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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
而与此同时,朝鲜武装力量的技术水平基本还维系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甚至更早的水平——空军最先进的就是十几架苏制米格29战斗机的早期型号,整体水平和韩军差出一代还要多;海军的状况更差,真要是爆发大规模战争,除了潜艇和水雷以外,很难再拿出其他有效的手段来抵御来自海上的威胁;陆军的情况算是最好的,一来对陆战和技术差距的敏感度要低一些,二来朝鲜人民军在三八线附近几十年如一日依托山地不断修筑掩体、工事,这些可以抵消掉美韩军队的一部分技术优势,但这仅限于消极防御,无法支持人民军主动出击。而这种情况下朝鲜所面对的除了韩军之外,更有驻韩、驻日美军,甚至还有考虑来自日本自卫队的潜在威胁。
如果没有可靠的外部保护力量,特别是没有核保护伞,朝鲜的处境的确不妙。从这个角度看,实事求是地说,除了核武器之外,靠朝鲜自身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可以部分抵消美日韩的军事优势——而从后文看即便是有了核武器,意义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另一个问题可能在于经济,众所周知,苏联解体以后朝鲜的经济一直非常困难,而造成这种局面的直接原因主要是两个:其一是随着经互会体系的消亡,朝鲜失去了贸易对象以及经济援助来源,而美国一直对朝鲜实施的都是封锁政策,所以也就没可能加入以欧美为主导的新的国际贸易圈,冷战时期建立起来的外向型经济至此搞不下去了[ 冷战时期,朝鲜事实上一直是出口主导的外向型经济模式,主要向苏联和东欧国家出口农副产品来换取工业品和能源制品。
];其二是能源问题,朝鲜建国后,它的工农业体系都是按照苏联模式建立的,一方面偏重于重工业,另一方面农业领域的机械化程度也相对比较高,这种石油换粮食的农业模式在上世纪80年代曾给朝鲜带来过超过1000万吨的粮食产量,但问题是朝鲜自己恰恰是不产油的,苏联解体之后朝鲜同样还失去了原油的主要来源。说到底,在朝鲜要搞经济,一要解决开放问题,二要解决能源问题,人倒是不缺[ 在笔者看来,朝鲜20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实施的“先军政治”可能和其经济有直接关系。由于经济停滞,大量青壮年人口没有工作可作,如果放任自流的话,这就很可能形成社会的动荡因素。面对这种情况,索性通过扩军把大量富余人口以军队的形式组织起来,这其实也是一个办法。养兵其实就是在养人,而从资源角度上说,把人集中起来过日子是资源利用率最高的模式。这些数量庞大的非精锐部队未必有多强的战斗力,但是它们确确实实是朝鲜社会稳定的有力保障。相应的,在朝鲜经济状况没有扭转之前,贸然裁减这些部队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一下子向一个经济体投送大量的青壮年,又无法保证有足够的工作岗位让这些人谋生,其后果是不难想象的。所以在经济状况有所改善之前,朝鲜政府也不太可能随便改变这一政策。
]。
所以,除了武器化之外,朝鲜客观上确实也有搞核电站的需求——通过发展核电站,弥补能源缺口,降低对外界石油供应的依赖。前面说过,在上世纪90年代也就是克林顿执政时代,朝鲜和美国的关系曾一度缓和(虽说是城下之盟),宁边核设施一度停止运行,这其中也包括1987年建成的石墨反应堆,里面的核燃料棒被取出。而作为交换条件,美国承诺在2003年前向朝鲜提供两座总功率为2000兆瓦的轻水核反应堆——所谓“轻水反应堆”,简单地说,就是发电可以,做其他的就不要指望了。当然,这笔费用主要是日、韩来掏的。而在此之前,美国每年向朝鲜提供50万吨重油作为燃料。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只算经济账的话,显然朝鲜还是划算的,如此它的核计划也算以另一种形式起到了作用。问题是美国人并没打算给朝鲜这个机会,2001年小布什就任美国总统标志着右翼保守派成为了美国的政治主流,这一次与1989年前后差不多,美国精英阶层又一次想“毕其功于一役”。
