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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序一

    这本书的作者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社会学教授格兰诺维特。他是一位跨界的奇才,可以说是当代社会学界最具有经济头脑的学者,也可以说是经济学界最注重非经济因素影响的人物,甚至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社会学家。他一生都在试图完成一项似乎难以完成的理论工作,就是构建一个逻辑自洽的人类行为动态复杂系统,使该系统既能解释个人对集体行动的建构,也能解释集体和制度对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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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序二

    大师的淡定 2018年12月的一天,忙里偷闲的家德兄,到我办公室小叙。一落座,闲扯了几句时事,话题自然落到格兰诺维特教授的这部《社会与经济》大书上。 家德是教授的弟子,深得真传,这点在一年前他出版的著作《复杂:信息时代的连接、机会与布局》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不过,家德并未就此止步,他将教授的“社会网络嵌入”的理论,很自然地移植到中华传统文化的语境,用“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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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译者序

    先谈一个有趣的现象,知道格兰诺维特的人一定都会觉得他是一位博学深思的理论家,他提出了“弱连带优势”(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理论和“嵌入理论”,在社会学引文中排名数一数二,对经济社会学的推动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确实,受教于格兰诺维特教授五年半,我从他那里学到的都是理论,但很奇怪的是,从他第一个学生伍迪·鲍威尔(Woody Po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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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1.1 个人行动、经济结果与经济“制度”

    在本书中,我将提出一套与经济行动和制度有关的论述,同时在纯粹的经济因素之外强调对社会、文化和历史的考量。因此这样的论述可以归类为“经济社会学”,一个在过去30年蓬勃发展的社会学分支学科。但是更基本地,我希望以一种跨越学科边界的方式来理解经济,不论其中的观念来自哪一个学科。 在本章中,我将对社会科学的性质提出一般性主张,一般性地解释经济行动、结果和制度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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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1.2 “教养”取代“天性”了吗

    元假设(null hypothesis)就是一种不言自明、潜藏在所有经济解释的社会科学理论中的假设。我用它来指对人类行为和社会组成的基本前提预设,这是学者理解一组社会现象的概念原点。它是社会科学词汇的基本组成部分,并且对于谁被什么样的理论说服具有强烈的心理效果[像唐纳德·麦克洛斯基(Donald McCloskey)1983年发表的论文所生动表达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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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1.3 适者生存、社会资本与历史

    因为化约到个人层次的解释经常不能令人满意,所以它的反对者会补充其他的论述。在社会科学中,两个最主要的反对者分别是功能论与文化论。而令人讽刺的是,这两者可以归类为整体主义者的工具。 行为、实践与制度的功能主义解释指的是它所解决的“问题”。比如在企业世界的研究中,有限责任公司的制度可以解释为,很少有人愿意承担完整的企业家任务才出现的一种安排,因为当公司失败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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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1.4 低度社会化与过度社会化

    关于人类天性的元假设以及相关的概念导致了不被明说的关于人类行动本质的系列理论。当我们的推论太急时,这些概念就受到很大的扭曲。举例来说,社会学总以为行动者高度敏感于他们所处社会的刺激,这一观点就被社会学家丹尼斯·朗(Dennis Wrong)所批判,认为其是“现代社会学中对人的过度社会化概念”(1961),也就是认为人过度敏感于他人意见的一种概念,因此会完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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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1.5 社会网与“嵌入性”

    中观层次的社会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避免了“低度社会化”和“过度社会化”两个理论极端。具体地说,社会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人们在同时追求经济与社会目的时,会考虑他人作为一个显著的因素。这个相关他人网络很重要,而且相关分析的论述已被认为是“嵌入性”观点,部分观点在我于1985年写的相关论文中已有论述。大部分这一类的研究被认为是“新经济社会学”(Granov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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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1.6 个人动机

    要找到一条路径,从完全强调个人利益的理论走向引入这些利益会从属于一些较大社会实体的理论,我们需要进一步讨论个人的动机。行为可能是工具性理性导向的,可能是个人导向的,可能是经济导向的,也可能是社会导向的。 这些分野首先要探讨一项行为是否可以视为达成某个目的所需要的手段。这个问题有时可以架构为工具性行为或自有性的(consummatory)行为,后者指的是行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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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2.1 心智观念、信任与权力

