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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序言

    你是否记得过去这样的年代:当时的老师、面包师、推销员或机修工凭借自己一个人的收入就能够购房、拥有两辆车,并且养活一家人?我记得。在20世纪50年代,我的父亲艾德·赖克在附近城镇的主街道上开了家女装店,顾客多数是工厂工人的妻子。他赚的钱足够我们一家人过上舒适的生活。我们虽然不富有,但从来没有感到拮据过。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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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主流观点

    第一部分 自由市场 第一章 主流观点 在小剧场或演讲厅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持人先向听众介绍我,然后介绍将与我进行辩论的对手。我的辩论对手和我再花上5~10分钟就指定的议题进行一番唇枪舌剑,例如教育、贫困、收入不平等、税收、高管薪酬、中产阶级工资、气候变化、贩毒等议题。我们辩论什么问题并不重要,因为辩论主题经常很快就转到“自由市场”是否优于政府这一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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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资本主义五大组成部分

    为了建立“自由市场”,我们必须就下列问题做出决定: ·财产:人们可以拥有什么 ·垄断:允许企业拥有何等程度的市场势力 ·合同:人们可以交易什么,以及交易条件是什么 ·破产:当买方无力支付时该怎么办 ·执行:如何确保无人违背这些规则 你可能认为这类决定是显而易见的。例如,所有权只是涉及你所创造、购买或发明的东西,是属于你的东西。 如果转念一想,那么奴隶呢?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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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自由和权力

    随着收入和财富集中到顶层人群手中,政治权力也同样落入他们手中。金钱和权力二者密不可分。伴随权力而来的是对市场机制的影响力。市场的无形之手连接着富人强健有力的手臂。 对市场机制拥有不成比例的影响力的人通常最为激烈地支持永恒不变、理性的“自由市场”,并且反对政府“侵扰”市场,这可能不是偶然的现象。他们拥护“自由企业”,并将“自由市场”和自由画上等号,但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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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新型财产

    私有财产是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在传统辩论中,人们经常将它与政府所有制或者社会主义制度进行比较。传统辩论没有触及政府组织和执行产权的各种方式,以及谁对这些决定的影响力最大。 与公共财产相比,私有财产具有明显的优势。在半个世纪之前,美国环境主义者加勒特·哈丁告诫应避免“公地悲剧”现象:由于个人理性、自私地行事,导致公共资源被耗竭。例如在城镇公共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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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第五章 新型垄断

    垄断是市场经济第二大组成部分,它和产权密不可分。商人需要一定程度的市场势力,才有动力冒险创业。如果随便一家竞争企业能够毫不费力、迅速地夺走对手的竞争优势,那么企业从一开始就没有理由进行投资。商人拥有何等程度的市场势力才算合适呢?这个问题与产权规则(包括知识产权规则)相似,都涉及权衡问题。商人获取到强大的市场势力,才会有强大的动力进行投资和创新,但同时也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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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新型合同

    合同是资本主义的第三大组成部分。合同指买卖双方同意做某事或提供某物来换取其他东西的协议。合同是人们开展和执行交易的手段。如果财产和市场势力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所在,合同则是其命脉。不过与财产和市场势力一样,合同并非从天而降。虽然可靠的声誉非常重要,但承诺不可能自动兑现,合同也不是自我执行的。任何交易制度都需要规则,来决定人们可以交易什么、什么情况构成诈骗或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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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新型破产

    1984年在大西洋城特朗普广场开业之日,身着深色大衣的唐纳德·特朗普站在赌场大厅,炫耀称自己新投资的广场是大西洋城,甚至有可能是美国最美的建筑。[1]30年后,特朗普广场倒闭了,近千名员工因此失业。[2]与此同时,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称自己“已经和大西洋城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自吹自擂说自己撤出投资“时机非常棒”。[3] 在美国,富人一有要出事的苗头就撤走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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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执行机制

    市场第五大组成部分是执行。财产必须得到保护。当市场势力过大时,必须对它进行约束。合同必须予以执行(或者被禁止)。人们必须共同分担破产造成的损失。如果存在市场的话,这一切至关重要。人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广泛的共识。不过当涉及具体问题时,相关的决定却不尽相同,例如哪些“财产”可以得到保护,市场势力怎样才算过大,应该禁止或执行哪些合同,以及当协议一方无法履行协议时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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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九章 作为一个整体的市场机制

