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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确认性偏差
第6章
确认性偏差
受到肯定比受到否定更令人感动和兴奋，这是人类认知中一个奇特而永恒的错误。
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
基本介绍
偏差名称：确认性偏差
偏差类型：认知型
子类型：观念执着型
总体描述
确认性偏差是一种选择性认知，它会让人刻意强调那些能证实自己观点的证据，同时有意贬低任何与我们观点相左的证据。例如，某人购买了一个十分想拥有的东西（如电视机）以后，通常会选择到价格明显偏高的商店去寻找相同的电视机，以确认自己的购买决策很棒。上一章提到的认知失调认为，人们不愿接受已做的决策与可能的失误之间的认知失调，因此做出上述行为来尽力应对这种失调。
从另一种角度看，确认性偏差是人们身上一股极其自然的能力，它使我们确信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因此，我们会过分强调那些能证实我们预期结果的事项，而忽略所有与其相反的。
专业说明
确认性偏差可以被视为一种选择性偏差，它促使人们只收集那些支持某种特定观点的证据，表现为决策者在发现、高估或积极寻求可以佐证其观点的信息时，忽略或贬低那些对自身观点不利的信息。从专业角度阐释确认性偏差的经典实验之一，是一个关于四张卡片的实验，每张卡片的一面是数字，另一面是字母。实验中会向受试者说明一条规则：“如果卡片的一面是一个元音，那么另一面一定是一个奇数。”卡片按照图6.1所示排列。然后，向受试者提问：“你会用哪两张卡片来测试上述规则？”
图6.1 确认性偏差的经典实验
大多数受试者的回答是“A”与“2”，而没有选择正确的卡片（“A”与“9”）。大多数人的这种选择说明了一个常见的逻辑谬误：人们之所以选择“2”，是因为一个元音的出现确实能够支持假设。然而，出现“2”的背面并不能使假设条件失效，因此这种配对显然有误。人们之所以更容易识别出“2”而不是“9”，是因为确认性偏差使他们想要验证假设——而不是直接反驳它。
这里的另一个教训是，一个观点并不需要符合逻辑推理，就可以引发确认性偏差行为。实验前提出的这条假设，对受试者来说，显得既直接又微妙。受试者即使没有理由接受假设，也会绝对相信假设的正确性，以至于他们无法做出正确选择。事实上，当观念牢牢地建立于证据之上时，确认性偏差的影响会变得不再显著，因为人们喜欢把更多的注意力和权重，放在观点基础较坚实的数据上。
大量研究表明，人们过分重视确认性信息，即积极性或支持性数据。“确认性信息产生过度影响的最可能理由是，它比矛盾性信息更容易在认知上进行处理”。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发现，要验证某些数据如何支持一个既定情况，比验证其如何质疑一个既定情况要更容易。研究人员有时也会犯确认性偏差的错误，因为他们偶尔会以可能证实其假设的方式来设计实验或构建数据。更糟糕的情况是，一些研究者还会回避处理与其假设相矛盾的数据。
实际应用
为了解释确认性偏差，我们讨论一下公司员工对自己公司股票过分关注的这一倾向。大多数投资顾问曾遇到过这样的客户，他们经常列举公司高速成长且前景大好的“大事件”来解释自己为何持有超高比例的股票。在20世纪90年代科技股泡沫期间持有安然公司（Enron）和世通公司（WorldCom）股票的股东与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持有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和贝尔斯登（Bear Stearns）股票的股东，大多都猜测公司的大幅增长将会长期持续。如果当时这些投资者对公司即将出现的“大事件”的性质真正有所了解，那么结果就会不同了。当员工集体大量购买公司股票，对公司股价看涨的讨论占据整个咖啡间的谈话主题时，一些负面细节往往容易被忽略。
举一个更详细的例子，20世纪90年代初，一家久负盛名的科技公司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发生了一个极具警示作用的事件。许多IBM员工都相信公司的OS/2操作系统将成为计算机行业标准。他们不断忽略不利迹象，包括来自微软公司Windows系统的竞争。员工们囤积了大量的IBM股票，期望OS/2系统推动公司业绩向前发展。1991年，IBM的股票经拆股调整后达到每股35美元的峰值。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年里，IBM的股价滑到了10美元的低点。直到1996年年底，才再次回到35美元。在那5年的股价低迷期，众多IBM员工团结一心，“确信”IBM的积极发展态势会东山再起，有些人甚至延迟退休。遗憾的是，IBM为了扭转局面，解雇了很多员工。最终，OS/2系统使很多人的财富大打折扣。对有些人而言，OS/2操作系统的失败甚至导致了自己的失业。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确认性偏差案例。
