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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序

    每个人都声称仰慕伟大的艺术家,比如画家、建筑师、诗人、剧作家等等。但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一些丰富了人类经验、最具创造力的艺术家,却受到了忽视甚至辱骂,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创造了我们今天赖以生活的世界的人——企业家! 今天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在1800年、1900年甚至1950年时都是不可想象的,这都离不开企业家的付出和贡献,而这些企业家是如何被看待的呢?他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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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序 企业的秘密

    自序 企业的秘密 财富与贫困是人类生活和经济的核心主题。在《财富与贫困》一书出版30年后,爆发了一场令人震惊的全球金融危机。于是,我再一次开始全身心地研究这些主题。在动荡不安的20世纪70年代末,美国一度萎靡不振,吉米·卡特总统似乎打算向苏联举起白旗,伊朗扣押了美国的人质,石油和黄金价格持续暴涨,似乎发出了绝望尖厉的警报,美国的银行遭遇了“倒挂的收益率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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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胜利者的悲歌

    第一章 胜利者的悲歌 回眸世界近代思想史,最重大的事件莫过于社会主义阵营中苏联的解体和东欧剧变。在美国,直到近些年来,社会主义只能在象牙塔里面的讲堂、教堂里面的会客室及消极避世的左派知识分子的交流小组里面才会成为主要的谈资。 第二重大的事件是资本主义没有取得相应的胜利。在大学、社团、政府和教堂里面(这些地方会催生一些朦朦胧胧却依稀可辨的新思想),自由企业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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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受挫的经济

    第二章 受挫的经济 “别人财星高照,自己也会跟着受益”的观念并不是轻易地就为人们所接受,也不是从古至今就一直为人们所接受。然而,这条信念却是经济学上的一条黄金法则,是实现和平与繁荣的关键,也是人类社会实现进步的一个源泉。这一信念最终打破了掠夺性的重商主义经济观念——根据这类经济观念,一个国家应该运用各种法律法规,视邻国为敌人,通过大打贸易战的方式使本国实现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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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给予”的回报

    第三章 “给予”的回报 资本主义始于给予。要想在商业活动中获得回报,不能依靠贪婪、欲望或自私,而要依靠一种非常近似于利他主义的精神,依靠设身处地地照顾他人需求,依靠仁慈、友好和勇敢。自私自利可谓是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既存在于死气沉沉的官僚主义体制下,也存在于卓越的企业里面,但它几乎不会为我们揭示出人类社会财富的真正源泉。人类社会的财富不是源自索取和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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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供给学派

    第四章 供给学派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要给予他人礼物,必须先有供给,这就涉及经济的供给层面。在西方资本主义经济中,这个简单的道理是经济政策赖以成功的核心原因。但由于保守主义者经常过度关注货币和财政赤字的统计数据,而自由主义者总是过于关注总需求和消费者支出的统计数据,因此这两类人往往意识不到这条原理。我们有时候可以在一些非同寻常的地方发现关于这一主题的智慧。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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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财富的本质

    第五章 财富的本质 沙特阿拉伯富裕吗?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你的第一反应可能就是反问一句:“你指的是麦加的穆斯林吗?”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储量是全世界已探明石油储量的1/3,而且它的石油开采成本远远低于世界其他地区,所以,我们可以估计,它的石油带来的财富几乎占据世界石油财富总量的一半。因此,该国显然是世界上自然禀赋最为优异的国家。如果按人均水平来算,这个国家的收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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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贫困的本质

    第六章 贫困的本质 美国的上层人士生活在财富的世界里。长期以来,他们以一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模样倾听着来自穷人世界的一些不可思议的故事。海明威曾经说过,富人与我们的主要区别就是他们的钱多一些。虽然我们往往倾向于接受这个说法,但我们一直都在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和穷人不是来自同一个部落,认为他们的文化和动机都具有异族色彩,认为只有通过值得信任的专家提供的渠道才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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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企业家的未来

    第七章 企业家的未来 资本主义制度的大多数批判者们都认可企业家在资本主义早期发展阶段中所起的作用。然而,他们认为,当代西方国家正发生着一场宏大的、无法逆转的、历史性的变革,现代科学发展所需的条件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自然资源日益稀缺,污染日益严重,在这些因素的推动下,资本主义制度进入了一个新的、“成熟”的阶段。很多人认为,在这个阶段,只有大公司、政府机构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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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阶级之间的冲突

