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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吗
我经常问自己:自由的迷茫与无奈的安详,究竟哪个更有意义?
——金融帝国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理智和明确的目标后,就会客观地确定唯一最佳路径,从而丧失了随性的自由。
——金融帝国
记得某位著名的交易者曾经说过:交易是他穿上衣服时,所能够做的最快乐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我的结论似乎是截然相反的。恐怕这个问题,是论坛上网友们与我争议最大的问题。甚至有人认为,我是在无病呻吟。
按照常理来说,亏损的交易者应该是痛苦的,而获利的交易者应该是快乐的。但我的经历似乎有些同常理不符。当我刚进入股票市场的时候,我总是无法摆脱长期亏损的折磨。但有意思的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炒股的那种热情。甚至,当我在人满为患的交易大厅,踮起脚尖看行情的时候,会有一种令人兴奋的激情。在上中专的时候,我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吃着大饼鸡蛋,就是为了能在中午休息时去股市看上一眼。虽然为了赶时间而狼狈到让面酱流到了裤子上,但我很确信那时是非常快乐的。更有意思的是,当我能够在市场上不断获利,甚至能够让资金曲线平滑地向上移动时,我曾经的那种令人兴奋的激情却消失了!交易对于我来说,几乎成为一种例行公事,而获利的结果并不能使我感到意外。交易对于我来说已经越来越像一份高薪的工作,而这份工作要比通常意义上的工作丢掉更多的自我。更加可怕的是,我追求绝对效率的风格,以及批判性的思维方式被带到了现实生活中。从而在现实生活中更多的去考虑行为的意义,而不是心灵的满足。的确,我似乎已经丧失了自由。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理智和明确的目标后,就会客观地确定唯一最佳路径,从而丧失了随性的自由。甚至我对大众主流的价值观,还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我似乎在应对真实世界时遇到一种障碍。我已经不习惯依赖任何事物,而心灵上绝对的独立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痛苦。或许在我听到任何信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揣摩信息发布者的动机是什么,以及当我相信了这种信息,又会对谁有好处。要知道,将自己的精神交付给别人,就能够得到一种安详的快乐,而我却永远无法得到这种快乐。我经常问自己:自由的迷茫与无奈的安详,究竟哪个更有意义?甚至当我能够不断获利以后,现实生活中娱乐给我带来的快乐较之从前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或许,读者朋友根本无法理解我对交易的感受,但我却可以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些现象。我相信,人只会“在乎”尚未拥有和即将失去的东西。如果我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一位令你心动的女孩给你带来的那种激情,应该不会延续到婚姻生活当中。人的本能通常都会是先搜寻问题、然后关注问题、最后解决问题,接下来就会去搜索新的问题。而已经得到解决的问题,就会渐渐失去心灵的关注。或许,所谓的激情就是一种对“尚未拥有”的事物的一种关注。如果交易仍旧是一件令你兴奋的事情,那么很可能对于你来说,并没有真正拥有成熟的交易能力。而你真正拥有的东西,应该给你带来的是一种麻木的依赖。我的意思是说,交易获利的能力并不能够给我带来快乐,但失去这种能力就会让我非常痛苦。这很类似于大多数人的婚姻生活:维系婚姻的并非是在一起的快乐,而是分开后的痛苦。