经验丰富的投资顾问目睹过反复上演的类似场景。比如，有些客户忽视公司股票的下行风险，只关注上升潜力。为什么？在上述案例中，确认性偏差在IBM员工的行为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它让人们只接受支持IBM乐观预测的信息，同时对来自微软不断加剧的竞争事实不以为然。历史证明，大多数投资者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恐慌”性抛售，不少员工由于IBM股价的下降而蒙受损失。因此，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在5年的不确定性中坚持下来，最终有机会获利。
对投资者的影响
任何玩过一两局德州扑克的人都很清楚确认性偏差的弊端。假设你开局时不错，头一轮就亮出了三张K。你的对手加注了底牌，你也开心地跟进加注。当发到第四张牌时，你没有真正注意到牌面的变化，因为你的牌正告诉你：“你不会输。”你未察觉到牌桌上已经有一连串的红桃出现，直到第五张牌时，有人亮出了一张2，你还以为自己肯定会赢。你加注更大，而且对手也跟进了。结果是，天哪，有人亮出一个同花顺，于是你输了。
在与扑克游戏类似的情形中，要十分留意的是，在你只“听取”那些自认有一手好牌的信息时，常常会忽视其他玩家的牌。虽然只专注于当前手中的回报可能会盈利，但你没有计算失利的可能性，哪怕有迹象已表明另一玩家可能正在积攒红桃。尽管扑克游戏的比喻并不完美，但它阐明了一点，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的信息，而忽视与之相反的。这便是确认性偏差的本质所在。
在金融领域，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确认性偏差的影响。投资者通常不会承认所做的投资有任何错误，哪怕出现了大量证据质疑他们的投资。其中一个经典案例，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末科技股高速上涨的网络留言板上。当时，在网络聊天室里对投资者选股的质疑声音，经常会遭到攻击。网友们不会试图从其他投资者那里收集有关股票的有用见解，而只想确认自身观点。
接下来，我们概述由确认性偏差导致的投资失误。
确认性偏差导致的投资失误
1.确认性偏差会导致投资者只搜集支持他们的投资的信息，而不去收集可能会与其观点相左的信息。这种行为会使投资者深陷泥潭，例如股票价格的即将下跌。
2.当投资者坚信一个确定的“屏幕”时，如股价突破52周高点时，确认性偏差通常会起作用。这些投资者只使用那些能确认他们观点的信息而对于股价突破52周高点的股票可能不值得投资的论证，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3.确认性偏差会导致员工过分关注自己所在公司的股票。正如IBM和其他例子所阐明的那样，办公室内部对公司前景的热议不能成为员工盲目迷恋公司股票的借口。人们总会很自然地过于关注那些表明自己雇主大有所为的证据。
4.确认性偏差会导致投资者继续持有非多样化的投资组合。
许多投资顾问都曾看到过客户对特定股票的迷恋——并不总是其雇主的股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类客户会积累大量股票头寸，最终形成比例失衡的投资组合。这些客户不想听到关于他们所青睐的股票的任何负面消息，而是一门心思地寻求该股票会获利的确认信息。
研究概述
迈尔·斯塔特曼教授和投资专家肯尼斯·费雪（Ken Fisher）在他们的论文《市场预测中的认知型偏差》里，提供了一个说明确认性偏差行为的经典案例。在论文中，斯塔特曼和费雪对市盈率可以预测股票收益这一众所周知的观点进行了检验。对大多数投资者而言，当市盈率超过历史平均水平时，理应卖出股票。同样，传统观点认为，市盈率低于平均水平的股票值得买进。斯塔特曼和费雪检验了这些原则的正确性。
我们可以通过检测所有的确认和未确认的数据来克服确认性偏差，特别是考虑检验如下假设：低股息收益率预测低回报率，而高股息收益率预测高回报率。如果股息收益率超过1872—1999年这128年期间的中位数，则定义为高股息收益率；如果低于中位数，则定义为低股息收益率。这段时期的股息收益率的中位数为4.43%。同时，我们以类似的方式定义一年期回报率的高低，中位数是10.50%。
