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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势跟踪系统会失效吗
趋势跟踪是一种最不坏的交易策略。
——金融帝国
这恐怕将是每一位了解趋势跟踪的朋友最为关心的话题了。据说,趋势跟踪的有效性能够追溯到数百年以前,具有价格波动记录的任何市场。对于我来说,人性中的不对称性,无疑将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为宏观的规律了。似乎我们有理由认为,趋势跟踪的有效性将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我并不想给任何人虚假的信念,而更希望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来分析趋势跟踪的有效性。
对于任何暴利行业来说,只要不存在明显的进入门槛,行业利润都将会向平均利润靠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市场存在的职能就是让暴利行业无法永久地维系。很显然,趋势跟踪系统并不存在任何进入门槛。那么,我们似乎有理由相信,趋势跟踪系统不会永远成为市场上的日不落帝国。
如果说能够维系趋势跟踪有效性的原因来自于亘古不变的人性,那么市场发展的两股潮流或许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有效性的根基。对于中国股市而言,机构投资者掌控资金所占的比例呈现不断增长的态势。很显然,机构投资者相对于个人投资者而言,会具有更小的本能偏向。另一方面,随着我与更多网友进行沟通后发现,不少期货市场上的交易者更加热衷于对交易系统的研究,而研究方式更多地体现在系统的测试上。随着电脑与软件的发展,像“高频交易”这样的模式在十年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听到一些专门玩软件测试的朋友给我讲过的一些奇闻异事,我甚至有一种自己早已落伍的感觉。当然,我对于不了解的事物并不具有发言权,这里就不过多讲述了。但我仍旧感到,如果市场中有大量的人才、投入大量的资金、通过更加先进的电脑,机械而冰冷地寻找市场波动中的偏向,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如果说我的信念来自于多年交易形成的经验,那么电脑狂人对于数据的信念似乎可以跳过我所经历过的必然阶段。或许,他们的努力已经很类似于寻找游戏中Bug(缺陷)的行为,而金融市场只不过是一场大型的网络游戏。
前面已经说过,从对美国股市的研究中不难发现,趋势跟踪的最佳参数在大尺度上不断向迟钝漂移。凭我的经验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1995年以前股票市场的最佳参数应该是10日均线;2000年之前的最佳参数应该是30日均线;从2000年至今的最佳参数应该是60日均线。相对于20世纪90年代初那种完全无噪声的趋势来说,现在趋势跟踪的成本随着趋势噪声的增长而不断增长。无论我们是否愿意相信,趋势跟踪系统所产生的收益都呈现一种衰竭的趋势。我们不难发现,越是成熟的市场,趋势特征就越弱。
很显然,外汇市场中的趋势特征呈现出巨大的噪声特征。或许在周线到月线的级别上,趋势特征仍旧非常明显。但更为复杂的利差问题,以及跟踪趋势所需要备用的庞大资金,使这种大尺度的趋势跟踪的可行性并不大。与此对应的是,只要交易者能够发现任何的微观规律,都将可以使其在短时间内获取暴利。事实上,通过软件测试市场偏向性的主流市场,毫无疑问将是外汇市场。毕竟在100倍的资金杠杆以及市场容量几乎无限的条件下,任何微观偏向都将是价值连城的。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靠申购新股来管理流动资金。随着中国股市走向成熟,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新股上市首日跌破发行价的现象。即使我没有投入什么精力来研究新股,但也可以轻松地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规律:当某日市场有几只新股上市时,开盘价高于发行价一点的股票,其后的走势要相对于开盘价低于发行价一点的股票表现更为强劲。这种现象并不难解释,申购新股者的成本情结似乎就注定了,敢于略微高于发行价开盘的新股将会承接更多的抛盘。一方面获利抛出并不具有任何的压力,另一方面对于开盘后跌破发行价的恐惧又使参与者不得不谨慎对待。