    第八章 阶级之间的冲突 民主是一种旨在表达人们情感和利益的体系。更确切地讲,就像切斯特顿(Chesterton)所说的那样,民主体系表达的只是一小撮傲慢的寡头政治集团的观点。大多数人(包括尚未出生的后人及已经去世的先人)的利益和看法则几乎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人们的出生和死亡虽然只是偶然事件,却给资本主义体系造成了很大的局限性,但这并没有引起我们很多人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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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反对财富的斗争

    第九章 反对财富的斗争 社会历史很少探索到的一个领域是人类社会总是对其最大的“恩人”(即财富创造者)满怀敌意。在每一个大陆的每一个历史时期,那些善于创造财富的人总是沦为最严重的暴力行径的牺牲品,这类事件在近现代史上不胜枚举。比如,在德国,犹太人遭到大屠杀;在苏联,富农和犹太人遭到了集体迫害;在尼日利亚北部,富裕的部落遭到了驱逐和屠杀;在印度尼西亚,数十万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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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福利和保险制度的道德风险

    第十章 福利和保险制度的道德风险 从凡尔赛宫到莫斯科,再到圣赫勒拿岛,拿破仑的一生可谓辉煌灿烂,跌宕起伏,最终却以惨剧收场。他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那么他注定走不远。”对于个人而言,这句话描述的情景的确具有英雄主义的色彩,但是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却是不足取的。因为在对外事务中,一个国家坚决不能像企业那样在不断重复的试验中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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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福利体系的扩张

    第十一章 福利体系的扩张 到20世纪80年代,福利制度的拥护者们承认美国的福利制度过于偏重家庭破裂的穷人,而那些家庭完整的穷人往往难以享受到福利,反而有可能为了享受福利而离婚,从而推高了美国的离婚率。于是就出现了一种得到广泛认同的解决办法;将父亲失业的家庭纳入福利体系。美国有26个州都采用了这种做法,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对遏制贫穷家庭的破裂并没有产生多少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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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关于歧视的误解

    第十二章 关于歧视的误解 在美国历史上,歧视的主要受害者显然是黑人,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宣称自己遭到了歧视,由此引发的一个问题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找到借口说自己是歧视的受害者。这种受迫害情结是一种标准的病态心理。遭受这种心理折磨的人,无论是何种族,具有何种信仰或地位,都能找到令自己满意的证据去证明这个世界充满敌意。 然而,在过去60年内,人们为了反对一些陈旧的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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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就业的困惑

    第十三章 就业的困惑 如果说导致美国黑人长期处于贫困状态的因素并非种族歧视,很多经济学家会觉得这种说法没有切中要害。他们认为,无论是白人的偏执,还是政府的救济,都与贫穷没有多大关系。换言之,导致黑人贫穷的因素不是福利文化,而是就业市场。20世纪70年代,波士顿大学的彼得·多林格(Peter Doeringer)及麻省理工学院的迈克尔·皮奥里(Micha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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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政府创造就业的幻象

    第十四章 政府创造就业的幻象 每当美国经济接近衰退之际,政府拯救就业或创造就业的活动就会骤然迸发。与大多数企业依靠储蓄和投资创造就业不同的是,这类活动往往是由政客依靠税收调节和夸夸其谈开展的。例如,在1980年的总统竞选中,约翰·康纳利(John Connally)为了获得民众的支持,曾经信誓旦旦地承诺将减少对外贸易,削弱外来竞争,以此保护美国工人的工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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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阿瑟·拉弗的供给学派与自由主义经济学派

    第十五章 阿瑟·拉弗的供给学派与自由主义经济学派 已故的罗伯特·海尔布伦纳是美国最具口才和声望的经济学家之一。1978年,他针对美国经济“迷局”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为了获得最大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他于12月22日在《纽约时报》的一篇专栏文章中披露了自己的发现。大约3周后,即1979年初,一个更有名、更健谈的权威人士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斯在同一个版面发表了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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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通货膨胀的状况