表6.1给出了矩阵示意图，有4个观测值。第一个表格是股息收益率低且后续回报率低的观测值。这属于正面观测值。第四个表格的观测值是股息收益率高且后续回报率也很高。这属于负面观测值。正面和负面的观测值都是确认性证据，与我们的预先假设一致。另外两个表格则是非确认性证据，也就是说，第二个表格包含了假的正观测值，即股息率低但后续回报率高；第三个表格包含了假的负观测值，即股息率高但后续回报率低。假的正面观测值和假的负面观测值都是非确认性证据。要对假设进行正确分析，我们需要检验4个表格。那些只检验正面观测值或负面观测值的人都会成为确认性偏差的牺牲品。
表6.1 股息收益率和未来回报率之间的关系
注：经允许转载自机构投资者公司。该表最初出现在2000年秋季的《投资组合管理杂志》（Journal of Portfolio Management）。更多信息，敬请登录www.iijournals.com。
确认性偏差现象是很常见的。例如，“普雷希特（Prechter）讨论”中将低股息率作为低回报率的预测者的观点，“1987年8月，股息价值创下历史新高，甚至超过了1929年。结果是1 000点的暴跌”。里克特的观察结果是正面的，与低收益率（“高估值的股息”）预测低回报率的假设相一致。
考虑用股息收益率预测下一年回报率的预测者，结果如表6.2所示，第一个表格中有33个正面观测值，第四个表格中有33个负面观测值。这与低股息回报率预测低收益率、高股息回报率预测高收益率的假设是一致的。但是推翻假设的证据和支持假设的证据几乎同样多。第二个表格中有31个正面观测值，第三个表格有31个负面观测值。实际观测值与预测值之间的偏差太小，因而在统计学上并不显著。因此，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从统计学上看，用股息收益率预测下一年的回报率是不显著的。我们还发现，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股息收益率与回报率也不具有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关系，具体见表6.3。
表6.2 1872—1999年年初股息收益率与次年股票回报率之间的关系
注：χ2＝0.03。
资料来源：经允许转载自机构投资者公司。该表最初出现在2000年秋季的《投资组合管理杂志》。更多信息，敬请登录www.iijournals.com。
表6.3 1872—1999年年初股息收益率与接下来两年股票回报率之间的关系
注：χ2＝0.06；5%显著性水平的临界卡方为3.841。128年间（1872—1999年）的股息收益率中位数为4.43%，一年期回报率中位数为10.50%。
资料来源：经允许转载自机构投资者公司。该表最初出现在2000年秋季的《投资组合管理杂志》。更多信息，敬请登录www.iijournals.com。
如表6.4、表6.5和表6.6所示，在接下来的一年或两年内，市盈率和收益率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例如，尽管存在高市盈率伴随着32年的低回报率的现象，但同时也存在高市盈率在这32年里伴随高回报率的情况。低股息回报率几乎同等比例地伴随低收益率和高收益率，高股息回报率几乎也同等比例地伴随高收益率和低收益率。高市盈率和低市盈率也是如此。既然如此，用股息收益率和市盈率来预测短期的未来回报率并不可靠，因为它们会同时提供许多有利和不利预测。
表6.4 市盈率和未来回报率之间的关系
资料来源：经允许转载自机构投资者公司。该表最初出现在2000年秋季的《投资组合管理杂志》。更多信息，敬请登录www.iijournals.com。
表6.5 1872—1999年年初市盈率与次年股票回报率之间的关系
注：χ2＝0.00。
资料来源：经允许转载自机构投资者公司。该表最初出现在2000年秋季的《投资组合管理杂志》。更多信息，敬请登录www.iijournals.com。
表6.6 1872—1999年市盈率与随后两年股票回报率之间的关系
注：χ2＝1.56。128年间（1872—1999年）的市盈率中位数为13.6%，一年期回报率中位数为10.50%。
资料来源：经允许转载自机构投资者公司。该表最初出现在2000年秋季的《投资组合管理杂志》。更多信息，敬请登录www.iijournals.com。
诊断测试
以下这些问题用来检测由确认性偏差导致的认知错误。为了使测试有效，请选出最能体现你反应的答案。
确认性偏差测试
问题1：假设你在仔细研究之后投资了一只证券。现在你看到一条新闻，上面说你所投资的公司的主要产品线可能有问题。然而，新闻第二段又描述了该公司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推出全新产品。你的自然反应是什么？
