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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架构偏差
第12章
架构偏差
你最好把比萨饼切成4块，因为我不够饿，我吃不了6块。
尤吉贝拉（Yogi Berra）
基本介绍
偏差名称：架构偏差
偏差类型：认知型
子类型：信息处理型
总体描述
架构偏差指的是，决策者会根据每种选择所处的环境，对不同情况做出不同反应的倾向。这种倾向会在许多情况下出现，例如，怎样遣词造句，怎样将数据呈现在表格和图形中，以何种形式的图表进行展示等。请看图12.1所示的例子。你认为哪条线更长？
图12.1 哪条线更长
图12.2 哪条线更长
受视觉架构偏差影响的人会产生视觉错觉，这可能导致他们坚持认为位于下方的线更长。图12.2则在两条直线边添加了垂直标记作为指示。你认为哪条线更长？当箭头处的架构效应被消除后，可以明显看出，上方与下方的线长度相等。
关于日常生活中出现架构偏差的实例，我们可以看看零售商的产品定价方式。许多食品零售店会以倍数形式给商品定价，比如，“2美元2个”或“7美元3个”。
然而，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有任何形式的批量折扣。你是否已发现，其实“7美元3个”的标价也就是2.33美元一个？这种情况很普遍。购物行为是一个最基本的理性选择问题（如“我该买多少个橙子？”）。优秀的销售人员会设法为顾客制订一套促销方案。定价策略会建议消费者“橙子不要单买，而应该3个成倍地买。”这就利用了人们容易受架构影响的特点。本章稍后将介绍架构偏差在投资领域的应用情况。
专业说明
决策架构指的是决策者的一种主观想法，它与特定决策的行为、结果和突发事件有关。决策者所采用的架构一部分受制于问题的提法，一部分受制于规范、习惯以及决策者的个性特征。
通常，针对某一特定的决策问题，可以采用多种描述方法。当人们的偏好随着自身架构的变化而变化时，架构偏差效应就会出现。例如，对同一种未来预期结果可用两种不同的表述方式：一种用收益状况表示，“如果施加化肥XYZ，则25%的作物将得以存活”；另一种用损失状况表示，“在没有施XYZ肥的情况下，75%的作物会死亡”。用第一种表述时，大多数人会采用收益架构，并通常表现出规避风险的行为，而用第二种表述时，大多数人会采用损失架构，并通常表现出追求风险的行为。
架构偏差还包括一种被称为狭窄架构的子分类。当人们过于局限于一两个方面，而忽略其他关键方面并对决策产生影响时，这种现象就会出现。以采购一台割草机为例，一位决策架构很狭窄的消费者，可能只看中刀片速度快的割草机，而忽略刀片宽度、燃油效率以及其他影响修剪草坪时间长短的因素。
实际应用
决策架构在投资者行为中也非常普遍。基于上述的定义，我们可以设计出一套典型的投资者风险承受能力问卷，呈现出架构偏差在实践中的应用情况，以及投资顾问应该如何意识到它的影响。
假设投资者填写风险承受能力问卷，以此确定投资者所属的风险类别，那么他们所做的各种选择与其风险承受能力相关，因为风险承受能力评估等级将决定该投资者的投资组合类型。在理想的情况下，问卷的描述方式与个人的架构都属于与投资者实际风险承受能力无关的因素，不应该影响问卷结果。现在，我们来研究一下典型的风险承受能力问卷中可能出现的内容。
首先，假设问卷上有一个假定的证券投资组合，称为ABC组合。在10年内，ABC组合的年均回报率为10%，标准差为15%。回顾一下标准差的定义，它是一项衡量每年投资业绩预期值的变化量。基本统计数据表明，ABC组合所获得的回报率67%会落在年度均值的一个标准差内。
同时，95%的收益落在两个标准差之内，99.7%的收益落在3个标准差之内。因此，ABC组合所产生的收益有2/3的概率等于10%，上下浮动不超过15%；也就是说，在67%的情况下，ABC组合的回报率可能为5%~25%。进一步看，在95%的情况下，收益率为－20%~40%，在99.7%的情况下，收益率为－35%~55%。