    第十六章 通货膨胀的状况 对于美国共和党人为了支持《肯普–罗斯法案》和拉弗经济学而提出的一系列论据,固有的经济理论能够做出非常有力的回应。从加尔布雷斯到卡特总统,一些非常有名望的人一致认为,一旦根据该法案将最高边际税率削减30%,将引发疯狂的、失控的通货膨胀。此外,他们忽然引用了保守派在长达30年的演讲中经常讲的一句话,即“通货膨胀无疑是最残酷的税收”。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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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服务业的生产率

    第十七章 服务业的生产率 在现代经济体系中,存在两个不断膨胀的新部门,一个是政府部门,另一个是服务业。这类部门都不是从事商品生产的,往往也不是营利性的,甚至需要依靠税收才能存活下去。这类部门涉及的职业种类包括律师、社会工作者、教师、旅行社、护士、计算机程序员、摇滚歌手、管理顾问等等。在政府部门和服务业日渐融合的世界里,涌现出了这个时代特有的新角色。数以百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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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推动经济增长的必要性

    第十八章 推动经济增长的必要性 如今,货币主义学派与凯恩斯主义学派之间的大辩论已经基本结束了,即便凯恩斯主义者也承认货币的重要性。货币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货币政策的失误能给实体经济造成重创。货币供应量在20世纪70年代晚期的过度扩张和在大萧条期间的骤然紧缩都给世界人民的福祉造成了重大影响。 关于货币的一些事实得到了广泛认可,这是货币主义学派的一个重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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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经济是以个人能动性为基础的

    第十九章 经济是以个人能动性为基础的 正如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所言,在每一个经济体中,都存在一个关键的、决定性的冲突。这种冲突本质上并不是资本家和工人、技术官僚和人文主义者、政府和企业、自由主义者和保守主义者、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冲突。所有这些分歧都不完整地、扭曲地反映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冲突,即过去和未来之间的冲突,或者说现有的产业形态和将来会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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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鲁莽的酿酒商

    第二十章 鲁莽的酿酒商 那些对天才、勇气和机会曾在过去发挥的决定性作用持有怀疑态度的人,对于未来通常也是不抱希望的,他们认为西方世界的发展空间日渐受到挤压,注定要趋于衰落,因为其持续增长的人口不断挤压着一个封闭的疆域,科学和技术的收益情况也受制于收益递减规律。一种绝望的社会心态正在泛起,但它是一种伪科学,不理解人类历史的苦难,看不到人类取得胜利的长期来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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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信仰的必要性

    第二十一章 信仰的必要性 我们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物质进步的过程同政府、文化“进步”的过程之间存在深刻的冲突。平等、官僚理性、可预测性、性解放、政治民粹主义及享乐主义都是所谓“先进”文化的价值观,但它们都不利于促进经济和技术的进步。其结果是,现代政府都在假装促进经济增长,但实际上却固执地阻碍经济增长。 物质进步是精英人士创造的,使富人变得更富有,而且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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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供给侧解决方案

    后记 供给侧解决方案 当21世纪的第二个10年迈着沉重的步伐逐渐逝去之际,关于美国衰落的声音也越来越大。2011年的一个夏日清晨,阿诺德·施瓦辛格和作家迈克尔·刘易斯在圣莫尼卡海滩疯狂地骑着自行车,这幅图景似乎是美国日渐衰落的标志。施瓦辛格已经退休了。他之前主政的加州可谓是一片黄金般的财富之地。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但败给了衰落的力量,虽然实施了一系列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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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谢

    财富和贫困是经济学的首要关注点,但这两个命题过于宏大,仅仅留给经济学家探讨是不够的。虽然有些经济学家给我提供了一些宝贵的建议,我将会逐一感谢他们,但这本书的主要内容是探讨经济学家们在分析所有经济体的创造力和进步源泉方面存在的局限性。 一些社会学家也对本书做出了贡献,我向他们表示感谢,但本书探讨的一个主要的话题是,如果按照社会学实践那样把社会划分为穷人、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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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反对财富的斗争