2000年前后正好是美国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候——冷战结束、苏联解体所带来的红利让美国在当时达到了巅峰状态,而同时纳斯达克市场泡沫化已经日渐明显,欧盟也正紧锣密鼓的在通过发行欧元来整合欧洲。在这样的背景之下,1999年爆发了科索沃战争,2001年爆发阿富汗战争,2002年小布什抛出了“邪恶轴心”的说法,指名道姓要拿下伊朗、伊拉克和朝鲜——共同特点都是地缘政治上的战略要地,2003年美军兵进伊拉克。在这种背景下,美国显然不可能继续履行承诺,直到现在,两座轻水反应堆的烂尾工程还一直撂在朝鲜。
而从更长远来看,朝鲜一直想得到的可能还是在诸多大国之间实现等距离外交——不倒向任何一个国家,以此使得朝鲜能在大国纷争的夹缝里保持太平。纯粹从利益角度分析,一个地处要害的小国,同时面对A、B两个大国,小国如果一脑袋扎到A一边,对于B来讲既然它没有拉拢的希望了,那自然就要全力的压制它;而A国则会觉得,反正你都已经是站在我这边了,我也就没有必要给你那么多的好处,只要维持你不垮台就行,这个原理可以说放之多数地方而皆准。
现在的韩国和日本就是反例,对美一边倒的状态导致它们对美国人极其缺乏主动权。朝鲜要想实现这种等距离外交必须得有一个砝码,这个砝码就是核武器。前面说过,被排挤在世界经济循环之外是现在朝鲜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而要想融入世界市场同时保证自身安全,核武器这个砝码同样是很有价值的。
而具体到最近一次的朝鲜核试验以及火箭试验,可能有以攻代守的考虑。朝鲜领导人金正日逝世后至今,严格说现在的朝鲜高层依旧处于权力交替的过渡时期,这中间的不确定因素非常多。美韩恰恰就是抓住这样一个时机,再次对朝鲜施压,这和1994年时几乎是如出一辙。如果读者有兴趣,不妨以“韩美联合军演”为关键词来检索一些相关的新闻,看一看自2010年开始美韩军演的密度究竟有多大。金正日逝世之前的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都是因为韩方主动在敏感区域进行军演而造成的。朝鲜新任领导人金正恩就任以后,美韩的联合军演依旧没有断过,这给朝鲜带来的压力是非同小可的——实兵实弹的军事演习中部队除了心态之外,其他一切状态都与战时毫无区别,从演习转入实战甚至可以以小时来计算时间,战争史上以军事演习为掩护对对手发动突袭的例子并不鲜见,因此一场军演远比宣布X级战备给对手的压力要大得多,而连续不断地在军事分界线附近搞军演,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哪怕是神经再粗壮的人,也不可能还继续淡定下去。
在美韩的这种频繁的军事压力之下,如果朝鲜搞消极防御的话,肯定是左支右绌,防不胜防。那么索性主动出击一下,以攻为守,避免在权力过渡期不断地被美、韩袭扰,国内出现不确定因素。至于效果如何,应该说一时半会还不好下定论,原因前面说过,归根结底朝鲜半岛的局势不是朝、韩两个国家能够左右得了的。比较有意思的是,朝鲜的核装置(是否能称之为“核弹”暂时还存疑)炸响以后发生了两件事,一个是NBA到朝鲜打比赛,而且比分还正好是平手,当时这条新闻让很多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上世纪70年代的中美乒乓外交;另一个新闻稍弱一些,就是朝鲜的喜剧电影《金同志飞起来》在美国上映,这个应该说朝鲜方面主动为之,这也可以成为是电影外交。而在半岛气氛缓和了最多不过一两周后,美、韩军演又续上了,双方继续互相放狠话。
这其中的问题恐怕是出在美国内部。严格来说,除非是爆发战争或者大规模天灾,否则任何国家内部都很难称为是铁板一块——只要把人堆在一起,必然要产生不同的利益诉求,美国自然也不会例外。一方面奥巴马主导的白宫遵循的是外交上的务实主义,通过“篮球外交”与朝鲜缓和关系就是白宫的手笔,但是另一方面,美国国务院和五角大楼对此一直是持反对态度,韩、美军演的幕后推手应该就是这一边。这两件事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其实这反应的就是美国政界的内部斗争的问题。奥巴马就任美国总统以来,美国国内一直存在两个权力斗争:一个是内政,华尔街在小布什时代已经完全失控,总统对于美国内政基本上是没有发言权的,美国众多大财团事实上的作用和中国的各个部委类似,但前者只需为自己的利益负责,奥巴马上台之后,一直试图强化对大财团特别是金融财团的影响力,这才有了他上台伊始的医疗改革[ 美国医疗问题的症结之一在于私人的保险公司和医院形成了垄断性的医疗金融联合体,如果不购买医保,则患者的医疗费用将要翻番,而美国的医保完全是商业性的,购买医保又是美国人生活中极大的一个成本。奥巴马的医改就是要政府进入医疗保险业,以国企形式给老百姓提供较为廉价的医保,借此来撬松金融集体这块铁板。而这一改革最终在美国金融界的抵制下无果而终。