现在，设想问卷上出现以下两个问题之一（但不会同时出现），两者都与组合ABC有关，都是试图根据其预期平均回报和波动性等指标来衡量投资者对ABC组合的满意度，但两个问题的描述方式不同。当你比较问题1和问题2时，试着想象作为一名可能受到常见行为偏差影响的普通投资者，会对每种提法做出怎样的反应。你认为大多数投资者在每种情境下的答案会一样吗？
1.根据表12.1，考虑到你的风险承受能力以及你对长期收益的期望，下列哪种投资组合看起来最合适你？
a.投资组合XYZ。
b.投资组合DEF。
c.投资组合ABC。
2.假设你拥有ABC投资组合，尽管它前几年曾表现良好，但它在过去一年中损失了15%的价值，且去年这一损失情况与同类基金的同期业绩表现一致。在这种情况下你做何反应？
a.出售所有投资组合ABC的股票。
b.仅出售部分投资组合ABC的股票。
c.继续持有投资组合ABC的股票。
d.增持投资组合ABC的股票。
表12.1 投资组合选择
对于这两个问题，人们有可能会选择相似的答案。然而，许多投资者也可能由于架构不一致而做出不同的回答。具体说来，有些人可能会拒绝持有问题1中的ABC组合，但愿意持有问题2中的ABC组合。
在问题1中，如表12.1所示，“95%的损益概率范围”指的是平均值的上下两个标准差的区间。那么，在95%的情况下，ABC组合的回报率为10%，上下浮动30%，标准差为15%。
在问题2中，ABC给出的收益，在2/3的情况下，可能是你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收益情况，因为其回报率低于均值的一个标准差。然而，问题2的表述方式，只使用了一个标准差而非两个，读者不太可能考虑剩下的1/3的情况，即损失可能在5%以上（进入95%的非67%的损益范围）。
如同食品店采用倍数定价方法，微妙地暗示了可供购买的特定数量的橙子一样，问题1的表述方式，也引导人们更直观地考虑，当置信区间超过67%时，投资组合ABC可能会出现更罕见、更严重的损失。在这里，构建架构的含义十分重要，因为投资者对问题1和2的不同答案，会使投资者风险承受能力问卷无法形成统一而准确的衡量标准，而问卷的结果要成为投资者资产配置的基础，因此就会存在缺陷。投资顾问需要敏锐地意识到架构对各种投资决策结果所产生的影响。
对投资者的启示
一个人承受风险的意愿会受到问题或场景设定方式的影响，这种影响可能是积极的，也可能是消极的。例如，回想一下“25%的作物会存活”和“75%的作物会死亡”之间的主观差异。同样，乐观和悲观的情绪也会影响投资决策。例如，假设史密斯夫人的投资对象为投资组合A或投资组合B。进一步假设，投资组合A和B在各个方面都是相同的。史密斯夫人得知，投资组合A使她有70%的机会实现她的财务目标，而投资组合B只有30%的机会。如果史密斯夫人和大多数人一样，那么她会选择投资组合A，因为这一投资组合的前景更具吸引力。
要谨记的另一个关键点是，架构偏差和损失厌恶偏差能够且确实会相互作用。在人们遭受损失时，他们可能将损失视为从事冒险行为的合适时机。当人们获益之后，他们可能会感到决策带来的额外风险对自己构成了威胁。例如，一位刚刚遭受损失的投资者可能会冒着风险继续投资，而一位投资获利者，则更有可能去选择自己有把握的事情。
下面我们总结一下架构偏差会导致的四大投资错误。
架构偏差：可能导致投资失误的行为
1.根据问题的提问方式，架构偏差会导致投资者在面对关于风险态度的问题时，做出过度保守或过度激进的回应。例如，当问题以“收益”架构表述时，投资者更有可能做出规避风险的回应。当问题以“损失”架构表述时，投资者则更有可能做出追求风险的回应。
2.在制订投资计划或做资产配置建议时，以乐观还是悲观的方式，可能会影响人们的投资意愿。措辞乐观的提问更容易获得肯定的回答，而措辞乐观的选项比措辞悲观的选项，更容易被选中。架构的设定方式通常是随机且不相关的，本不应该影响投资者的判断，但是它们确实会影响投资者的判断。
3.狭窄架构偏差是架构偏差的一个子类型，它甚至会导致投资者长期过于关注单一行业或股票的短期价格波动。这种行为与短期损失厌恶（见第17章）是一致的，其中的隐患是，投资者只关注短期市场波动，可能导致过度交易。事实证明，这种交易行为对投资者来说并非最佳选择。
4.架构偏差和损失厌恶可以共同解释过度的风险厌恶行为。净损失者更有可能选择风险更高的投资，而净收益者则倾向于风险更低的投资。