    现在该进行总结了。市场是人类的创造物,就像国家、政府、法律、企业和棒球一样。和其他体系一样,市场的组织方式有很多种。无论采取何种组织方式,市场规则都激励着人们。在理想的情形下,它们激励着人们努力工作,相互协作,追求成效和创造力;它们帮助人们过上所追求的生活。市场规则还反映了人们的道德价值观,以及对善恶、价值和公平的判断。市场规则并非静止不变,而是随着时间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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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精英制度的迷思

    第二部分 工作和价值 第十章 精英制度的迷思 几年前,我应邀到一家发电厂做演讲,听众是厂里的工人。当时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成立工会。一个年轻人打算投票进行反对。他对我说他的时薪为14美元,他认为自己只值这点工资。“那些能赚几百万美元的人很厉害。如果我念过书,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我也能赚那么多钱。但我没有,所以我现在只能干体力活。”[1][0] 他显然不了解20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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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隐蔽的首席执行官薪酬机制

    如果有人仍然认为一个人的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他们必须解释为什么在过去30年里,美国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薪酬不断激增,与普通工人工资的比率从1965年的20:1,上涨到1978年的30:1,到1995年的123:1,再到2013年的296:1,今天甚至超过300:1。[1]总的来说,首席执行官的酬薪在1978~2013年增加了937%,而普通工人的工资仅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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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十二章 华尔街的高薪诡计

    如果你依然觉得顶层人群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么让我们仔细审视华尔街的情况。华尔街人的薪酬待遇通常优于公司高管。那华尔街银行家“值这么多”吗?自2008年政府进行紧急救助以来,华尔街大银行源源不断地获得隐性补助。如果你考虑到这一点,就会发现答案是否定的。人们认为华尔街大银行大到不能倒。要记得这些大银行因为过度冒险行为濒临崩溃。在随后爆发的金融危机中,为了防止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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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十三章 中产阶级议价能力削弱

    我前面提到过,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父亲卖裙子和女式衬衫给工厂工人的妻子。在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工人的工资水平不断提高,我爸因此赚了不少钱,还在邻镇开设了第二家女装店。虽然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由于他赚得也不少,我们家俨然成为实打实的中产阶级。 在“二战”结束后的30年里,美国工人平均时薪与生产率保持同步增长。[1]当时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即随着经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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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十四章 穷忙族的壮大

    很多人认为工作决定一个人的价值,能够证明一个人的品德和社会责任感。不过下列事实进一步反驳了这一标准假设,即越来越多的人虽然从事全职工作,但依然生活在贫困当中,而少数人无须工作,却享受着荣华富贵,并且这类人的数量也在激增。越来越多的人从事全职工作,但收入不足以让他们和家人摆脱贫困的窘况;与此同时,富人阶层掌握大量的财富,且大部分财富都是继承而来的,他们可以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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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五章 富闲族的崛起

    在穷忙族人数增多的同时,富闲族队伍也在壮大。虽然富闲族人数相对少得多,但近几年他们的收入一路飙升。由于股票、债券和不动产等收益性资本为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所以他们无须工作。他们“配得上”吗?诚然,一些富闲族通过工作攒下积蓄,然后利用这些积蓄积累资产。从我们之前研究的角度来看,他们“配得上”。不过当资产升值时,这与资产持有人本人关系并不大。资产升值的原因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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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六章 摘要重述

    第三部分 抗衡力量 第十六章 摘要重述 我现在有必要再次进行总结。美国政坛(以及资本主义世界大多数其他国家)的核心政治辩论似乎无休止地围绕着一个议题转,即表面上选择“自由市场”还是“政府”。政治右派支持大市场和小政府,这通常意味着减税和缩减公共支出。政治左派则支持大政府和小市场,这通常意味着提高(至少针对富人的)税率和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这一辩论掩盖了一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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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七章 资本主义面临的威胁