    接下来的三章将关注对经济非常重要的因素,分别是心智观念、信任与权力。它们深度地相互依存,且其重要性没有明显的次序之分。对所有这些因素有两种相同的解读:第一种,它们反映了个体角度的理性行为;第二种,它们反映了某种更大、更模糊意义上的、经由选择性演化过程(该演化过程比其他过程更有利于经济效率的产生)而来的理性。贯穿这些章节的一个线索是,因为我坚定地怀疑我的这些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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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2.2 什么是合适的行为

    人们在经济和其他背景下对“什么是合适的行为”这一观点没有怀疑。争论在于:首先,我们需要在多大程度上援引这些观点,以更好地解释经济行为和经济结果;其次,这种援引是否应该与理性选择和方法论的个人主义相一致。 在一段时间里,价值和规则的区别在社会学一般理论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在人类学中,重要程度稍轻一些。大卫·格雷伯(David Graeber,2001:4-5)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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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2.3 最后通牒博弈

    如果我们一致认为规则会影响经济行为,那么我们就会想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以及它们是否会提高“经济效率”。经济规则或其他规则是如何产生的,这个问题并不总是被问到。大多数关于经济的论述都将规则作为一种给定的文化,并且是进一步分析的出发点。然而,长期以来人们却一直在讨论某些非经济规则的起源,比如对“乱伦禁忌”的探讨似乎就很普遍。许多这样的探讨(预示着对经济规则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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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2.4 道义经济:为什么规则很重要

    怀疑论者经常会问,我们如何才能真正知道规则会对经济行为产生重大影响,我们又如何才能将自利行为用作一种更为“简洁”的解释方式,去解释人们为什么会如此行事。当“规则作为重要决定因素”的支持者提供证据,表明在某些情况下行为者会按照自利原则所描述的方式行事时,怀疑论者的追问貌似就会变得更有道理。因为规则支持者的元假设是,人类是社会性的,是以社会规则为导向的,他们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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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2.5 结论

    到目前为止,我主张的两个关键观点是:(1)在孤立的状态下分析单一规则的起源或功能是具有误导性的,因为它们通常与其他规则密切相关,正如我将在第五章和第六章详细介绍的那样;(2)假设规则只有在小型的、本地化社会网络中才能有效运转,也是有误导性的。我主张的这些观点引导我们将规则当作“在更大的社会框架中出现的更大观念结构中的元素”分析。如何理解这些结构对宏观经济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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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3.1 什么是信任

    信任的概念在上一章谈规范时也简单地提到过。这个概念十分重要,值得我们专辟一章来加以介绍。信任和可信赖行为(trustworthy behavior)对任何经济而言都是关键的资产,因为它们会引导人们进行合作,使他们相互间产生比纯粹自利动机更善良的行为。这是我认为纯粹自利动机对信任的解释其实只得到信任的反面的原因。信任很重要,就如同一些经济学家经常提到的,它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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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3.2 你属于哪种信任

    1.基于对他人的了解或利益的算计而产生的信任(理性选择理论)。也许对信任及可信赖行为最简单的主张就是,一个信任者对被信任者的利益诉求有精确评估,知道其在考量了其他可能的行动后仍会表现出可信赖性,只要此行动满足了他的利益诉求,他就会报以一种信任的行为方式。因此,詹姆斯·科尔曼展现了一个预期效用最大化的模型,当一个信任者的“(从被信任者身上)得益可能性与损失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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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3.3 信任之外

    在讨论信任的原因和动态变化之前,考虑使用“信任”这个概念的范畴条件十分必要,这与原因的讨论十分相关。研究信任的学者经常讨论这一概念只限于用在某些情境中。我在这里反对这样的设限而建构一个更广泛的信任概念,以区分出不同情境,在每一情境里信任都以不同的方式展现并产生影响,而且信任与可信赖行为的成因也不一样。这比我认为针对那一个特殊情境中“真的”有信任这类无谓争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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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3.4 信任与欺骗

    我在前面回顾并批判的理论,不是置重点于很小范围内的信任,而是考察较大的社会与制度层次的信任,但不是说这样的信任来自历史或政治的发展,或是说它来自个人信念的“加总”,却未提供缜密而翔实的理论细节以及行为机制以说明这样的发展。一个更全面的信任研究会更立体地探索这样的“加总”,而探索的部分会涉及政治、历史、宏观经济以及其他制度的内涵如何解释较高层次的信任。在这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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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3.5 信任、规范与权力