这里大家需要考虑的是:对于这种明显的规律来说,我又能够做些什么呢?或许,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中签新股的开盘价低于发行价时赶快卖出。很显然,我根本无法通过这种规律来取利,毕竟股市的规则并不能让我实现强弱对冲。但如果换作期货市场的话,那么我可以在强一些的新股上做多、弱一些的新股上做空。无论市场如何波动,我只不过是在对相对强弱下注。那么我想说明的问题又是什么呢?很简单,相对于“规则限制”的市场来说,寻找“规则开放”市场的波动规律将更有意义。反过来说,越是充分竞争的市场,就越不容易出现明显的偏向。毕竟,任何偏向都会被精明的测试者所快速填补。另一个极端的例子就是:我们谁都知道认沽权证将变为废纸,但我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或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外汇市场更加不容易形成波动偏向的原因。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索罗斯的资金量或许只能够在外汇市场施展拳脚,而期货市场的趋势特征似乎对其并没有太大的意义。甚至就连阻击外汇市场的案例来说,也仍旧逃不过三部曲。首先,必须是英国的金融当局犯下错误;然后,必须是金融当局负隅顽抗而知错不改;最后,索罗斯才能够实现阻击。从索罗斯的著作中我们可以发现,当英国政府宣布向外汇市场投入的救市资金时,索罗斯则庆幸这与他准备继续做空的资金相当。我们可以想象:别说英国政府主动改正错误,就算是英国政府不作为,索罗斯也不可能实现成功阻击英镑。道理很简单,做空英镑的资金从全球蜂拥而至,没有英国政府的配合索罗斯根本无法找到对手盘。
前面已经说过,大资金的操盘者并不可能靠试错来实现战略性建仓捕捉到正确的方向。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趋势跟踪或许只能够是小资金者的利器。趋势将会是永远存在的,但市场却可以不给予跟踪的机会。如果你看过外汇日内走势中“立杆子”的走势,那么你就会明白这一点。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国股市虽然已经不像成立初期那样,只是纯粹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但仍旧还无法避免机构投资者捕杀中小投资者的局面。对于期货市场来说,日成交量无疑相对于持仓量高得惊人,这只能说明期货市场中的主力仍旧是中小投资者。我并不否认,中国金融市场会逐渐走向成熟,但这无疑需要很长的时间。就目前来看,中小投资者作为成交量的主流制造者的局面,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
咱们可以假设一下趋势跟踪系统失灵时的市场特征:熊市的成交量超过牛市;下跌以股灾的形式快速实现;换手率大幅萎缩;中小投资者的比例降到很低的水平。如果我们仔细研究美国股市的特征就不难发现:成交量与股指的波动率成正比,而与涨跌几乎没有任何相关性;市场有时会出现由不计代价抛售股票而形成一步到位的暴跌,或者说牛长熊短成为显著的市场特征;中小投资者往往通过购买基金来间接投资股市。即使是这样,美国股市仍旧存在明显的趋势特征。至少我们可以认为,中国股市在没有出现上述特征之前,趋势跟踪系统是不会失效的。
上面我们从宏观的角度上讨论趋势跟踪有效性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咱们应该谈论一下微观问题。如果市场陷入长时间的整理阶段,那么趋势跟踪系统将会怎么办?前面已经说过,趋势转折时形成的资金回撤,要比整理行情中的资金回撤幅度大得多。甚至我们还可以通过分散投资,利用品种之间的差异性,使得交易者在“整理的泥潭”中不会出现任何亏损。但仍旧有位朋友向我提出一个很不错的问题:在过去十年中,国内经济快速扩张,而国际市场上也是货币泛滥。或许趋势跟踪策略能够实现庞大的利润,正是因为这些先决条件。问题是,当有一天经济环境发展到平静期,那么长时间的整理是否会使趋势跟踪策略陷入一种可怕的泥潭呢?
毫无疑问,最近多年趋势跟踪策略实现的庞大利润,的确是需要热络的经济环境作为土壤的。或者说,这些庞大的利润在大尺度上并非是一种常态。但请注意,更多的利润完全来自于更多的投入,而不是更少的成本!甚至,随着经济环境的热络,策略亏损期产生的亏损幅度也是在增加的,只不过趋势利润增加得更快罢了。如果我们仔细研究市场整理阶段的波动特征,那么我们不难发现这种特征非常类似于光辐射的特征:能量越高的光辐射,频率就会越高,而波长就会越短。
事实上,大尺度的整理行情,并非是体现在更多的上下震荡次数,而是体现在更慢的震荡频率以及更大的震荡幅度。我们以上证指数为例,自1994年9月1053点至1996年1月513点,长达16个月的整理行情也只不过是一次简单的ABC三波的平坦型整理;自2000年8月2115点至2001年6月2245点,长达10个月的整理行情也不过同样是ABC三波的平坦型整理,以及其后创出新高后就立即见顶的疲弱五浪;而对于1998年和2003年长达两年的整理行情来说,也不过是形成相对复杂的大B浪。请注意,如果将这些整理形态进行等比例缩小,那么就是一种经常出现在日常走势中的形态。很显然,无论是持续多长时间的整理形态,它们都具有本体相似性,从而使它们具有相同的震荡次数。