    美国以前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在重大技术变革年代,工人经常被取代,社会制度变得不稳定,经济繁荣与萧条快速交替循环。资本所有人获得丰厚回报,金融精英得势,经济和政治权力高度集中。尽管新技术具备创造普遍繁荣的潜力,但是由于顶层阶级对政治的控制有增无减,主流政治和经济制度无法实现普遍繁荣。可以理解的是,许多人认为游戏遭到操纵。他们的焦虑和失意之情最终推动社会进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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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八章 抗衡力量式微

    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来自政治层面,而非经济层面。当经济制度的基本规则被经济精英阶层掌控,如果不调整背后的政治权力分配关系,那么经济制度改革是无法实现的。 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马丁·季伦斯和西北大学的本杰明·佩奇在2014年秋季发表了一篇研究论文,[1]研究揭示了这一挑战的规模。季伦斯和佩奇具体分析了1799项政策议题,确定经济精英、商业团体、大众利益团体和普通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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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九章 重建抗衡力量

    有人认为“自由市场”可以脱离政府而存在,人们的收入和自身与对社会贡献的价值相当。如果我们能够摒弃此类观念,美国人就有可能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潜在选择:不是让政府增加或减少干预,而是让政府要么对越发富有的少数富人群体的需求做出回应,要么对日益困顿且经济安全感逐渐丧失的大多数人的需要做出响应。这样我们才可以超越这场消耗政治左右派过多精力的意识形态争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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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二十章 终结向上预先分配

    正如我们发现的那样,向上预先分配深深植根于当前的市场规则当中。抗衡力量寻求终结这种预先分配方式。譬如,缩短专利和版权保护年限,并且像绝大多数发达经济体一样禁止有偿延迟协议。公司不得通过对产品或工艺进行细微的或外观的调整来延长专利期,禁止制药公司为自己的品牌处方药做广告——这曾是美国的明文规定,后来遭到大型制药公司的反对而被取消。 反托拉斯将回归初衷:实现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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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彻底改造公司

    除了终结市场内部的向上预先分配模式以外,抗衡力量还需要在市场内部寻求更为公平的预先分配,从而降低税收和转移支付的必要性。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们必须改造现代资本主义的核心组织——大公司。 正如我所强调的,在过去30年里,作用于公司的激励措施基本上都导致普通员工薪酬减少,而首席执行官和其他高管薪酬增加。问题在于如何扭转这些激励措施。 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是根据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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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第二十二章 机器人取代人类

    自从人类进入工业化时代以来,技术变革就引发了诸多预测,不过并不是所有预测都得到了验证。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在1928年的文章《我们后代的经济前景》预言,在一个世纪后,“我们发现节约劳动力所使用方法的速度将远远超过我们为劳动力开辟新用途的速度”。[1]尽管如此,他预测到2028年,欧洲和美国的“生活标准”将得到极大的提高,所有人都不用担心赚钱这回事。那将是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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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市民的馈赠

    我们无须直接对少数人当前的收入或财富征税,然后将这部分税收转移给多数人。一种更明智的做法是更广泛地共享未来的财富。这两种做法的差别不仅体现在语义层面。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当前财富是市场规则体系的结果。诚然,WhatsApp的创始人当初煞费苦心开发了此软件,就是希望产品能够大热,从而使自己一举成功,最终他们成功做到了。但他们应该从中获得多少奖励呢?这属于哪种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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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二十四章 新的规则

    我希望我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即我们有理由保持乐观。我们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发明和创新浪潮,这些发明和创新将极大地改善我们的生活。虽然它们将会取代不计其数的工作机会,从而压低绝大多数人的薪酬水平——这种情况已经在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初露端倪——但是我们有能力重组资本主义,让人们广泛地共享经济成果。 我们之所以保持乐观情绪,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我们无须成为没有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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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致谢

    本书是我多年研究、观察和讨论的产物。许多人参与了这一过程,他们的见解贯穿于全书。在这里我无法对他们一一表示感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同事启迪和滋养了我的思想。我特别要感谢亨利·布莱德、肖恩·法尔杭、亚历克斯·盖尔伯、希拉里·霍因斯、戴维·柯普、艾米·莱尔曼、保罗·皮尔逊、杰西·罗思坦和尤金·斯莫伦斯坦等同事为本书初稿提供了宝贵的意见。我还要感谢几位朋友和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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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市民的馈赠