    我已经提出信任关系如果被分散在一个大型社会结构中将发挥比只是在小范围或地区内的信任远为重要的作用。这个论述的弱点在于这样类型的关系虽然重要,却不会只是信任关系。事实上,在我使用的实证资料中大多数并未导向信任关系的讨论,而是强调了它们其他方面的特质,比如权力的差距、规范与价值、战略的使用,或只是信息交换。在本书的组织上,我将信任、规范与权力分在各章中介绍,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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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4.1 三种权力

    到目前为止,我所涵盖的经济图景考虑到了个人的激励和行动、社会网络、规则和信任,所有这些要素都可能受到宏观层面制度的强烈影响,并反过来形塑宏观层面的制度。在第五章和第六章的主题更系统地转向制度之前,我还需要讨论权力。关于权力,研究中存在着尖锐的分歧。有人认为它是经济结果最重要的决定因素;有人认为它与经济无关,或只是同义反复性质的一个原因。 我认为,如果我们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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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4.2 权力和社会结构

    对权力根源或类型进行分类的讨论只能将我们带到目前的深度,必须续之以另一种讨论,即在何种情况下,哪些行动者或哪类行动者能够运用不同类型的权力及其组合。 4.2.1基于个人特征的权力 方法论个人主义者可能会在起始点上就假设,某些个体注定会是富有权力的,因为他们所具有的特征或资源,使他们很有可能创造对他们的依赖关系,通过传达合法性赢得顺从,或令人信服地塑造经济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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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4.3 中间人业务

    一种弥合小规模交换与大型经济结构(在此权力很重要)之间概念距离的方法,就是更密切地关注中间人业务。中间人业务在交换研究中的重要性已在积极性连接的网络中引起了注意,在这类网络中,参与者通常投身于“正和”(博弈)性质的活动。在某些情况下,中心性位置通过助长中间人业务来创造权力。这样一种观念将我带向了更深入的分析,有助于我们理解中间人业务的内涵,以及这种业务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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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4.4 老练与高效的权力支配者

    现在,我们要更多地来讨论一下这个更大的框架:基于依赖(对他人视为至关重要的资源的控制)、合法权威或者对议程的控制而行使权力的个人,往往在那些被他们所支配的人面前表现出独一无二的老练和高效,恰如他们可能真的能够达到的水平那样。但是,如果我们从当下的处境中退一步,可能就会发现,历史、政治和经济环境在让这些人(无论其多么老练)步入施展他们权力的位置方面发挥了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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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5.1 制度和“逻辑”

    我们必须从对“社会制度”的定义入手。最典型的定义是,它们是一套持久化的模式,定义了一套特定的社会行为应该如何实施以及如何执行。詹姆斯·马奥尼(James Mahoney)和凯瑟琳·西伦(Kathleen Thelen)在《解释制度变迁》(Explaining Institutional Change)中将制度描述为“相对持久的政治和社会生活特征(规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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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5.2 中距制度

    在考虑一大串规则集合如何规制经济活动的早期理论中,社会学的组织理论假定,规范性模式或“制度逻辑”适用于特定的“组织场域”。所谓“组织场域”,即一套相互作用的组织的集合,在实践中通常是指一个特定的产业和与之互动的那些消费者、投资者、律师、立法者、监管者和其他形形色色的行为者。关于“组织的新制度理论”(“新制度”这个术语在社会学和管理学中都有使用,只是与“新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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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5.3 哪套规则是合适的

    在探讨组织和产业“制度逻辑”的文献中,地理空间偶尔会作为这个或那个逻辑所在场所而出现,就像劳恩斯伯里笔下波士顿共同基金的“受托人逻辑”与集中于纽约的“增长型逻辑”那样进行对比。但是,许多学者如今更进一步把重点放在地理单位上,认为它们才是文化、规范和制度性差异的主要载体,这些差异塑造了经济行动,也影响了该区域内的任何产业。被说成是规制着经济不同方面的规则复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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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5.4 “集成式”生产和汽车工业

    汽车工业之所以特别有趣,不仅在于它在国家文化或逻辑的讨论中被提及,还在于近年来它的供应链变得越来越全球化。生产已分散在许多国家,这确为事实。如果国家文化起着重要作用,那么有人可能会问,是只有OEM(原始设备生产商)所在的国家的文化重要,还是说OEM必须找出如何整合不同民族文化下各种行为的解决办法。正如我在这里描述的案例所示,这通常不是一个大问题,尽管它可能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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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6.1 华尔街的分析师