第九章

反对财富的斗争

社会历史很少探索到的一个领域是人类社会总是对其最大的“恩人”(即财富创造者)满怀敌意。在每一个大陆的每一个历史时期,那些善于创造财富的人总是沦为最严重的暴力行径的牺牲品,这类事件在近现代史上不胜枚举。比如,在德国,犹太人遭到大屠杀;在苏联,富农和犹太人遭到了集体迫害;在尼日利亚北部,富裕的部落遭到了驱逐和屠杀;在印度尼西亚,数十万华人遭到屠杀;在乌干达,白人和印度人被没收财产和驱逐出境;在孟加拉国,比哈尔人遭到了杀害或囚禁。就在20世纪70年代行将结束之际,古巴和东南亚的许多财富和人力资本被抛进了茫茫大海之中。

在摆脱富人“威胁”的漫长斗争中,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恐怖的氛围,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富人包括商店店主、银行家、商人、零售商及企业家等。在此过程中,还发生了很多原本没必要发生的饥荒和贫穷问题,导致更多人走向了死亡。世界各地都有一些国家表示决心“发展”自己,但它们的第一个目标却是剥夺当前富人的财富,将其驱逐或杀害。这种矛盾现象在联合国那种多语言的环境下达到了高潮,反对贫穷的呼声和反对财富创造者(包括美国人和犹太复国主义者)的声浪此起彼伏,相互交织。

显然,很多人,甚至那些在牛津大学或巴黎大学认真接受过洗礼的人,内心深处也存在着一些东西,妨碍着他们不敢相信资本主义体系下的一系列现象,比如收入差距越来越大,劳动分工不断深化,市场经济的奇迹成倍地出现,贸易和财产带来的收益呈现“滚雪球”式的上涨。人们很容易把创造财富的人视为魔鬼,总是觉得有一股神秘力量或浮士德式的人物在背后支持着他们,人们就像驱逐女巫那样驱逐他们。

在暴民的内心,这些想当然的设想会发生可怕的变化,从而引发严重的后果。一位法国社会学家曾经谈到20世纪60年代发生的一件事情。当时,一群犹太裁缝在法国普罗旺斯地区的一个小镇上开了几家商店,他们出售的服装不仅剪裁时尚优雅,完全不亚于巴黎的服装,而且非常廉价,结果反而引起了很多人的愤怒。价格怎么可能这么低呢?这肯定是一个阴谋。一开始,人们只是交头接耳地说这些犹太人可能以此为幌子贩毒,但之后出现了更离谱的谣言。后来,有两个年轻女性去了巴黎,有人散布谣言说她们沦为了白人奴隶贸易的牺牲品,这群犹太人就是打着裁缝的幌子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于是,一群暴徒纠集在了一起,袭击并烧毁了这些裁缝店。看着冒烟的灰烬,这些犹太裁缝可能也在思考,为什么效率高的企业能够获得高到令人惊讶的利润。

在美国的城市中,这种仇富的思维模式表现得较为温和,富人身边只会出现一些谣言,而不会出现这种暴力事件。比如,如果一位意大利裔商人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么可能有人会造谣说这个商人与意大利的黑手党有勾结。曾经有一位蹲过监狱的人跟我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他的狱友们都知道的“事实”: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是杰西·詹姆斯匪帮的成员,标准石油公司是这伙匪帮的一个掩护,所以他才能赚到钱。像这种认为一切财富都是通过盗窃手段获取的观点不仅流行于监狱,而且流行于哈佛大学。

爱德华·班菲尔德在《一个落后社会的道德基础》(The Moral Basis of a Backward Society)一书中指出,这种仇富思维模式是不发达经济体的一个关键特征。为了了解贫困的根源,他研究了意大利的一个小镇。结果,他发现在这个镇上,人们总是认为商人会欺骗他的雇员,每一个牧师都会窃取信徒供奉的食品,每一个政客和警察都会勒索钱财。一位教师为了给自己的懒惰辩护,坦诚地说教育的作用是便于更好地剥削穷人。面对一切繁荣的、成功的现象,人们总是想当然地认为其背后存在着盗窃公款问题或犯罪问题。自然,在这种镇子上几乎不可能出现繁荣景象。

