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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半岛背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故事到此还没有结束。回顾历史,除了地缘之外还有一个人力无法改变的因素,就是气候——我们不能拿现在的印象来想古代,战国时中国华北地区还到处跑犀牛,西汉时从长安走水路出发通过运河可以直接入海。起码从最近两三千年以来的总体趋势看,气候是在变冷的。这一变化加之数千年来对树木的过度砍伐(“原生态”其实并不一定就等于“环保”),最终导致关中地区的水、热条件逐步退化,今天我们对西北地区贫瘠荒凉的印象也就此形成,农业承载能力的降低使它无法继续承担帝国政治中心的角色(需要注意的是,在工业时代,这一问题靠人力可以大大抵消,从这个角度说,南水北调,在西北地区大兴水利,它的意义远不止改善当地经济那么简单)。
由此,中国的政治中心东迁便无可避免,中国对中亚乃至西亚地区的影响彻底成了历史。唐之后第一个稳固的中原政权北宋把都城建在了离洛阳不远的开封,后面的历史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之后,元、明、清三朝都将都城选在了更靠北的北京,新中国的首都同样选择在了北京。刨除其他问题,单从地缘来看,笔者的观点是作为政治中心,北京是关中地区以外的一个次优选项,如果有机会坐飞机去北京,从空中鸟瞰燕山山脉对此便会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正是定都北京,使得东北地区的战略意义进一步上升了。北京面对关外的东北地区,其战略态势就如同洛阳面对关陇地区一般。换句话说,中国政治中心的稳定,和东北地区的状况有着直接的关联。清廷一直以来都坚持封锁关外,不许内地居民迁入的政策,名义上是为了保护龙脉,其实说到底,是担心善于农耕的汉族人在关外做大,最终成为新的争天下的力量。后来张作霖的奉系军阀在中原地区站不住脚,但凭借东三省仍可继续经营就是一个例证。
东北地区与关中地区的不同在于,它并非处于中国的中心地带,而是比较靠外围。因此,除了天下大乱时国内新兴势力的崛起之外,在这里还容易成为外来民族进犯中国大陆的首选之地,日本的侵华战争便是例证。
让我们把话题转到朝鲜,我们说东三省是进取中原的战略根据,那进取东三省的前进基地是哪呢?就是朝鲜。我们看看朝鲜半岛的地形,北方多山,西南部多为平原,如果走海路从西南攻入了朝鲜半岛,这时候北方山区就显得非常重要,这道战略屏障,意味着面向中国东北地区你同样做到进退自如。地形对战争的影响绝不仅存在于古代。朝鲜战争时期,主要战场在朝鲜北部,对装备占绝对优势的美军来说这里同样也不好打,飞机、坦克到这里作用都要打个折扣,后来麦克·阿瑟连核武器都想用了,结果经过计算发现原子弹在朝鲜半岛其实作用没有想象的那么大:纵横交错的山脉把这里分割成了一个个狭小的封闭区域,原子弹扔下去杀伤范围就被限制住了——当初扔在长崎的那颗原子弹当量要比广岛的大很多,但原子弹对长崎的破坏远小于广岛,问题就出在长崎的地形限制了原子弹的破坏范围,这就是题外话了。
总之,从历史上看,历来都是守中土必守辽东,守辽东必保朝鲜。如果有一支势力进了东三省而没有取得朝鲜半岛,那它的后背就始终要面临来自朝鲜半岛方向的威胁,如果这里得到来自中国北方沿海的支援,就可以对居于东北的势力形成东西夹击的态势。明末时,皇太极就是先把朝鲜打残了,打掉了驻扎朝鲜的明军,扫平了后顾之忧,才可以放心进犯中原地区。
清王朝建立之后,因为之前遭受过满人的军事打击,朝鲜王国在明朝被灭之后依然坚持只承认明为中国正朔,压根不理清廷那茬——这不是什么意识形态之争,而是它压根不承认你这个政权。可到了康熙年间,朝鲜国内爆发大饥荒,康熙皇帝立即下令海运大批漕粮援助朝鲜,抓住这个机会把朝鲜给拉了过来,朝鲜来使宣告臣服,康熙对朝鲜之前的作为还嘉许为“其尤可嘉者,当明末造,固守臣节,始终未尝贰明”——连“不愉快的过去”都不算,干脆就是有气节的义举。说到底,天下的稳固首在于中央集权的稳固,即北京地区首先要稳固,而北京稳则辽东首先要稳,辽东稳则朝鲜首先要稳。与此相比,其他虚头巴脑的口舌问题自然是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