萨斯州参议员克鲁兹或肯塔基州参议员保罗等相比,他们更能接受的候选人是希拉里。”[10]一位倾向于支持共和党的顶级华尔街律师告诉该报:“如果最终是兰德·保罗或泰德·克鲁兹与伊丽莎白·沃伦之流对决,这对所有人而言是最为可怕的梦魇。”[11]

对所有华尔街人和公司的西装革履者而言,情况就是如此。即使这一“梦魇”没有出现在2016年,但是如果在今后十年里我们所研究的经济和政治形势没有发生改变,那么这样的噩梦可能在所难免。假如最富裕的10%美国人继续攫取所有的经济成果,而剩下90%的人日益困窘,那么美国无法维持其经济发展速度;假如绝大多数人的声音继续遭到忽视,那么美国民主制度将难以维系。

除非美国两党或其中一党远离当前的政治和经济权力中心,否则新的抗衡力量将会以新兴政党的形式出现。它将联合两大政党愤愤不平的反建制派党员,让美国90%的失势民众发出自己的政治声音。正如我所强调的,我们需要避免在“自由市场”和“政府”之间进行令人厌倦且越发无关痛痒的选择,转而关注众多有利于大公司、华尔街及越来越富有的少数顶层富人的市场组织方式,以及如何改变这些市场组织方式,让它们服务于普罗大众。新兴政党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拯救资本主义,让绝大多数美国人能够分享到它成功的果实。

人们似乎对第三党的兴趣日益浓厚。2014年9月的盖洛普民意调查显示,只有35%的美国人认为两大政党可以充分代表他们,而58%的美国人认为民主党和共和党在代表民意方面表现十分糟糕,因此需要第三党。[12]这是自十年前盖洛普民意调查开始提出有关第三党的问题以来,第三党支持率最高的一次。之前民众对第三党呼声较高的情形出现在2013年10月,当时联邦政府部分停摆。有意思的是,46%的自称共和党的人和47%的自称民主党的人认为需要第三党。[13]

然而,虽然人们表示希望看到第三党,但并不意味着第三党能够崛起,成为美国政坛的主导力量。美国的政治体系不利于创建强大的第三党,其中一个原因是两大政党在任何时候都占据主导地位,拥有强大的优势;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美国没有采用比例代表制。参众两院竞选的获胜者以及各州总统选举团的获胜者代表了全体选民。因此,当第三党出现时,往往只能从与他们意识形态或选民偏好最接近的主要政党那里吸走一些选票。

此外,两大政党顺应形势和谨慎投机的能力很强,完全可以抓住选民想法发生变化的机会。譬如,在1932年的总统选举中,民主党重塑自我,创建一个由城市少数族裔选民、参加工会的蓝领工人、南方白人、西部选民、天主教徒和犹太人组成的新联盟。这让富兰克林·D.罗斯福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大选,从而为早期的新政奠定了稳健的选民基础。民主党在众议院拿下的席位从1929年的37.7%上升到1933年的72%,同期在参议院的席位也从40.6%上升到61.5%。[14]

在1896年总统大选之后的16年里,两大主要政党顺应形势的能力进一步得到验证。当时民主党候选人威廉·詹宁斯·布赖恩发起了一场劳动人民抵制富人的假想改革运动,试图动员西部农民、南方人和东部劳工反对大企业家和金融家,而共和党候选人威廉·麦金莱坚守由商人、技术工人和专业人士组成的保守派联盟,稳操胜券。在1904年大选之前,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和共和党其他领袖认为公众对托拉斯巨头滥用经济权力的担忧之情日益加深,有必要做出回应。他们重新调整共和党的定位,吸纳了劳工、城市移民和进步主义改革者,并且推进我在前文中提到的改革。在1912年的大选中,罗斯福谋求在进步党的旗帜下竞选总统。[15]进步党的党纲呼吁“分化腐败商人与腐败政客之间的罪恶联盟”,为此它要求更为严格地限制政治献金和披露相关信息,对说客进行登记,为老年人、失业人群和残疾人提供社会保险,让妇女享有选举权和最低工资,推行每天八小时工作制,成立联邦证券委员会,并且为受工伤的工人提供赔偿。尽管美国选民拒绝了罗斯福的进步党,而是选择民主党候选人伍德罗·威尔逊,但进步党的党纲最终在罗斯福身为共和党的第五房表亲的新政中得到了体现。

在这些实例中,两大政党或其中一党顺应了时代不断变化的观念和需要。除非民主党和共和党过于依赖企业和华尔街,未能在这一历史节点对广大民众的新兴观念和需要做出响应,具有活力的第三党才有可能出现。然而,无论是大党顺应形势,还是第三党卓然崛起,其重要性都不如美国重建抗衡力量的重要性。