美国的内城区也普遍存在着针对财富的猜疑,而且这种猜疑更严重,具有反犹太的意味,一旦发生停电事件,就容易爆发纵火和掠夺现象。这类现象不仅发生在不同种族之间,也发生在同一个种族之间。奥德·库姆斯(Orde Coombs)就曾经一针见血地描写了黑人之间的分裂。当时,黑人对1977年纽约骚乱造成的残垣断壁已感到厌倦。两个年轻的黑人商人在哈莱姆开了一家时装店,出售流行服装,希望能得到黑人弟兄们的欢迎。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这家商店虽然非常成功,但是经常遭到破坏,终于在一个漫长的黑夜里被人纵火烧毁。尽管他们在橱窗上做了明显的记号,告诉人们该店的业主是黑人,但仍遭不幸。由此可见,仇富思维显然没有种族、信仰或者肤色之分。当然,在大屠杀刚刚爆发之际,如果受害者有一个明显的、容易辨认的阶级身份,肯定能帮助自己躲过一劫。

纵观人类历史,在一个社会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情感无论是种族主义还是嫉妒,憎恨其他种族或部落总是比憎恨有钱人或成功者更受尊重。因此,大部分团体的憎恨都带有种族主义性质。但如果被憎恨的那个种族不是富得流油,那么这种憎恨一般不会演变为暴力事件。此外,在仇恨其他种族富人的现象背后,人们往往可以发现本种族的富人会刻意将仇恨情绪引向与其存在竞争关系的其他种族富人身上。

过去,这种奇怪的斗争总会得到一些愚昧文人的推波助澜,这些文人凭空捏造出了野蛮的理论、犹太金融家的神秘故事、亚裔店主的阴谋及高利贷者罕见的勾结等等。近些年来,社会风气明显开始反对种族偏见,只有在穷人中间才可能有人敢公开表达种族偏见,绝大部分人是不敢公开表达这种偏见的。但针对财富创造者的偏见依然很盛行,知识分子群体中间的种族主义实际上依然存在。

因此,用于取代种族主义的各种理论都是毫无根据的假想,只是为财阀、靠残酷剥削致富的大资本家、银行家、投机家、极端保守主义者、石油垄断者、权势集团人士、大富翁、剥削者及帝国主义者等设计了一整套掠夺体系。这些掠夺者包括洛克菲勒家族,这个家族如此强大,以致它本身看起来就像一个统治阶级。这些理论催生的基本精神和话语为左派经济学家撰写批判资本主义的著作提供了素材,也引发了无穷无尽的争论。但这些知识分子编造出来的仇富理论无论是直白赤裸的,还是错综复杂的,无论夹杂着种族仇恨,还是借助了计算机的复杂计算,都反映了他们对资本主义持有怀疑态度。这种怀疑同纽约哈莱姆和法国普罗旺斯那些暴民的怀疑是一模一样的,表明这些知识分子也不理解贸易的互惠属性,因此往往导致一些人歇斯底里地呼唤贸易保护主义,并荒谬地认为贫困的真正根源在于财富创造者。艾比·洛克菲勒(Abby Rockefeller)是洛克菲勒家族年轻一代中最擅长辩论的激进派,她曾经这样说过:“有一种新的观点认为,富人和穷人是密切结合在一起的,一方养活另一方,多数人为少数人而受苦,好运气和坏运气联系在一起,是难解难分的。这种观点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使人不得不信。”

“财富造成贫困”的观点很有魔力,深深地植根于许多年轻激进分子的头脑中,如同刺眼的阳光一般,照耀着他们去寻找摆脱贫困的捷径,从而规避了辛勤劳动、不平等、节约及自由交换这些避免贫困的方法。这种脱贫捷径简直太容易了,穷人可以公然对富人发怒,甚至可以窃取他们的财物,无须遭遇惨痛的教训就能得到财富。这种没收财产的方法要比勤劳和学习简单得多。财产可以偷窃而来,仇富情绪普遍存在,暴力可以带来自由,可以颠覆被压迫的现状。