我们无须直接对少数人当前的收入或财富征税,然后将这部分税收转移给多数人。一种更明智的做法是更广泛地共享未来的财富。这两种做法的差别不仅体现在语义层面。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当前财富是市场规则体系的结果。诚然,WhatsApp的创始人当初煞费苦心开发了此软件,就是希望产品能够大热,从而使自己一举成功,最终他们成功做到了。但他们应该从中获得多少奖励呢?这属于哪种激励机制呢?这些问题的答案取决于知识产权方面的规则(如专利和版权保护期)、市场支配力方面的规则(如当标准平台违反反托拉斯法该怎么做)、合同方面的规则(如公司过于强大时与消费者或员工签署胁迫性的协议,或者利益冲突和内幕消息引发欺诈行为)、有关谁有资格宣布破产和进行债务重组的规则,以及执行这一切的规则(如保护私有财产和私人财富)。

假如我们出台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例如专利局对“新颖和实用”的界定非常严格,驳回了WhatsApp的专利申请,认为它相对其他通信软件而言不够新颖或不够实用;或者国会决定专利保护期只有3年,而不是20年;或反垄断法禁止任何控制着大型网络或主要平台的公司(如脸书公司)收购另外一家即将控制其他网络的公司(如WhatsApp);或专利执行不力,导致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WhatsApp的通信服务。在这种情况下,WhatsApp的价值就不可能达到190亿美元。它的价值可能要低得多,甚至有可能一文不值,而它的创始人获得的奖励也要少得多,或者他们的付出完全没有回报。这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这个问题涉及决定如何预先分配收入和财富的根本市场规则,其中包括为WhatsApp创始人等创新者提供充足的激励。正如我所指出的,在现行市场规则下,资本资产所有者的回报越来越高,而绝大多数靠工作维持生计的人收入不断减少。当抗衡力量足够强大时,社会可以选择制定新的规则,不再给极少数人继续提供巨额回报,但同时为创新者提供足够的奖励,激励他们继续为社会带来发明创造。

我们一方面需要鼓励人们进行新的发明创造和投资,以此改善数百万人的生活质量;另一方面需要防止财富过度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避免其他人几乎变得一贫如洗。那么我们该如何在这两者之间建立适当的平衡呢?这个问题并没有正确的答案。但是如果存在足够强大的抗衡力量,我们本可以对现行政治经济制度的决策能力更有信心。我们更愿意相信现行收入和财富分配结果代表着社会所愿意做出的取舍。

这个问题不会就此打住。由于发明家和投资者的子孙后代并没有在最初的发明创造和投资中发挥任何作用,但他们继承了大量的财富,因此社会可能需要就此做出不同的取舍。即使市场的目的是让WhatsApp公司的两位创始人获得丰厚的回报,它也无须为了激励创造人,同样慷慨地奖励他们的后代。即使他们疼爱自己的子女,他们对曾孙辈以及之后永远也见不到面的子孙可能也没那么关心,而且在这些子孙后代身上,创始人的基因会被其他人的基因所稀释。这意味着影响到财富和收入的长远市场规则使后辈获得的回报越来越少,但不会减少原始发明者的动力。从社会的角度来看,社会做出取舍时,会进一步倾向于降低财富集中度并且共享经济成果。

知识产权就是这个道理。知识产权需要维持下列两者之间的平衡:一方面,为发明者提供足够的激励;另一方面,确保一旦激励措施变得没有必要,便立刻将发明创造成果交付公众(即所谓的“公共领域”)。如果推及整个科技进步过程和所有基本的市场规则,这意味着应出台一项原则,来决定涉及未来财富的规则。和知识产权一样,财富将在某个时刻回归公共领域。