研究概述
丹尼尔·卡尔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在1984年发表了题为《选择、价值观和架构》的论文，他们研究了医生样本群体中的架构偏差，向每位参与调查的医生提出了以下问题：
“假设美国正在迎战一种在亚洲爆发的罕见疾病，这种疾病预计会导致600人死亡。现已提出防治该疾病的两种方案。对这两种方案进行准确而科学的估计后发现：如果采用方案A，那么200人将会获救；如果采用方案B，那么有1/3的概率会拯救600人，2/3的概率无人获救。你倾向于选择其中哪种方案？”
如前所述，当问题的设置方式不一样时，人们对问题的答案是不同的。请注意，方案A对当前困境是一种积极的表述方式，它侧重于每个情境中能存活的预期人数。当以这种方式提出问题时，有72%的医生选择了方案A这种安全可靠的策略，只有28%的人愿意接受方案B的隐含风险。
在对另一组统计特征相同的医生群体进行类似调查时，采用了一种消极的问题设置方式：
“假设美国正在迎战一种在亚洲爆发的罕见疾病，这种疾病预计会导致600人死亡。现已提出防治该疾病的两种方案。对这两种方案进行准确而科学的估计后发现：如果采用方案C，将有400人死亡。如果采用方案D，1/3的概率是无人死亡，2/3的概率是600人死亡。你倾向于选择其中哪种方案？”
如上所示，两种不同的情境设置检验的是一个相同的困境。毕竟，600名感染者中200人获救，就意味着剩下的400人会死亡。然而，如果问题的设置是消极的，同时医生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损失而不是收益上时，那么他们的投票结果会截然不同。
在第二组调查中，22%的医生选择了保守策略（“400人将死亡”），72%的医生选了更不确定的结果。相对于积极架构下的调查结果，这个结果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对称性反转。
同理，投资顾问需要极为注意自己的提问方式。这一点至关重要。
诊断测试
以下诊断测试中的问题，用来甄别架构设定引起的认知型偏差现象。这部分不只有一个测试，而是以串联形式设计了两个小测试。如果架构有所变化，那么你会对相同的难题做出不同的反应吗？请回答以下问题。
测试1
问题1：假设你有机会投资一个名为微趋势（Micro Trend）的共同基金。在过去10年里，Micro Trend的平均年回报率为6%，标准差为10%。基于此，如果该基金继续保持这种表现，那么可以预期，回报率有2/3的概率会在－4%和16%之间。你对于投资Micro Trend放心吗？
a.很放心。
b.比较放心。
c.不放心。
问题2：假设你有机会投资一个名为Micro Trend的共同基金。在过去10年里，Micro Trend的平均年回报率为6%，标准差为10%。基于此，如果该基金继续保持这种表现，那么可以预期，回报率有95%的概率会在－14%和26%之间。你对于投资Micro Trend放心吗？
a.很放心。
b.比较放心。
c.不放心。
测试2
问题1：假设你正准备退休。你每年需要50000美元才能过上舒适的生活，但是你大约只需40000美元来满足基本需求，如果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用30000美元的最低要求维持生存。同时，假设不存在通货膨胀。现在，想象一下你要在两种假设的投资方案中做出选择。
方案1：保证你每年有40000美元的收入，足以为你提供选择无风险生活方式的机会。
方案2：为你提供50%的机会每年拿50000美元，50%的机会每年拿30000美元。你会选择哪一项？
a.方案1。
b.方案2。
问题2：假设你准备退休。你需要50000美元来过舒适的生活，但是你可以用大约40000美元来满足基本需求，如果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用30000美元的最低要求维持生存。同时，假设不存在通货膨胀。现在，想象一下你要在两种假设的投资方案中做出选择。