a.我将会特别关注新产品的发布，并对此项信息做进一步研究。
b.我将会特别关注该公司产品线的问题，并对此项信息做进一步研究。
问题2：假设你在仔细研究之后投资了一只证券。这项投资增值了，但不是因为你预测的原因（例如，你认为是因为该公司新产品的一些传言，但其实是旧产品线的复苏带来的股价上升）。你的自然反应是什么？
a.既然公司做得不错，那我就不担心了。我选择的股票已经盈利，这确认了这只股票是一项好的投资。
b.尽管我很满意，但我很担心这项投资。我将做进一步的研究来确认我的资产配置背后的逻辑。
问题3：假设你决定投资一只全球新兴市场债券基金。你做了仔细研究来确认这项投资是对冲美元的好方法。3个月以后，你发现美元相对于该债券基金标的货币并没有贬值太多，但基金表现看起来还不错。这与你预测的不同。你将做何反应？
a.我会“随它去”。投资表现好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一项好的投资。
b.我将会做进一步研究，来试图确定该基金表现好的原因。这将帮助我决定是否继续投资该基金。
测试结果分析
问题1：选择“a”的人很容易受确认性偏差影响，这表明他们更愿意研究新产品线，而不愿触碰旧产品线的潜在问题。他们在回避能证实（但关键的是，也许是违反）先前投资该公司的决定的信息。
问题2：选择“a”的人比选择“b”的人更容易表现出确认性偏差。选择“a”的人自认为只有公司最近的表现才是相关的，这意味着受试者不愿搜集那些与先前（假定的）投资观点相冲突的信息。“b”是更合理的选择。
问题3：选择“a”的人易于受到确认性偏差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随它去”意味着受试者依据一个武断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个理由碰巧确认了之前的观点（“我做了一个好的投资决定”）。“b”则认为需要进一步研究，受确认性偏差困扰的人不会选它，因为一旦继续研究，可能会发现与先前观点（“我做了一个好的投资决定”）相矛盾的信息。
建议
接下来的建议对应本章所列出来的4个问题。
一般确认性偏差行为
克服确认性偏差的第一步，是认识到确认性偏差的存在。然后，人们可以通过寻找可能与投资决策相矛盾的信息（而不能一味地寻求确认信息）来做一些谨慎的弥补。请记住重要的一点：如果只是发现存在相互矛盾的证据，并不一定意味着已有的投资是不明智的。相反，能够发现所有可用数据，只会促使决策更合理化。尽管计算再精确的判断也可能会出错，但只要投资者确保能考虑所有的偶发事件和未来前景，犯错的概率就会降低。
选择性偏差
当一项投资决策是基于一些业已存在的标准，如股价突破52周高点时，最好从其他角度对该决策进行交叉验证。例如，对公司、行业或部门进行基础性研究，通常可以从另一个维度提供信息。这将有助于确保投资不会盲目坚持先入为主的原则而忽略了实际应考虑的信息。
投资雇主股票
由于种种原因，过分关注公司股票是不可取的。为了避免确认性偏差，员工应该关注任何关于他们公司的负面新闻，并对所有竞争性公司进行调查。虽然人们对自己公司的坏消息不太敏感，但请记住：“有烟的地方（通常）就会有火。”雇员身份的投资者应当注意这些警告信号，否则，就会有引火上身的风险。
投资过度集中
公司股票并不是人们过度迷恋的唯一投资。对任何股票表现出过度忠诚的投资者都请记住，要搜寻与股票有关的不利数据。对于那些将资产组合显著集中于自身青睐的投资的投资者来说，更应如此。
T.Gilovich，How We Know What Isn't So：The Fallibility of Human Reason in Everyday Life（New York：Free Press，1993）．
T.Gilovich，How we Know What Isn't So：The Fallibility of Human Reason in Everyday Life（New Yourk：Free Press，1993）．
Meir Statman and Kenneth L.Fisher，“Cognitive Biases and Market Forecasts，”Journal of Portfolio Management（Fall2000）．
Robert J.Prechter，At the Crest ofthe Tidal Wave：A Forecastfor the Great Bear Market（New York：John Wiley＆Sons，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