按照认知不协调理论:人们为了减少或避免心理上的不一致,往往当为一件事情付出越多时,他们就越认为这件事有价值,而越有压力为这件事情继续付出。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心理学理论,按照这种理论我们可以得出很多有趣的结论。曾经有位心理学家做过这样的实验:先让一些被试完成一组无聊的实验。当实验结束以后,实验的组织者编出一些理由。希望参与实验的被试告诉后面的人,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实验、非常有趣。为了表示感谢,实验的组织者会给“说谎者”一些金钱的奖励。其中一部分人得到“1美元”,另一部分人得到“20美元”。有意思的是,在事后对这个实验愉悦程度的评价中,“1美元”条件下的被试比“20美元”条件下的被试,评价要高得多。
难道真的存在一种心灵与效率的平衡机制吗?为感情付出而未得到回报的人,往往更加相信付出是值得的,从而付出更多的感情;持有套牢股票而未抛出者,往往更加相信股票的价值,从而更加坚定持股信心;长期买彩票而未中奖者,往往更加相信自己会中奖,从而买入更多的彩票。如果说交易与恋爱是人性最好的两面镜子,那么或许我们可以从恋爱中得到一些启发。往往人对一种行为价值的评价,与付出成正比、与收获成反比。一个女孩越是对你爱搭不理,那么你就越会觉得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反之,一个女孩越是对你死缠烂打,那么你就越觉得她未必是你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态度不但可以决定行为,行为同样可以决定态度。没错,态度的改变也可能是由于行为的改变所引起的。为了保持一致性,人们往往不得不去改变他们的信念使之与行为一致。其实道理并不复杂:在我炒股票初期,不断在市场上亏损的时候。我不可能甘心带着亏损离开市场,这一点绝对与大多数人无异。问题是,不断的亏损又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了将亏损赚回来,我必须要相信炒股是可以发大财的。甚至我还能“欺骗”自己的心灵,让自己觉得交易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否则,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市场中呢?就像上面的心理学实验一样,价格(1美元和20美元)是绝对客观的,而对于价值(愉快程度)却有很大回旋的余地。拿到更多酬劳的人,可以为说谎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而拿到更少酬劳的人,就必须靠调高心灵主观的感受(调低无聊的程度)来与之平衡。
两个可以互为自变量和因变量的东西,就可能形成索罗斯所说的“鞋襻理论”。这很像“煤电联动”现象,发电的成本来自于煤,而煤的开采成本又体现在电上。如果煤涨价,那么就有传递到电价的可能性,而电价的上涨同样可能传递到煤价上面。我见过一些存在赌瘾和彩票瘾的人,他们越是把金钱投入到没有回报的事情上,就会越是坚信只有投入更多才是问题的解决之道。而投入更多的行为,一定会改变(加强)态度,甚至是得到快乐的心理感受。有时候我在想,无论人去做任何没有回报的事情时,心理上一定都会是快乐的。否则,又是什么让他继续做下去呢?或许,当有一天真的得到回报时,才开始反思这种行为是否真的有意义?
我曾经经历过一段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感情。上学的时候,有一位对我很好的女孩。她为我付出了很多,甚至还帮我去追我喜欢的女孩。但我却一直都拿她当妹妹,关系从来没有超越友情的范畴。即使是走入社会多年以后,她仍旧对我很好。或许那时谁都能看出她喜欢我,而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没有向她表白的勇气。而她似乎也只是停留在不断暗示的层面,原因或许是她认为女孩子不应该主动表白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甚至以朋友的身份牵手逛街。后来我终于向她表白,而她也承认一直默默地喜欢我,从来没有真的拿我当过哥哥。最后的结局恐怕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我们从确立关系到她选择分手只有短短一周的时间。当时我都快崩溃了,总是不断地逼问她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曾经这么多年对我的好,就是为了最后狠狠地耍我一次吗?