然而,由于抗衡力量的缺位,我们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我要重申的是:到2014年,在最富有的十名美国人中,有六人是巨额财产的继承者。[1]沃尔玛六位继承人的财富总和超过了底层42%的美国人的财产总和(2007年,这个比例为30.5%)[2]。政治经济学家彼得·巴恩斯认为,利息、分红、资本利得和遗产占到美国人收入的1/3,并且这一部分收入几乎都属于最富裕的1%人群。[3]与此同时,除非一对夫妇的房产价值超过1068万美元,否则他们无须缴纳任何遗产税,而且现行法律让精明的房地产律师有空可钻,他们将更多的财产转移到信托基金中。除此之外,当继承人继承房产、股票和债券、珠宝、油画、古董和土地等不断增值的资产时,他们无须为资产增值部分缴纳任何资本利得税。继承人可以终身从这些资产中获得收入,然后将资产传承给自己的继承人[4]。没有人需要缴纳任何资本利得税。

我在简要介绍当前技术发展趋势时指出,它让越来越少的人掌握越来越多的价值,同时降低了绝大多数人的实际工资。此外,预期美国富豪在未来50年里会将36万亿美元传承给自己的继承人。如果考虑到这些因素,你就会了解为什么我们的资本主义制度会变得头重脚轻,难以为继。

抗衡力量不仅能够扭转这种趋势,还能够利用我提议的市场规则变化所带来的收入,确保所有人能够在未来的经济增长中分得一杯羹。

达成这个目标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那就是自每位美国公民年满18周岁当月起,每个月为他们提供最低基本收入,让他们能够实现经济独立和自给自足。[5]

这并不像听起来的那么激进。1979年,保守派经济学家哈耶克就表示支持这种体系:

确保每个人都能获得一定标准的最低收入,或者确保人们在不能自谋生计时仍能获得不低于某一底线的收入。在我们看来,这不仅是应对每个人都有可能蒙受的那种风险的一道完全合法或正当的保护屏障,也是大社会的必要组成部分;这是因为在大社会中,个人已经不可能再向他出生于其间的小群体中的成员提出任何具体要求了。[6][0]

许多自称为自由主义者的人同样被最低基本收入的概念所吸引,因为它完全消除了人们对福利或其他形式的政府转移支付的需要——穷人必须按照要求来使用这一资金,否则将受到贬低或侮辱。最低收入同样会降低人们对私营雇主的依赖度,让他们能够自由地表达观点,不用害怕因此受到报复。

有些人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认为这种体系违反了社会的工作伦理,剥夺了民众通过工作所获取的支撑和意义。对这种意见的回复是:最低基本收入应该只够领取者及其家人维持最低限度的体面生活。出于前文已经介绍过的原因,所有不满足于最低基本收入的人自然而然地会选择工作,尽管绝大多数工作的薪酬都很微薄。

最低基本收入使人们得以追求任何对他们有意义的艺术活动或业余爱好,因此也使整个社会享受到此类艺术活动或义务行为结出的硕果。大多数人似乎不太可能会选择无所事事,不从事体力或脑力活动。与此相反,我们可能会重返过去很多职业被视为“使命”的年代。当时,工作承载着庄重的个人承诺,而不仅仅是赚钱的方式。我曾经见过很多教师、社会工作者、医生、护士,甚至从政者仍然将工作视为自己的使命。我还没遇到持这种观点的投资银行家,不过也许存在这样的人。

同样,具有潜力的艺术家也得以自由地从事本职工作。在过去,T·S.艾略特在没有从事诗歌创作的时候勘测土地;沃尔特·惠特曼可以在陆军薪资出纳员办公室担任抄写员;年轻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专利局担任专利审查员的同时研究相对论。但是近几十年来,有偿工作日益侵入大多数人的生活,占用人们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甚至剥夺了他们的睡眠时间。有多少崭露头角的诗人、艺术家或科学理论家为了赚钱糊口,基本上成天处于待命的状态,等待工作机会,最终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最低基本收入将让他们有机会追求自己的梦想。

因此,我们将创造一个新未来,到时大多数工作由机器人完成,人们可以尽享其成果。这正是凯恩斯在1928年所预测的社会,当时他宣称百年之后,技术变革将创造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人们无须再为挣钱而烦恼,他们到时面对的挑战是如何最充分地利用由此获得的自由和闲暇。[7]凯恩斯没有考虑到关键的分配机制问题,这一分配机制须确保几乎所有人能够享受技术变革的成果。如果减少突破性技术所有者的继承人所获得的产权,从而为最低基本收入筹措资金,那么凯恩斯的梦想可以变成现实。

