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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华尔街的高薪诡计
如果你依然觉得顶层人群收入和自身价值相当,那么让我们仔细审视华尔街的情况。华尔街人的薪酬待遇通常优于公司高管。那华尔街银行家“值这么多”吗?自2008年政府进行紧急救助以来,华尔街大银行源源不断地获得隐性补助。如果你考虑到这一点,就会发现答案是否定的。人们认为华尔街大银行大到不能倒。要记得这些大银行因为过度冒险行为濒临崩溃。在随后爆发的金融危机中,为了防止几家最大的银行倒闭,政府救助它们的力度远远超过对其他银行提供的补贴。在一些重要方面,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仍然是大而不能倒,所以它们直到今天还享受着政府提供的补贴。
这一隐性补贴是这样运作的。这些大银行的储户办理存款或贷款业务时,利率要比小银行的低。这是因为将储蓄存入小银行的风险高于大银行;大银行如果陷入麻烦,基本上能够获得救助。因此华尔街大银行相对小银行而言更具竞争优势。这导致几家最大的银行钱越赚越多。随着利润增加,这几家银行进一步发展壮大。如果当初它们只是大而不能倒,那它们现在变成太大而不能倒了。正如我所指出的,到2014年,华尔街前五家最大的银行持有美国45%的银行资产,而在2000年这一比例仅为25%。[1]现在它们变得如此之大,所以不可能出现下列情况,即银行倒闭或受到制约,或者银行从业者锒铛入狱。
这一隐性补贴的规模有多大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植田健一和德国美因茨大学的阿特丽斯·威德·迪毛罗估计这一补助约为0.8个百分点。[2]这听上去好像算不了什么,但如果你将它乘上华尔街前十大银行的存款总额,就会得出一个很大的数字。[3]在2013年,这一隐性补贴达到830亿美元。顺便说一句,这一估计数字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美国审计总署的其他研究人员所估计的一致。[4]纽约大学、弗吉尼亚理工学院和锡拉丘兹大学的经济学家比较了小银行和大银行分别为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担保的货币市场账户提供的利率,发现大银行提供的利率比小银行要高多于一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实际补贴会更高。[5]
我们无须成为行家,遑论是华尔家银行家,也能够计算出华尔街银行因大而不倒而获得的隐性补贴总额是华尔街2013年奖金支出的三倍左右。在这一年,华尔街奖金支出高达267亿美元。如果没有这一补贴,华尔街银行根本不可能存在奖金池。大部分补贴流向了前五大银行——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花旗集团、富国银行和高盛,金额高达640亿美元。[6]640亿美元和这些银行的年收益差不多。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一补贴,华尔街银行不仅无力发放奖金,也不可能实现利润。
华尔街银行家之所以在2013年拿到267亿美元的奖金,并不是因为他们比大部分美国人更努力、更聪明或者更有见地。他们之所以拿到这么高的奖金,是因为他们所效力的机构在美国政治经济制度中享有特权地位。大银行获得的补贴出自你、我和其他纳税人,因为是我们为上一轮救市掏的腰包。很多人觉得如果有下一轮救市,到时还得由我们来承担。
依据《多德-弗兰克法案》,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必须拟定“生前遗嘱”。如果银行再无力支付账单,那么这一生前遗嘱将会生效。从本质上讲,这些生前遗嘱本应该成为蓝图,指导如何在不伤害美国金融系统其他机构的情况下对大银行业务进行清盘。但是我们可不能指望这些生前遗嘱。在评估这些生前遗嘱之后,联邦储备委员会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调查官员在2014年8月得出结论,认为这些生前遗嘱“不切实际”。[7]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副董事长托马斯·霍尼格称这些计划均“未能令人信服地证明,这些银行一旦倒闭,如何在不引发金融危机的前提下,能够克服障碍进入破产程序”。[8]如果你认同我的观点,你就会知道为什么这些大银行宁可它们的生前遗嘱不切实际。如果大银行为了避免需要接受新一轮的补贴,拟订出切合实际的计划,那么这些隐性补贴、补贴带来的竞争优势以及代表着竞争优势的奖金都将消失殆尽。
美联储已采取行动,旨在提高对大银行的资本要求。大银行也许会见风使舵,改变做法。不过国会或行政部门不太可能强迫它们拿出切合实际的生前遗嘱,限制它们的规模,拆分它们,或者向它们征收金额相当于隐性补贴的赋税。正如我之前所指出的,这些金融机构之所以在美国政治经济制度中享有特权地位,是因为华尔街是重量级国会议员竞选人和两党总统候选人的主要捐助人,并且维持着连接它和华盛顿的旋转门。小银行高管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更遑论美国大多数的普通老百姓了。他们没有能力进行大手笔捐款,或者为前政府官员提供报酬优厚的工作。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大多数的小银行家和普通民众拿不到这么高的奖金。并非偶然的是,华尔街银行家在2013年拿到了267亿美元的奖金,这笔钱足以让美国全国100.7万名拿最低工资的全职工人当年工资翻上不止一番。[9]华尔街几家最大的银行获得的隐性补贴高达830亿美元,即使减去267亿美元的奖金,仍比政府当年依据劳动所得税抵免制为2800万名低薪工人及其家人提供的工资补贴总额要多200亿美元。[10]