    在某些情况下,行动者从可用的制度方法中选择一种来解决他们想要处理的问题。当一个行为与多个制度领域相交时,多种方法便相互关联起来。我以一个普通的、几乎是老生常谈的例子开始,一个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师每周投入上百小时分析合并和收购项目,这为她带来了卓越和勤奋的声誉。但是,如果让她按照义务标准来分配自己的活动,并对生活在郊区的配偶和孩子多负点责任,她很可能会把投入于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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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6.2 跨越的逻辑和资源的转置

    在某些情境下,有着待解决的经济问题的行动者,可能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提供指导的制度模式,而是将他们的问题类比到某种不同类型的、“对行为模式确有文化性解释的”制度中去,并为了经济而将这些模式转置(即挪用到当前情境下)。换句话说,有问题待解决的实用主义者没有无限的模板可供使用,而着手处理新问题的方法之一,就是从另一种制度背景(也就是他们自己生活的另一个方面)中将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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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6.3 有意识思考的选择

    尽管我可能会采取“个人如何选择一个制度框架来指导其行动”这样的说法,但我想重申的是,相较于真实的情形,这里的“选择”实在是包含了过多“有意识思考”的成分。哪一种规范起到支配作用,取决于什么样的认知框架被触发,而这些框架,如果它们是真正的行动指导,则不太可能被积极地思考和衡量,因为思考和衡量将削弱它们在构建认知方面的能力。当框架碰撞成为愿景分歧和利益冲突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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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6.4 从动荡、战争和革命中取舍制度

    对于这些主题,我试图通过考察在历经创伤的历史条件下“国家经济和政治系统遭受剧烈重构”的案例来加以探究,因为这些案例揭示了很多有关广泛的历史力量、策略行动和制度之间相互作用的内容,无论这其中的制度是任何给定时刻、给定地点的存在,还是残留于历史记录之中的痕迹——通过个人和制度性记忆的延续它们可以作为“合理的模型”来解决当下问题。我可以通过一个广泛、综合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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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6.5 经济行动、网络和制度中的信任、规范与权力

    一本书行文至此,按照惯例是要有最后一章的,以便扼要总结所有的主要观点,并试图展示它们如何以某种一致性方式串联在一起。我抗拒这样做,一是因为我不想假装出某种并不存在的一致性;二是因为我可以向读者解释说,我承诺将出版下册书,其主题将呈现诸如腐败、组织形式和公司治理之类的具体案例,在这些应用性案例中,我将试图说明,本书所发展的框架能比标准理论更有助于说清楚一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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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参考文献

    Abbott, Andrew. 1983. “Professional Ethic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88:855–885. Abend, Gabriel. 2014. The Moral Background: An Inquiry into the History of Busness Ethics. 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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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译后记

    有多少“成就”源于“让自己别无选择”的制度 2016年12月18日,在参加完中国管理科学学会的年会后,20余年来对我多有帮助的罗家德老师和我一块离开会场回家,罗老师打车捎我一程。在出租车上罗老师说,格兰诺维特有一本综合其“经济社会学基本思想”的著作,删删改改20多年,2017年会推出英文版。他希望邀我一块将其翻译成中文。 尽管知道自己因女儿年幼而时间非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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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老练与高效的权力支配者

现在,我们要更多地来讨论一下这个更大的框架:基于依赖(对他人视为至关重要的资源的控制)、合法权威或者对议程的控制而行使权力的个人,往往在那些被他们所支配的人面前表现出独一无二的老练和高效,恰如他们可能真的能够达到的水平那样。但是,如果我们从当下的处境中退一步,可能就会发现,历史、政治和经济环境在让这些人(无论其多么老练)步入施展他们权力的位置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例如,帕吉特和安塞尔在描述中世纪佛罗伦萨科西莫·德·美第奇施行的巨大权力时强调,他这样做的能力的一个核心来源是,他在分离的政治、经济和亲属关系网络中所处的交叉点性质的战略地位,令他可以运筹帷幄而不用冒将这些网络合并的风险。但这有赖于一系列的历史性环境,从美第奇追随者的观点来看,这一切可能被认为是“机遇”,即他们代表了由不相关的原因所引起的多种趋势(就各种趋势而言,美第奇追随者本身没有什么权力)的一个结合点。正是历史性环境创立了这一网络性条件。帕吉特和安塞尔评论道,科西莫并没有计划接管佛罗伦萨城邦,但可能构成其政党的社会基础“出现在他身边”。到15世纪早期对抗米兰时,他“突然领悟到,作为社会网络核心,他掌握了独特的政治能力”(1993:1264)。