在这一问题上,真正有远见的是1776年出版的《常识》一书的作者托马斯·潘恩。托马斯的论文《土地正义论》的预见性和重要性与《常识》不相上下,但知名度差了不少。1797年发表的《土地正义论》建议美国男性和女性年满21岁时可以获得15英镑,这笔钱可以作为最低基本收入,而经费将来源于土地继承税。潘恩的理由是:这种做法能够培育对刚刚萌芽的民主而言至关重要的经济独立性。在论证自己这一提议时,他指出私有产权是人类创造发明出来的。在人类茹毛饮血时代,整个地球属于“共同财产”。但是随着农业的出现,财产以排他性权利的形式出现。因为难以将土地的改善情况与土地自身的所有权区分开来,所以潘恩认为土地所有制非常有效和在所难免。[8]不过有必要也应该给予所有公民一定的保障,作为弥补他们损失的“公平补偿”。

这个类比并不完美。确切地讲,在未来,机器人和其他突破性技术并不会夺走可以使公民获得正当赔偿的“公共财产”。不过它们会抢走数量越来越少的好工作,并且取代已经日渐稀少的机遇。简而言之,它们将取代已经成为我们的经济和社会核心但不断萎缩的中产阶级。为了避免这一命运,一种方法是设立新的市场规则,确保财富最终流入公共领域,让所有公民能够享有最低保障收入,从而避免财富所有者的子孙后代虽然没有参与创造财富,却能坐享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的财富。

另外一种方案是让所有民众共享由专利办公室授予且受政府保护的所有知识产权。每位公民拥有少量份额的知识产权。随着国家储备的知识资本不断增值,所有民众将能够获得分红。另外一种办法是让所有儿童自出生起就获得由股票和债券组成的最低基本基金——相当于持有未来经济的“股份”。随着经济不断增长,这一基金不断增值,成为向他们提供最低基本收入的储备金。

不管通过什么方式达成这一目标,我们都需要调整市场规则,建设一个更具包容性的经济。如果人们无法共享日益庞大的经济回报,导致回报转而流入幸运的掌握着机器人和相关技术所有权的少数人及其后代手中,那么中产阶级将不复存在,我们所熟知的资本主义也将无法存续下去。

[1] 参阅“Forbes 400,” Forbes, September 12, 2014.另参阅 “America's Richest Families: 185 Clans with Billion Dollar Fortunes,” Forbes, last edited July 8, 2014.

[2] Josh Bivens,“Inequality, Exhibit A: Walmart and the Wealth of American Families,”The 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 Blog, July 17, 2012.

[3] Peter Barnes,“Why You Have the Right to a $5K Dividend from Uncle Sam,” PBS NewsHour website, August 27, 2014.

[4] 欲讨论预期的财富转移问题,参阅John J.Havens and Paul G.Schervish, A Golden Age of Philanthropy Still Beckons: National Wealth Transfer and Potential for Phi lanthropy Technical Report, Boston College, Center on Wealth and Philanthropy website, May 28, 2014.

[5] 几位颇具见解的研究人员提供类似的建议。可参阅Bruce Ackerman and Anne Alstoff,The Stakeholder Society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9), 和Peter Barnes, With Liberty and Dividends for All (Oakland, CA: Berrett-Koehler, 2014).

[6] Friedrich A.Hayek,Law, Legislation, and Liberty, vol.3: The Political Order of a Free People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9), p.55.

[0] 2013年10月,瑞士政府向选民提交了一项类似的提案。依据该提案,每位瑞士公民将每个月获得2800美元的生活津贴。这项提案时至今日仍未能获得通过。

[7] John Maynard Keynes,Essays in Persuasion (New York: W.W.Norton & Co., 1963).

[8] Thomas Paine,The Writings of Thomas Paine, vol.3, ed.Moncure Daniel Conway (New York: G.P.Putnam's Sons, 1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