我们不要以为这个过程会一帆风顺或易如反掌。现行的收入、财富和政治权力分配制度与富有阶层休戚相关,因此富有阶层不可能消极地默许抗衡力量重新崛起。正如我前面所陈述的那样,在一个全体公民都拥有发言权的包容性社会中,当经济增长加速时,参与者能够享受到更高份额的经济成果,并且更有安全感,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富有阶层获取的经济成果份额减少了,这对他们自己也是有好处的。有鉴于此,富有阶层支持抗衡力量才是明智之举,不过他们会进行抵制。现状太过舒适,而抗衡力量的未来充满风险,难以预测。不过抗衡力量的再次崛起在所难免。我们不可能再继续沿着当前的方向前行了。

这一新的抗衡力量寻求达成什么目标呢?首先,它会改革美国竞选资金制度,把大财阀驱逐出政坛。这就需要最高法院推翻“联合公民诉联邦选举委员会案”和“麦卡琴诉联邦选举委员会案”的判决结果——这要么是因为最高法院多数派的一位大法官认识到自己行为愚蠢,转而加入新的多数派,从而推翻司法裁决结果(20世纪30年代就出现过这种情况,当时欧文·罗伯茨大法官在法庭上背弃了四位反对新政的同事,转而加入四位支持新政的同事的行列之中);要么是因为新任总统任命新的大法官,填补最高法院空缺,形成多数派,从而推翻法院判决结果;要么是因为新的抗衡力量召集起足够强大的政治势力,推动修改宪法,授权国会监管竞选经费支出,当然出现这种情形的可能性非常小。

为了不再让大财阀影响政治,我们还需要全面披露所有政治经费的来源。除此之外,我们还必须为普选活动提供公共资金,或许可以依据小额捐款人捐款数额为候选人提供匹配的公共资金。我们还需要取缔划分不公平的选区,防止少数派的选票受到压制,并且取消种种投票限制规定,避免少数派承受过重的负担。

一系列息息相关的改革可以减少或堵上公职人员与华尔街、大公司和游说公司之间的旋转门。至少应该禁止所有政府民选和政治任命官员离职之后,至少在五年之内不能以任何形式受聘于符合下列条件的公司、行业协会、游说公司或其他营利性机构,即他们担任公职期间监督、监控、监管或有任何官方联系。

最后,专家证人、学者和智库人员必须披露与他们向公众发布的证词、书籍、论文或研究有关的外部资金的来源。在这种情况下,当科氏工业集团资助的“专家”声称人类活动与气候变化没有什么关联,或者获得零售业联盟资助的教授发现提高最低收入会降低就业时,公众就可以评估这些言论的中立性。

[1] Donald A.Baer,“The West's Bruised Confidence in Capitalism,” Wall Street Journal, September 22, 2014.

[0] 指有钱有势的人——译者注

[2] Rand Paul, speech at the Freedom Summit, Manchester, NH, April 12, 2014.

[3] “The Tea Party's New Koch-Flavored Populism,”Daily Beast, April 15, 2014.

[4] Michael Laris and Jenna Portnoy, “Meet David Brat,the Man Who Brought Down House Majority Leader Eric Cantor,”Wall Street Journal, June 10, 2014.

[5] 参阅“2013 Lake Poll Questions and Data,”Americans for Financial Reform website, 2013.

[6] Jim Nunns, Amanda Eng,and Lydia Austin, Description and Analysis of the Camp Tax Reform Plan, Urban-Brookings Tax Policy Center website, July 8, 2014, p.18.

[7] 兰德·保罗2014年3月6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保守政治行动大会上发表的演讲。

[8] “Repeal of Glass-Steagall and the Too Big to Fail Culture,”Tea Party Tribune, April 23, 2014.

[9] Judson Phillips, “Trade and the Tea Party: Washington Insiders Remain Clueless,” The Hill, February 24, 2014.

[10] Ben White and Maggie Haberman,“Wall Street Republicans'Dark Secret: Hillary Clinton 2016,”Politico, April 28, 2014.

[11] Ben White and Maggie Haberman,“Wall Street Republicans'Dark Secret: Hillary Clinton 2016,”Politico, April 28, 2014.

[12] Jeffrey M.Jones,“Americans Continue to Say a Third Political Party Is Needed,”September 24,2014 (http://www.gallup.com/poll/177284/americans-continue-say-third-political-party-needed.aspx).

[13] Jeffrey M.Jones,“Americans Continue to Say a Third Political Party Is Needed,”September 24,2014 (http://www.gallup.com/poll/177284/americans-continue-say-third-political-party-needed.aspx).

[14] “Party Division in the Senate,1789-Present,” U.S.Senate website; also see “Party Divisions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1789-Present,” U.S.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website.

[15] Theodore Roosevelt, Progressive Covenant with the People, motion picture, Broadcasting and Recorded Sound Division, Library of Congress, August 1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