有人说恋爱可以使人变成诗人;而失恋可以让人变成哲学家。一段时间以后,我终于理解出现这种结局的合理性。当一个人在没有得到一段感情之前,恐怕是没有资格考虑两个人不适合的地方。唯一感受到的只是对方的好,考虑的就是如何才能在一起。而当位置转变以后,考虑的问题就会立刻变为我们有什么不适合的地方。我觉得在过去很多年当中,一种可怕的正反馈循环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付出的行为可以增强好感的态度,而好感的态度又会增加付出的行为。当真的有一天,付出有了回报的时候,这种没有根基、靠偏向形成的正反馈环,突然之间彻底崩溃了!有意思吧,这是否非常像索罗斯描述的反射理论呢?或者说,很像市场趋势转折时的真实写照呢?顺便说一句,让我敬佩的人不多,而她的确算是一位。如果没有她当时用理智战胜感情,那么我们最后的结局都要比现在悲惨得多。事实上,我们的差距的确太大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她的确很优秀,而那时正巧是我最落魄的时候。我真的感叹“登门槛法”具有的威力,只要有一个开始,然后行为与态度的正反馈就能够使人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甚至对最为明显的差距也视而不见。曾经我一直觉得我的感情经历非常奇特,但后来在身边的朋友中发现越来越多的类似现象。
同样的道理,或许只有能够不断获利的交易者,才有资格考虑交易是否值得的问题。而走上交易之路又会使我们失去些什么。当交易的激情退却之后,生活上遇到的交易综合症又体现了出来。美国有位心理学家曾经做过这样的一个实验:对于彩票中奖者,在生活中看电视、聚会等娱乐活动的心理满足程度进行了调查。结论是,彩票中奖者对于生活中娱乐活动所感受到的快乐程度,明显要低于没有中过奖的人。或许解释的原因就是,生活中的娱乐相对于彩票中奖显得不值一提。当我适应了交易的激情以后,生活中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显得不值一提。曾经有位女孩觉得我麻木得像个死人,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记得还有一次同一些朋友到游戏城去玩老虎机,赢钱的朋友会表现得兴奋,而输钱的朋友又紧张地希望把钱赚回来。当然,我并没有去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毕竟,在我眼中看到的绝不是输赢的问题,而只是一场具有负期望收益的游戏。相对于参与这种无聊的游戏而言,我则更乐意观察游戏参与者的情绪反应以及他们的下注模式。渐渐地,我开始有些犯困,甚至想找个角落“打个盹儿”。我的朋友向我建议说:“你也玩一会儿吧,无论输赢你都会提起精神的。”而我则告诉他当天在期货市场上亏损的金额,并且解释道:“这点刺激已经无法让我提起神来了。”
前面从得失的角度上阐述了交易对心灵的影响,接下来还是谈谈本人个性化的系统所带来的问题吧。我已经说过,本人的交易策略之所以能够获利,完全是因为对大众偏向的捕捉。事实上,市场很像网络游戏,有人想从中赚钱,而有人想从中取乐。有人天天挂在网上玩网络游戏,只是为了通过枯燥的练级将号码弄得很牛,然后再卖给那些想从网游中取乐的人。
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些什么,而又会失去一些什么。至少对于我的交易哲学来说:我可以做一个快乐的交易者,也可以做一个获利的交易者,但我无法将两者兼得。似乎心灵与效率一定是互损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有某些动机:要么是追求效率,要么就是追求心灵。甚至更极端地说,付费让一个人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就能够使他丧失了兴趣带来的乐趣。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同时又能够赚到钱。而我却觉得,如果把爱好变成了事业,那将会使你失去你的爱好。靠打球取乐的业余爱好者与靠打球为生的专业选手,对待打球这种行为的心理感受很可能是不同的。我相信,靠打球为生的专业选手,很可能小时候同样爱好这种体育运动。区别在于,业余爱好者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而职业选手则只能去做有利于增加比分的动作。有意思的是,一位很牛的网络工程师,也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当我与他讲述这种感受时,他甚至反问道:“这不是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吗?”
我曾经戏称,我所做的工作和高级场所的门童无异。我们都是给予顾客想要的心理满足,同时把他们的钞票带回我的家。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顾客在得到周到的服务以后,有权决定小费的多少。而对于交易者来说,让我配合着做使他们开心的事情,恐怕昂贵到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步。难道不是吗?这么多人都想不停地高抛低吸来做价差,从而一次一次得到他们的成就感。那么涨高了大家都卖出,总要有人买吧?很显然,每当我的对手盘体验一次成功的喜悦时,我都要承受一次止损的苦恼。想想都可悲,妓女只不过是出卖肉体,而我却要出卖心灵。
当然,按照边际效率递减规律,长时间做同一件事情,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心灵感觉到的强烈程度都会递减。或许,我早已适应了对于心灵的出卖。记得有一本书说过,当交易者能够将自身心理上的喜怒调整到与大众截然相反时,就会成为一个超人。但我怎么觉得这样的人不像是超人,而更像是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