方案1：保证你有足够的收入来满足你的需求，但它永远不会为你提供舒适的生活方式。
方案2：你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你有50%的机会获得可接受的最低收入。但相应地，你也有50%的机会，获得5万美元的收入，过上你向往的舒适生活。你会选择哪一项？
a.方案1。
b.方案2。
测试结果分析
测试1：对问题1和问题2做出不同回答的人可能受到了架构偏差的影响。如果你是一名投资顾问，而且你的客户做出如此反应，那么你应该注意自己向这类客户呈现信息的方式——因为主观细节会对他们产生巨大影响。通常，易受架构偏差影响的投资者在问题2中会选择风险更高的投资策略。
测试2：对这个测试的解读不应过于苛刻，因为生活方式偏好不是黑白分明的。然而，受到架构偏差影响的人可能对问题1更喜欢选择稳定收入的投资策略，对问题2更喜欢选择风险更高的投资策略。这是因为问题1是以一种相对积极的方式提出的，它突出了选项1中提供的安全生活方式这个特征。然而，问题2中的架构没那么乐观，它提示的是，任何一种投资方式都不能为你提供绝对可靠且满意的生活水平。当架构偏差与损失厌恶偏差交叉作用时，这种反应方式就特别容易出现。
建议
金融市场不仅只反映金融事实，因为投资者的信念、认知和愿望都会对大多数金融工具和金融指数产生巨大影响。当投资者与投资顾问对投资组合表现的预期无法契合时，两者的咨询关系可能会迅速恶化。因此，投资顾问要能够准确试探出客户的心态，这非常重要，不仅要认真倾听客户对重要问题的答复，有时还要非常注重问题本身的表述方式，因为问题的架构本身已经设置了参考值，而且明确了预期值。每个投资者都有权表达自身的财务目标，并期望投资计划能够符合自己的意愿。顾问需要向客户提出合适的问题，并明确理解客户的答案。对投资者进行风险承受能力评估的过程中，架构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因此，投资顾问应该与客户确保达成一个关于风险定义的共识，并明确一个可承受的风险范围。从根本上讲，问题架构可以而且确实可以对信息起到恰当的启发作用。
这里对前面提及的每种投资错误提供了以下建议：
狭窄架构
陷入狭窄架构的投资者可能会专注于某一单一股票或行业的短期波动，或者他们可能更偏爱某类资产，而忽略其他类别。投资顾问应该鼓励客户牢记大局观，即整体财富积累和长期财务目标。客户应该致力于建立收支平衡的资产配置，并注意确保这些配置有助于他们实现财务目标。
架构与损失厌恶
那些感觉自己投资表现不佳的投资者会追求风险，而那些对近期回报感到满意的投资者则会更谨慎地行事。投资顾问应该鼓励客户从他们正在进行的决策中隔离出来，避免参考上一阶段的损益。还应该尽量提出不太可能导致答案偏差的问题。最后，强调不断学习、投资分散化以及合理的投资组合管理有助于消除这些偏差。
基于错误架构的非预期投资决策
风险承受能力问卷对于评估客户目标及做出合适的投资决策至关重要。因此，投资顾问需要对问题的措辞方式烂熟于心，还需要理解并保持警惕，以免选项设置以某种方式出现时，某些偏差可能会被唤醒。记住，只有通畅清晰的交流沟通，才能确保咨询关系的成功。
积极和消极架构
我们已经认识到积极与消极架构的影响非同寻常。顾问须谨记，尽可能以客观中立的态度和前后统一的口径向客户展示事实和选项。这可以降低客户做出偏差回答的可能性，也有助于你帮助投资者实现他们的财务目标。
Daniel Kahnemanand Amos Tversky，“Choices，Values，and Frames，”American Psychologist 39（1984）：341－50.Reprinted as Chapter 1 in Daniel Kahneman and Amos Tversky，eds.，Choices，Values，and Frames（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and the Russell Sage Foundation，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