而当我们谈到控制议程的时候,我们应该问,那些对于议程应该是什么有着独特见解的人,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够身处把这些见解贯彻下去的位置。在某些情况下,宏观经济趋势和立法机构变革可能会创造一种环境,在无须行动者大规模运作主观能动性的情况下,就能让一个群体的观点优越于另一个群体的观点。尼尔·弗雷格斯坦(Neil Fligstein)提出了一个“企业控制转型”的案例(1990)。通过追踪哪些专业人士易于任职首席执行官和其他高管,他发现了20世纪美国企业的控制权是如何流转的,首先是从企业家到制造业的专家,再到销售和市场的专家,然后到金融领域的人。他认为,这些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控制概念”,即关于如何最好地主导产品市场并避免毁灭性竞争的观念。但是,无论这些人的个人技能如何[有时甚至令人印象深刻,比如说,通用汽车公司的阿尔弗雷德·斯隆(Alfred Sloan)],弗雷格斯坦认为,这些转变之所以发生,是由于宏观经济或政治动荡重塑了产品和消费者市场。大萧条就是这样改变了企业的环境,从一个“重要的是生产效率”的环境,转向了“消费者为王”的时代——你必须说服深感忧虑的消费者,让他们想要并且只要你的产品——这为迈向“销售和市场的控制概念”铺平了道路,也为反映在“多部门形式”(multidivisional form)之中的多元经营铺平了道路(1990:第四章)。当经济复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繁荣持续推进,而新反垄断立法[1950年的塞勒-凯弗维尔(Celler-Kefauver)法案]不鼓励水平或垂直合并时,(仅仅)合并到不相关的行业仍然是容许的,那些在金融领域受过训练的、能够评估此类联合体金融方面内容,并且善于将公司设想为金融资产的人便脱颖而出,这是因为他们的技能在新环境中至关重要(Fligstein,1990:5-8)。

因此,这些人关于“何谓适当议程”的观念是重要的,但(之所以)他们的特殊观念占据主导,是由于超出其控制范围事项的影响,并且这些事项的规模远远大于个人或特定的公司。

弗雷格斯坦的例子表明,我们应该在比“20世纪50年代政治科学之争”更宽泛的意义上来考虑所谓“议程”的控制,该“政治科学之争”讨论的是人们认为美国大城市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在此之上,“关于何者是解决经济问题的最佳方法”还存在更多一般性的观念。这样的观念不仅为企业高管所持有,也为某些知识分子所持有,这些知识分子把“一般性地思考经济并用抽象概念来把握它”视为是自己的本分。因此,无论是凯恩斯主义还是古典主义或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的概念占据主导地位,都会对公共政策产生影响。一个特别有趣的案例是由约翰·克里斯滕森(Johan Christensen,2013;更多细节参见其2017年的著作)提出的。他指出,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是,如果人们考虑四个小国家——丹麦、挪威、爱尔兰和新西兰——两个采纳了高度新自由主义税制改革的国家是挪威和新西兰,而在丹麦和爱尔兰,税制改革是由政治目标而非经济目标所主导的。如此明显相似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采取了几乎相反的政策,原因似乎是,在挪威和新西兰,专业经济学家以一种绝对不存在于丹麦或爱尔兰的方式主导了政策机构。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这种主导地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掌控局面时,经济学家的共识是凯恩斯主义。但是,一旦这种共识发生变化,到了20世纪80年代,专业经济学家仍继续主导着政策,尽管这时他们偏好的市场导向(“新自由主义”)的解决方案与早期的已大不相同。

以同样的风格,达斯廷·埃文特-霍尔特(Dustin Avent-Holt,2012)回顾了从20世纪30年代到现在美国航空公司的管制和后来放松管制的历史。自20世纪50年代起,专业经济学家逐渐变得新古典主义化,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扭转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已形成的观念,即管制航空票价和航空运输将能确保为公众提供最好的服务。当菲利普斯曲线预测到,通胀与失业之间的反向关系被意料之外的正相关性所替代时,20世纪70年代经济的外源性冲击、深度衰退和“滞胀”,给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由于油价飙升是此次危机的主要原因,航空公司是第一批受影响,并且是受影响最严重的行业之一。仅这一点不足以导致管制放松,因为在此次危机之前,作为标杆的航空公司将其激励机制框定在“主流文化的理解中,即不受管制的竞争对行业是具有破坏性的”(Avent-Holt,2012:296)。但到了20世纪70年代,新古典主义对自由市场的倡导已经开始,并想取代凯恩斯式的干预主义框架。这使航空公司问题的解决方案被置于新文化框架中,使其得到了另一种理解,而这似乎比传统的产业-政策或国家-中心的行动框架更具一贯性。它因此是一个“在政策制定过程中,文化与物质利益相互作用”的案例。于是,即便参与者明确地定义了物质利益,“他们在这些利益之下追求何种政策,则是由文化因素来调节的”(298)。