然而,纵观流行这种观点的地方,无不是贫穷持续存在和扩大的地方。与其说财富造成贫困,倒不如说是人们对于这种错误观点的盲目崇信造成了贫困。

虽然美国社会也存在这类引发贫困的观念,而且同班菲尔德在研究落后社会的过程中所发现的令人深感悲伤的信念体系如出一辙,但如果说美国这种观念的根源在于公众内心深处对富人存在根深蒂固的偏见,则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因为这类观念的主要根源在于政府官员、学术界的社会学家及宣传部门的领袖,正是这些人将视角对准贫穷的黑人,总结出关于什么因素会导致贫困的错误理论,然后大肆宣传。黑人被告知说:全世界都反对他们;占统治地位的权势阶层要把他们压在下面;尽管有法律的命令和监督,但种族主义和不平等待遇仍普遍存在;黑人在工商界得不到就业机会;贫民窟的房东榨取房客的钱财;警察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都可以假定他们是有罪的;马丁·路德·金和肯尼迪兄弟都是被白人统治集团杀死的。年轻黑人仅有的同盟者是救济贫困的律师、社会工作者、职业顾问、自由主义的政客及国家的其他工作人员。如果一个普通黑人不能通过直接指导得到这个信息,那么他可以在电视上再度遇到它,因为电视上的故事都一样。故事中最坏的恶棍几乎总是衣冠楚楚,居住在大厦里面,工作在豪华的办公大楼里,主要依靠暴力和欺骗来巩固他们的地位。

正如班菲尔德所描述的那样,这种世界观在意大利农村还略微讲得通,因为当地的确有少数商人看起来很腐败,而且还有黑手党干着敲诈勒索的勾当。但在美国,如果我们枉顾事实而给人扣上一个种族主义和贪污腐败的帽子,将严重影响国家的形象,这种形象无异于意大利那个腐败的、不流动的社会形象,会使所有相信这些谬论的美国穷人产生严重的无力感。毕竟,穷人要成功地向上流动,至少要对上层阶级形成羡慕感,对社会竞争的性质有正确的了解,对以前的胜利者有所尊敬。如果我们对美国的穷人说美国的制度是腐败的,是种族主义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是靠暴力统治维系的,只有获得大学学位和跻身官僚系统,才能不受这种制度的束缚,那么就会让他们认为社会是虚假的、不完整的。

纵观世界历史,最富有流动性的社会就是美国社会,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美国非常珍视勤奋劳动、遵守纪律、胸怀壮志及乐于冒险等优秀品质。政府机构非常重视教育和文凭,而在其他地方,大部分技能都可以在工作岗位上学到。对于那些没有受过教育的黑人而言,最好的去处就是小企业,他们可以在那里辛勤工作,积极奉献,这比其他任何资产都更有重要意义。虽然自雇的美国人比过去要少一些,但这种趋势的原因主要在于小农经济在整个经济体中所占比重的降低。美国每年新开的小企业大约有40万家,这些小企业为年轻的黑人提供了80%以上的就业机会。1946—1975年的30年间,美国那些非公司制的小企业获得的资本净收益在扣除通货膨胀的因素之后,达到了5000亿美元,这个数额比居民在股票市场所得的收益总额还要多出20%。在美国,从事商业经营活动不仅是获取财富的最佳路径,而且几乎可以说是那些未受教育者的唯一出路。此外,在美国商界,可以说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存在什么限制因素。

既然如此,为什么政府机构、宣传部门、教育界和社会服务界一直流行着与此相反的观点呢?一种解释就是停滞不前、缺乏机会、缺乏冒险、缺乏创新的社会更能迎合美国上层阶级后代的心理需求,因为他们受到的教育使他们轻视了商业的重要性,不得不向现实妥协,接受官僚机构中那些虽然稳定却无法激发积极性的职位。有好几百万美国人刻意放弃了风险大、机会多、前景好的企业,而是选择进入政府机构或无利可图的领域,比如艺术界、教育界等,放弃了获取巨额财富的机会。因此,那些上层阶级后代的发展道路往往不如祖先所走的道路那么光明。他们向现实做了某种妥协:放弃了获得巨额财富和需求得到无限满足的前景,以换取稳定安全的工作和悠闲生活的慰藉。这种交换未必是不相称的,如果随遇而安,倒也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当这些自甘平庸的上层阶级后代面对数十万乃至数百万雄心勃勃的移民后代不断跻身美国经济制高点的现象时,他们开始心有不甘了,不愿意面对这些后来居上者正在形成一个新的上层阶级的现实。这些移民大部分是犹太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亚洲人、日耳曼人和波兰人,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在来到美国之前其实是一贫如洗的。