这一隐性补贴还没有完全计入华尔街其他人所拿走的报酬,例如史蒂夫·A.科恩在2013年拿到的23亿美元。在2013年,排名前25位的对冲基金经理平均每人拿到了10亿美元的薪酬。[11]在大型对冲基金,就连普通的投资组合经理平均薪酬都可以达到220万美元。[12]一些经济学家表示,由于对冲基金和投资组合经理管理着数额庞大的理财资金,可能会萌生侵吞一部分资金的念头,投资者为了遏制他们这一念头,不得不向他们支付这么高的报酬(对冲基金通常收取2%的年费;如果投资收益率超过特定基准,还会抽取20%的收益)。其中的理论依据是投资经理由于担心损失合法的丰厚收入,因此不会非法侵吞自己所管理的资金。正如经济学家艾瑞克·福根斯坦所解释的,“投资组合经理之所以获得丰厚的报酬,是因为他们了解最优价格,而外部人员不知情。由于市场不断变化,而且一些证券(例如抵押证券)流动性差,投资者并不清楚投资组合经理有没有尽全力,帮助他们实现投资收益最大化,因此只得寄希望于提供丰厚的报酬,以此激励投资组合经理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努力”。[13]
依据这一逻辑,我们可以将对冲基金经理的收入看成投资者提供的贿赂,目的是确保经理不会侵吞他们的资金。对冲基金管理的资金越多,投资者须支付的贿赂也越多。这一逻辑可能同样适用于许多华尔街投资银行家和交易员。
这一逻辑的问题在于,投资者这一贿赂并不能保证对冲基金和投资组合经理不会进行附带交易和拿回扣,侵吞投资者一部分资金。事实上,SAC资本顾问公司的投资组合经理正是因为侵吞投资者的资金而被抓。我们可以很公平地推测,华尔街其他的投资组合经理和交易员半斤八两,只不过他们侥幸没有被抓到而已。正如我所提到的,国会在1934年出台规定禁止内幕交易,但同时赋予证券交易委员会委员、联邦检察官和法官广泛的权限,来界定内幕交易的确切含义。多年以来,华尔街非常清楚科恩的捞钱手段。SAC资本顾问公司管理着数额庞大的资金,通常占到纽约证券交易所平均日交易额的3%和纳斯达克的1%。[14]它每年向华尔街银行家们提供的佣金超过1.5亿美元。这些银行家掌握大量的信息,对科恩和SAC资本顾问公司的其他人而言具有潜在的价值。这为双方达成有利可图的交易提供了诸多机会。事实上,《彭博商业周刊》2003年一篇报道指出,在SAC资本顾问公司遭起诉的前十年里,它定期为银行家提供佣金;这“让科恩打造的超强信息机器像上了油一样,顺畅运行”,并“为科恩(赢得)影响力,让他能够抢先对手一步,掌握交易和分析信息”。报道援引一位分析师的话说,“每当我对哪家公司有什么见解或者了解到它的花边新闻时,我都会打电话给史蒂夫。我知道他会用上这一信息,真正做到物尽其用”。曾经效力于SAC资本顾问公司的一位交易员表示,公司的信条是永远“抢先一步掌握信息”。
尽管科恩的九名投资组合经理从事内幕交易的罪名成立,但科恩本人得到从轻发落。他和联邦检察官达成和解,虽然他的公司被罚款18亿美元,但他所累积的其他财富安然无恙。[15]他也没有锒铛入狱。科恩之所以能够逃过牢狱之灾,也许是因为他高价聘请了律师军团为他进行辩护,联邦检察官知道如果对簿公堂,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役,从而知难而退。(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的律师配得上他们的酬劳。)不过科恩之所以能达成和解,可能与下列事实有关,即他的财富主要是在2000~2008年积累起来的,这一期间担任司法部和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主管官员都是由共和党人任命的,而科恩本人一直以来是共和党的主要捐款人。[16]到2008年总统大选时,SAC资本顾问公司和科恩成为奥巴马的有力支持者。
2014年,安东尼·恰森(他曾效力于SAC资本顾问公司)被指控进行内幕交易,对此他的律师辩护称机密信息是华尔街的“法定货币”。上诉法院似乎认同这一说法,推翻对他的有罪判决。如果机密信息真的是华尔街的“法定货币”,那么SAC资本顾问公司的情况并非罕见。[17]对冲基金行业管理着庞大的资金流,并且能够轻易地获取机密信息,利用机密信息进行交易,从中大牟其利。鉴于这一情况,我们可以合理地得出结论,认为对冲基金行业的大部分业务是以获取机密信息为前提。对冲基金经理有机会获取此类法定货币,从中大牟其利。因此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巨额薪酬,可能是因为靠两类慷慨的投资者:一类投资者不希望被坑,所以向对冲基金经理支付合法贿赂,而另一类投资者为了换取机密信息,向对冲基金经理支付非法的回扣(往好里说,在法律上存在争议性的回报)。至少对他们而言,这属于双赢。哪怕他们将很少一部分收入用于捐助政治候选人,以及聘请说客和律师军团,那么他们可以将因为进行内幕交易而被抓和起诉的风险和成本降到最低。史蒂夫·A.科恩就是一个例子。
此外,美国税收制度存在一个漏洞,允许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经理将他们的收入申报为资本利得,而资本利得税率低于普通所得税率。他们能够确保这一漏洞不会被堵住。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基本无法钻这一漏洞。我们也无法对这一漏洞进行逻辑论证。这些经理无须拿自己的钱来冒险,他们拿其他人的资金进行投资。2007年,密歇根州众议员桑德·M.莱文提议立法,将当时所谓的附带收益作为普通所得来征税。[18]当年对冲基金行业的政治经费支出大幅增加。不出意外,自那以后此类法案都不了了之。
华尔街人“配得上”他们的巨额薪酬吗?有人老生常谈,说显然一个人的价值与其在市场上挣得的收入相等。不过华尔街人特有的敛财机制证明他们的收入在很大程度上是从纳税人和小投资者那里非自愿转移过来的。他们的敛财机制包括大而不倒的银行获得隐性补贴,以及利用内幕消息牟利。他们拥有足够的财富来影响游戏规则,但从“价值”一词的意义上来讲,他们并不“值”这么高的薪酬。
[1] Hester Peirce and Robert Greene, “The Decline of US Small Banks (2000-2013),” Mercatus Center website, February 24, 2014.