我们不太可能有效地阐述或预测外生经济冲击的到来。但是,我们可以做更多工作来理解它们在不同环境下“如何赋予特定行动者以权力”。当我们问在政治体制中行动者行使了多少权力时,这样的问题在国家层面上提出来就是,如何解释一个政治体系是民主的、专制的,还是极权主义的。我们可能会向经济领域提出类似的问题。所有正规的商业组织都有一个科层结构,如组织结构图所明示的那样,并且如交易成本经济学所注意到并可能特别强调的那样,它与一个被叫作“市场”的东西相对,在这样的“市场”中没有任何单位对其他单位施加权威。在实践中,有一个问题是,一定程度的经济权威可以在多大范围内有效地发挥作用,正如巴纳德(Barnard,1938)所指出的那样——巴纳德的这一观点总结了他作为新泽西贝尔电话公司总裁的经验,并在几十年后影响了组织理论。

经济学家在很长时间里都回避了为什么公司会变得更大或更小的问题,以及其规模如何解释的问题,直到伊迪丝·彭罗思[Edith Penrose,(1959)1995]最终把这个问题作为一个中心议题加以研究。但是,即使是彭罗思的开创性工作,也主要集中在“市场条件和资源限制”对企业规模的解释力上,而不是分析公司科层制是否可以有效延展开来,以助推更多人的协调。在政治或经济权力的行使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是,没有任何单独个人可以仅凭驾驭他个人拥有的物质资源力量,来指挥其他许多人。为了创建杠杆效应,一定的官僚权力结构是必要的,它允许单个人命令数十或数百人,或者在全国范围内的数以百万计的其他人。这引导着我们去分析实际的科层结构是如何运转的,是如何以“造就顺从”的方式纵向或横向地传递权威命令的。

这是一个宏大的主题,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所有政治分析的焦点,但它在结构方面很少被明确分析。在经典组织理论的研究中,如赫伯特·西蒙(Hebert Simon,1997),以及詹姆斯·马奇(James March)与赫伯特·西蒙(1993)一起进行的研究中,讨论了组织中的科层制。而且,自20世纪早期以来,一直就有对“最优科层结构看起来像什么,以及对于任何管理者,理想的下属数量是多少(所谓‘控制跨度’的问题)”之类问题的探讨。此外,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随着“权变理论”的出现——比如琼·伍德沃德(Joan Woodward)在1965年的讨论(1965),研究者开始探讨在何种市场环境下,是更陡峭还是更扁平的层级制有助于协调经济活动。但这些讨论受限于“在单一的组织层级中,秩序如何最好地构建起来”这个议题,因此并未强调一个更大的问题,即权力如何在一个更大的、多公司的经济框架中被创建、执行和维持。

然而,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令其有趣而重要的部分是它的纯结构方面,尽管这些方面在历史和制度框架之外是难以理解的。我这里随后要讨论的内容,与第三章和关于“如何策略性地放置信任纽带,以使信任关系远远超出初级群体,并由此继续在大型而复杂的现代结构中发挥作用”的讨论是同构的;这样的讨论,与将信任仅定位于小型的、有凝聚力的背景之中(在此,人际知识和情感显得非常突出)是不同的。事实上,在第三章第四节中的讨论应该被解读为我将要说的内容的前言,因为我在那里提到的大多数“连带”,都同时承载了权力和信任关系。

社会批评家自20世纪早期以来便已经很好地理解了一种杠杆化经济权力(权力行使远远超出了“行为者自身所控资源”的预期范围)的方法,这就是建构所有权的金字塔。在此,所有者权益主体(如一个家庭)控制着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又在第二家公司拥有控股权益,而第二家公司又控制着第三家公司,如此等等。注意,达成控制权的一组股票,并不要求它占绝对多数,在很多情况下,只要它是最大的一组便可,在某些情况下它的比例甚至小于10%。这些公司序列中的第一家可能是运营公司,或者仅仅是为了持有其他公司的股票而被组织起来的,因此得名为“控股公司”,即“信托公司”的背后金主。这些控股公司不仅会行使比“从其自身资产所能导出的权力”更多的权力,而且,如果金字塔有多层,这种运作方式会让外人很难看清其真实面貌。