不愿意接受美国社会的新现实还有更加阴暗的一面。美国上层阶级的后代里面存在的一个隐秘趋势就是向下流动。虽然这种现象无处不在,被取代的上层阶级后代越来越多,但这个趋势并没有得到充分探讨。在过去50年内,一些富人的后代继承了大笔遗产,并尽量保护这笔财富,希望依靠这笔财富维持生活,但最后由于税收和通货膨胀,他们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笔财富及从中获取的资本收益逐渐减少而无可奈何。他们的子女可能还能够找到体面的工作,过上优渥的生活,但等到孙子孙女那一代人的时候,却由于家族财富的减少而不得不退出那些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有的出于兴趣从事一点艺术工作或者做个木工,有的需要依靠失业救济金维持生活,有的可能在政府机构找到一份工作,而这份工作的职责可能是教育穷人如何才能实现向上流动。

过去几十年间,美国资本主义经济发展非常迅速,要想驾驭这种经济激流,实现资产保值和增值,最佳的办法就是选定一个增长前景较为光明的行业,然后在这个行业内创业或者打工。这些企业往往直接为消费者服务,或者采用先进的技术开展工作。这些大大小小的企业主要包括保险业、房地产业、快餐业、零售业、电子工业、计算机工业及能源行业。只有这样,一个人的资产才能随着物价的上涨而不断增加。相反,美国上层阶级的很多人却想逃避技术训练,将资金投放到价值不断下降的证券和因物价不断上涨而价值下降的银行存款上。他们偶尔也会孤注一掷,购买价格已在高峰的“增长型”股票。不管他们做什么,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所做的事情远远不及那些原本属于下层阶级的穷人,因为这些穷人没有财富,最初也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他们研究科学和机械,并进入了工商界。

于是,那些上层阶级的后代便借助漫画讽刺新富阶层,而且逐渐成了一种常态,他们说这些新富阶层获取财富的秘诀是贪腐和耍阴谋。事实上,在美国经济中,人们赖以成功的主要因素是智力、决心、艰苦工作及乐于冒险。但随着这种错误心态的普及,人们越来越不相信这个事实了,从而导致新富阶层的谨慎决策和明智抉择受到了社会的质疑,这着实是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

然而,那些在经济竞争中逐渐出局的上层阶级后代却能做到一件新富阶层做不到的事情,即操纵社会舆论,因为这些人谙熟社交手段,而且受过良好的、昂贵的教育。因此,虽然他们人数较少,但是对社会舆论的影响力却格外大,这与他们的人数是完全不成正比的。随着政府机构和媒体的大肆宣传,新富阶层在社会大众心中的整体形象被严重抹黑,一种严重的挫败感被传染给了广大的贫穷国民,进而弥漫于整个美国社会。然而,事实上,美国社会当前的机遇和流动性却是史无前例的。

因此,虽然美国是目前世界上最富有的经济体,但美国依然存在反对富人的斗争。这个斗争的领导者和鼓动者是那些日渐式微的富人,目的是刺激当前的穷人反对那些取得成功的商人。由于这些富人还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虽然他们的论调存在缺陷,却依然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他们虽然人数较少,但影响力却格外大。他们控制着大量的媒体、基金会、大学、政府机构及其他“避难所”似的机构。那些拒绝进入能够令人向上流动的“角斗场”的富人阶层后代纷纷扎堆进入了这些“避难所”,这类机构可以给他们提供安全感,却不能令他们获得财富。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美国,只有竞争激烈的“角斗场”才是获得财富的主要源泉。一些穷人在舆论的诱骗下加入了反对富人的斗争,但这场斗争的受害者往往都是穷人,因为穷人需要向上流动的机会,一旦富人阶层遭到挤压,穷人向上流动的机会就会减少。对于一切族裔中日趋式微的富人而言,都愿意高高地站在财富金字塔的顶端附近,对下面的那些人进行洗脑,将自己粉饰为进步的新阶级,以期掩盖自己日趋式微的事实。

Edward Banfield, The Moral Basis of a Backward Society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1958; paperback edition, 1967).

Orde Coombs, “The Trashing of Le Mans: The New Civil War Begins,”New York, August 8, 1977.

Quoted in Peter Collier and David Horowitz, The Rockefellers, An American Dynasty (New York: Holt, Rinehart & Winston, 1976), p. 597.

Robert Eisner, “No Tax Relief for Capital Gains,” Challenge 21, no. 6(January–February 1979), p. 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