其实,对于最近多年的热络行情来说,更容易在短时间内出现“恰到好处”的整理行情。而更大尺度的整理行情,反而可以使我们的跟踪尺度出现利润。在最近几年的交易中,我经常遇到短时间内多次左右挨打的尴尬。而在测试2000年的上证指数时却发现,跟随系统只不过会产生几次并不亏损的无效摆动。当然,在更加热络的趋势行情中,整理的尺度会被充分压缩,从而使我们的跟踪尺度可以将其包容。
我的结论是,当经济环境变为更加平静时,趋势利润会快速衰竭,但整理亏损也会出现下降。与此同时,由于趋势利润的衰竭,趋势转折形成的资金回撤也会出现等比例衰竭。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大尺度整理行情所形成的“交易冬天”出现的亏损幅度,并不会高于过去几年“交易冬天”出现的亏损幅度。简单说,亏损周期持续的时间只不过是从两三个月拉长到一年以上,但亏损幅度并不会增加,甚至还可能降低。
事实上,我们能够找到的持续时间最长的整理行情,应该是日经指数自1992年至2000年的整理行情。这与上证指数自2002年至2004年的整理形态非常相像。那么这时又出现一个问题,是什么造就了这种完美的本体相似性呢?或者说,是什么使得江恩的“四次法则”能够在任何尺度下适用呢?我猜测,答案或许就是“学习效应”。
很显然,高抛低吸是一种极具号召力的策略。在2011年的今天,我发现上证指数已经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走出了多次上下整理的行情,所以使用趋势跟踪系统通过股指期货来赌最后的突破。有意思的是,几乎每一次股指的下跌后,都会有朋友向我询问是否可以抄底?虽然我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道理,但更多的人还是忍不住去抄底。甚至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上证指数每一次跌破2700点都会形成底部。虽然我现在还不知晓股市未来会如何运行,但我却可以肯定有更多的人将成为学习效应的牺牲品。我坚信,整理行情在被大家认出之后,一定会意味着整理的完结。
答案很简单,随着股指一次次跌破2700点后被拉起,必将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下一次跌破2700点时选择抄底。抄底的人数恐怕会随着“跌破、拉起”的次数出现几何倍数的增长。我们不难想象,如果市场出现更多次上下整理的走势,那么必将有更多的人获得更大的利润。毫无疑问,市场的力量绝对不会使这种局面发生。从另一方面来讲,交易者对于“犯错次数”的忍耐力,往往又是相似的。随着一次次在跌破2700点做空而亏损的发生,必将使趋势信徒集体出现心理崩溃。很遗憾,本人在2001年的股市操作中,就成为这种心理崩溃的牺牲品。的确,除非我有强大的信念,否则几乎不可能继续知错不改。
似乎这又能够给我们一些提示。趋势跟踪策略的利润或许在未来会出现衰竭,但绝不可能在宏观上成为一种亏损策略。毕竟,趋势策略的亏损,必定对应着交易者本能的盛宴。这或许就解释了,为什么越长时间的整理行情之后,就越容易出现壮观的趋势行情。悲观地说,趋势跟踪策略最多不过是成为一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策略。恐怕没有哪个现实中的行业,能够接受长时间的不盈利吧?这样一来,就能够将更多的资金挡在趋势跟踪策略的门外。
最后,我们作一个最为悲观的假设:我很确信即使趋势跟踪策略在西方市场失效,但至少在中国市场还要保持上百年的价值。这是由东西方文化差异所决定的,东方文化认为“性本善”;而西方文化则认为“性本恶”。东方人更热衷于劝人向善,但却很少回答该如何应对恶的问题。与此相反,西方人则更加热衷于如何限制恶、消除恶的土壤。这样一来,对于东方人来说就是“趋善避恶”;而对于西方人来说就是“惩恶扬善”。表面上,这与趋势跟踪毫无关系,但文化的不同绝对能够形成不同的思维方式。如果你把“善恶”换成“盈亏”,那么你还会认为这与趋势跟踪无关吗?我相信,东方人一定更热衷于“趋盈避亏”,而不是如何限制亏损。
我们已经讨论了太多关于趋势跟踪策略的问题,不知道大家是否能够发现趋势跟踪策略的精髓呢?趋势跟踪策略只会去回答市场出现什么样的走势才会形成最大的亏损;但却不会去回答市场出现什么样的走势才会形成最大的利润。很显然,趋势跟踪策略是一种“把弊端摆到桌面上”的防守性策略。而其他的策略,恐怕都是考虑如何“把优势摆到桌面上”的问题,同时又不计代价地隐藏弊端。如果你连弊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我很难想象你该如何把游戏进行下去呢?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哪种策略是完美的,这里我只能说:趋势跟踪是一种最不坏的策略。很显然,趋势跟踪策略并非是效率最大的策略,但的确是一种弊端最小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