]和企图强化金融监管,而早些时候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华盛顿对此其实也是默许的,真正的弹压主要来自纽约;另一个斗争是外交主导权,小布什时代总统的权限主要限于外交——白宫、国务院[ 美国的国务院其实相对于别国的外交部,但它的决断权更大一些。
]和五角大楼联合在外面放火,华尔街负责消化被赶到美国国内的各国资本。而奥巴马就任以后,总统和国内的财阀已经难以继续默契配合了,从国家长远考虑金融财阀必须抑制自己的贪欲,但显然后者不乐意,如此一来在外交方面,总统和国务院的权力之争也就日益明显,上一任国务卿希拉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频繁亮相甚至让人们忘记了奥巴马的存在,而回顾当时的新闻,总统和国务卿对同一问题的阐述常常是相反的,问题便来自这里。
外政权力之争的另一个主角是美国军方,从阿富汗战争到伊拉克战争,算起来美军在最近十余年来几乎一直在打仗。理论上说美军实施的是兵将分离的体制,也就是说军队战时指挥和平时管理是两套机构,双方是互不统属的,这样又便于国家对军队进行有效控制。但是经年累月的战争让兵将分离机制事实上失去了意义,美军不单事实上成了兵将合一,一定程度上甚至有了军政合一的问题——美军一直是远离本土作战,于是军方高层除了作战指挥权之外在外交上势必也要有一定的权限,久而久之很多事美国的战区司令部在当地国家便可先斩后奏。另一方面,军方又跟美国国内的军工集团形成了联系,这样又分到了一部分经济上的权力,这样一来美军就形成了一个军、政、经三位一体的小独立王国,这就有点像唐朝的节度使了——虽然不可能玩出美国版的“安史之乱”,但的确弱化了联邦政府的权力。
所以奥巴马自上任以来一直致力于从伊拉克、阿富汗撤军。其实相对于华尔街捅出的那个天大的窟窿,美军在海外的战事花费并不算多,即便省下来对弥补缺口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之所以总统坚持要撤军,主要还是考虑要通过结束战时状态来恢复美军军政分离的状态,从而强化白宫的权力。为此总统和高级将领之间的矛盾不断,乃至于在奥巴马刚刚连任成功不久美军好几名将领就因为各种“丑闻”在几天内被悉数撤换[ 2012年11月间,在两周之内美中情局局长、前驻阿富汗联军司令彼得雷乌斯上将因婚外情丑闻辞职;美军非洲司令部前司令威廉·沃德陆军上将被控在旅行上不当和挥霍性开销超过8.2万美元;杰弗里·辛克莱陆军准将面临多起性行为不端指控;驻阿富汗联军司令约翰·艾伦海军陆战队上将,因为同佛罗里达州交际花吉尔·凯利存在不恰当通信,正在受到调查;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司令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海军上将因经济问题接受调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件各不相关的丑闻案集中爆发,其中的政治考量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都是总统在跟军方互相争权的表现。而在朝鲜半岛,既然奥巴马想缓和局势,军队自然不会顺着总统的意思来——半岛局势稳定同样意味着太平洋战区司令部的权力将被削夺。
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那就是整个事件中其实一直有高明的主角被大伙给忽略了——就是伊朗。这一次朝鲜核试验中,观察者当中除了朝鲜自己的军政要员和技术人员以外,还有伊朗的科学家,为了这次参观的“入场券”伊朗支付了朝鲜政府2000万美元。很长一段时期以来,朝鲜和伊朗一直在尖端技术领域有很深的技术合作,不光是核技术,还包括导弹、运载火箭等,双方一直在互通有无。这个很好理解,两个国家都面临美国的军事压力,都有这方面的需求,而两国的底子又都不是特别厚,这样相互扶持是双赢的。也就是说朝鲜有的技术,其实也等于是伊朗有的,而通过朝鲜的核试验,伊朗在自身没有搞核试验的情况下也就验证了自己的核技术。所以在朝鲜核试验以后,哈梅内伊旋即宣布伊朗不搞核武器。这说明伊朗心里已经有底了,发展核武所需的硬件伊朗已经具备了,而通过朝鲜的核试验,核技术的可靠性也已经验证了,所以伊朗宣称不搞核武器,恐怕更多的是引而不发——既不给美国任何借口,又实实在在的让对方感受到压力(“不搞”毕竟不等于“放弃搞”)。这是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