来自左翼的批评人士经常认为,这样的安排掩盖了一个有凝聚力的统治阶级的权力,如莫里斯·蔡特林(Maurice Zeitlin)和理查德·拉特克利夫(Richard Ratcliff)所指出的前皮诺切特时期的智利(pre-Pinochet Chile)那样(1998)。但是,即使是主流的金融经济学家也注意到了持股链(chainsof holdings)的重要性(比如LaPorta等,1999:476-491),并提供了金字塔的定义和广泛的例子和图表,以说明在许多国家中要了解重要的大型公司的实际拥有者是多么困难。从他们的例子、讨论和分析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所有权的链条(chains of ownership)扩展到了大量的公司之中,而且时常会跨越国家界限。在这里尽管并未明言,但同样很清楚的是,涉及股票所有权和控制权的公司法律和惯例,决定了这样的链条如何被组织起来,因此,“可以想象到的结构”只有一些是切实存在的。

特别有启发性的是张德敬(Dukjin Chang,1999)关于韩国商业集团(财阀)所有权模式的讨论。张运用现代社会网络分析方法,阐明了其控制策略,并强调由于制度和文化的约束,这些特殊策略是从所有可能策略中“选择”的结果。财阀(如现代、LG、三星)和其他商业集团一样(Granovetter,2005),是由法律上独立但彼此高度协调的公司组成的。不同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的“企业联营体”(如三菱、三井、住友)——其组成企业只是松散地协调,并没有展现出明确的等级制度。韩国的集团通常由单个家族所主导,甚至可以说,几乎无一例外是为创始人的家族所主导,而家族内部的主导人物又往往只有一个。这种权威由复杂的网络策略所支撑,在这种策略中,占主导地位的家族在集团公司中拥有股份,而该集团公司又在其他集团公司中拥有股份,如此等等。这“给了集团拥有者家族以极大的控制权,因为坐拥多层的科层结构,他们可以通过交叉持股的方式,来将他们的控制权放大,比如说,放大到他们所有者权益最初价值的100倍”(Chang,1999:12)。

在其他分析人士的例子基础上,张还使用了1989年49大财阀的数据,并利用区块模型技术寻找典型的控股模式。他发现,在这些所有权网络中,如下三种可能的角色公司必居其一:(1)“控制者”,即让其他公司在所有权上隶属于自己,而自己在所有权上未隶属于任何其他的公司;(2)“中介人”,它们从控制者那里获得股权纽带,并将其传送给接受者(3)“接受者”,那些具有中介人角色的财阀有更大能力来扩大家族控制权(1999:117)。此外,他发现的不仅是简单的科层结构,而且也是一种嵌套性的科层结构。在这种科层结构中,中介人系列的公司内部的等级所有权关系自身是嵌套在与“控制者公司”相关的更大的科层结构之中的。这样的嵌套是有效的,因为这意味着,就像在现代汽车中那样,控制者公司可以“发送强纽带给少数几个位于(中介人)科层结构顶部的公司(比如说,大量持有这些公司的股票),而不是发送中等纽带给中介人角色系列中的每家公司”,这是一个非常经济的资金使用方式,而家族“通过运用行动者之间的关系,以最小的资源达到最大控制”(139)。

但是,要重申一个我认为至关重要的主题,这个特殊的模式是被“选择”的,其运作之良好,不仅是结构性效率的原因,而且还因为它与其背景中的文化、历史和制度模式很匹配。特别是,张提到了几个因素。一个是在20世纪60年代和20世纪70年代,韩国政府鼓励财阀通过宽松的、国家支持的信贷来扩张,从而导致了很高的资产负债率。但1986年的反垄断法禁止公司将其40%以上的资产作为股票投注于另一家财团公司,而且这样一对财团公司不可以互相持有股份(1999:9)。最后,在韩国,有一种非常强大的文化强调经济企业中的家族控制,特别是由男性家族首脑来运作。长期制度化的整套规则,使此类首脑的权力对公司相关人员而言显得合情合理、不可抗拒。这种元素的结合导致了家族控制的优先性,甚至是优先于集团中任何“组件公司”的盈利。而嵌套性的科层结构是满足如下要求的最为有效的结构:遵守所有相关立法,并以补贴性的低利率利用宽松资本的同时,在家族边界之内保持股权控制(142)。张在后续工作中指出,尽管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诸如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促成了一些改革,旨在削弱主要家族对财阀和整体经济的控制,但产生的结果竟是,尽管一些业已边缘化的财阀失败了,其他的财阀家族却变得更强,部分原因是他们能够让所有权杠杆更有效地发挥作用,改善上文所描述的所有权网络(2000)。