[2] Kenichi Ueda and Bea- trice Weder di Mauro, “Quantifying Structural Subsidy Values for Systemically Important Financial Institutions,” IMF Working Paper no.12/28,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website, May 2012, p.4.
[3] “Why Should Taxpayers Give Big Banks $83 Billion a Year?” editorial, Bloomberg View, February 20, 2013.
[4] 参阅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Global Financial Stability Report: Moving from Liquidity-to Growth-Driven Markets,” World Economic and Financial Surveys,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website, April 2014, p.104; U.S.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Large Bank Holding Companies: Expectations of Government Support, GAO-14-621, 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website, July 2014, pp.50-51.
[5] 参阅Viral V.Acharya, Deniz Anginer, A.Joseph Warburton,“The End of Market Discipline? Investor Expectations of Implicit State Guarantees,” Minneapolis Federal Reserve Bank,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Network website, June 2014.
[6] “Why Should Taxpayers Give Big Banks $83 Billion a Year?”
[7] Board of Governors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 tem and 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Agencies Provide Feedback on Second Round Resolution Plans of ‘First-Wave’Filers,”joint press release, August 5, 2014.
[8] 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副董事长托马斯·霍尼格声明, “Credibility of the 2013 Living Wills Submitted by First Wave Filers,”FDIC website, August 5, 2014, p.2.
[9] Sarah Anderson, “Wall Street Bonuses and the Minimum Wage,” 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 website, March 12, 2014.
[10] “Rewarding Work Through State Earned Income Tax Credits,” policy brief, Institute on Taxation and Economic Policy website, April 2014.
[11] Nathan Vardi,“The 25 Highest-Earning Hedge Fund Managers and Traders,” Forbes, February 26, 2014.
[12] Brendan Conway,“Entry Level Hedge Fund Pay: $353,000,”Barron's, October 31, 2013.
[13] Eric Falkenstein,“Righteous Bonuses,”Falkenblog, February 2, 2009.
[14] 欲了解SAC资本顾问公司,参阅Marcia Vickers, “The Most Powerful Trader on Wall Street You've Never Heard Of,”Bloomberg Businessweek, July 20, 2003.
[15] Agustino Fontevecchia,“Steve Cohen Personally Made $2.3B in 2013 Despite Having to Shut Down SAC Capital,”Forbes, March 13, 2014.
[16] Peter H.Stone and Michael Isikoff, “Hedge Funds Bet Heavily on Republicans at End of Election,”Center for Public Integrity website, January 5, 2011.
[17] Floyd Norris, “Loosening the Rules on Inside Trading,” New York Times, April 24, 2014.
[18] 参阅Monica Vendituoli,“Hedge Funds: Background,” OpenSecrets.org website, updated September 2013(http://www.opensecrets.org/industries/background.php?ind=F2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