所以是一系列文化和制度的影响创造了环境,在其中诸如家族之类的社会单位(在韩国的情况下,家庭少有内部民主,而是由一个人说了算)才能在金融网络中以杠杆方式运作,主导经济的很大一部分。这些垂直的纽带,不同于尤西姆和其他学者所强调的在整个经济体系中创造了“权力精英”的内聚性“水平纽带”,而且很难看到这种水平的关系是否存在于韩国。人们普遍认为,财阀工业帝国是通过婚姻纽带编织在一起的,它们还与政治精英联姻,成为大众媒体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并形成精英凝聚的“小世界”结构。但是,对这一点的系统调查却很少,而且韩新凯(Shin-KapHan)对婚姻关系的探索性研究表明,一些关于权力精英的观点被夸大了,尽管韩国财阀之间的凝聚力明显高于随机分布时可预期的情形(2008)。

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是,一般而言,使“有权力的人更容易出现,以支配经济结构各部分”的初始结构、制度和文化是什么?它们又如何让这些个体合作,进而形成一个有凝聚力的精英集团?在2002年的一篇论文中,我认为,纽带结构无论是极度分散,还是非常密集编织,都使个人不太可能运用太多的经济权力:在第一种情况下,是因为没有办法将完全彼此断开的网片拼接在一起,使之一致行动;在第二种情况下,是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和其他人建立了联系,没有行动者可以通过中间人业务获得权力,这一点对应着古拉蒂等人(2012)所讨论的一个行业内的“小世界”崩溃的情形。因此,有权力的行动者的潜力取决于具有一定程度类聚性的结构,它在各集群之间有着较少数量的连接——这种描述类似于“小世界”结构。在政治社会学和历史学中,这是可与马克·布洛克(Marc Bloch)及其他人的观点相印证的,在他们看来,在中世纪的西欧,民族国家更多地出现在由具有黏着性的封建庄园主所主导的空间之中,而非出现在本土结构较少的地方,因为各集群内的权威关系已经存在,只需通过一套恰当的连接作为中介将这些集群团结到一起即可[Bloch(1939),1961]。

最后,我注意到,影响哪些人行使权力及他们团结方式的因素,是存在于宏观层面上的,远远超出了个人的视野或控制范围。在这里,处理涉及个人权力的所有宏观层面的主要内容是不现实的,难免挂一漏万,丧失很值得关注的内容。例如,宏观层面的地缘政治现象在决定带来经济权力的“初始资源配置”中起着重要作用。一个有趣的情形是,相对较少数量的参与者获得了对某种资源的控制权,而恰巧该资源又是非均匀分布且价值极高的,如此,某种综合而长期的依赖关系可能就会出现。一些矿物质便属于这种类型的资源。例如,盐在许多国家的许多时期,都是经济和政治权力的长期来源;包括帝国时期的中国(Hucker,1975)和从“前波旁时代”到现代的法国(Kurlansky,2002:第十四章,“论臭名昭著的盐税,一个革命的原因”)。目前最明显的例子是中东的石油。当货物的流动非常重要,对运输瓶颈如战略水道、商队路线上的关键点或山道等的控制,便可以产生巨大的杠杆作用。并且,得自最初地点和自然禀赋的经济权力,是难以被驱散和移除的。此外,军事上的镇压可能会导致整个人口的屈服,成为顺从于首脑的不情愿的经济行动者,这些首脑的政治权力也就会带来奴役或者与之相当的状况,如多种多样的农奴和偿债奴工。

但很明显,在这本书的处理方式中,这类因素只能在背景中简要地指出,更全面的研究只能留给其他人去做。如此,在接下来的第五章和第六章中,我将讨论有关制度的一般观点,以及它们如何影响经济,反过来又如何被经济所形塑。这两章最直接地与我在第二章中对观念、规则、框架和文化如何“结构化”经济的探讨相联系,并且我将注意到这种“心智结构”与“信任的产生”以及“经济权力和权威的运行”是如何紧密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