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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普VS戴尔
个人计算机产业的产品同质化甚高,产品不容易有超额毛利,因此成本控制是决胜关键。其中,惠普计算机有成功降低成本而不影响收入的经典案例。
戴尔计算机一直是个人计算机市场上激进的价格破坏者。戴尔运用直销带来的低成本优势,以不断降低售价来刺激销售、扩大市场占有率。如果比较2005年以前戴尔与惠普的成本结构,两家公司的相对竞争力一目了然。
由图5-10可以看出,戴尔的销售和管理费用占营收的比率由1994年的15%左右,一路下降到2006年的9%。在同一时期,惠普的销售和管理费用占营收的比重则由27%降到16%左右;虽然有显著进步,但仍旧比戴尔高出7%左右。在净利率平均只有5%左右的个人计算机产业,这种成本结构的劣势,使惠普处于挨打的局面。
图5-10 戴尔与惠普的营运费用占营收比率比较
附注:(1)2010年8月,赫德被一名工作上往来的女子指控性骚扰,董事会因此下令调查,意外地发现他们在交往中的餐费及额外给予这位女子工作上的报酬,赫德都使用了不实的账目报销。董事会认定,赫德并未违反惠普就“性骚扰”所制定的规定,但他伪造报销单,违反了惠普业务行为准则,赫德必须辞职。(2)戴尔电脑于2013年私有化退市,故无资料;另,惠普科技于2015年后分家。
惠普前首席执行官菲奥莉娜(Carly Fiorina)由于始终无法改善成本过高的问题,遂于2005年下台;后改由赫德(Mark Hurd)接任。赫德接任惠普首席执行官后,发现惠普之所以无法充分实现公司的潜在价值,不是因为策略方向有问题,而是策略的执行有问题。他指出,许多顾客很欣赏惠普的科技能力,但觉得惠普公司太复杂,而且太难打交道。例如,有些产品线从顾客到首席执行官之间,居然有9个管理层级。而在有些部门的成本结构中,只有30%是该部门可以自行控管的,70%则发生在其他部门身上。无怪乎惠普的决策过程会如此缓慢,决策成败的责任归属会如此混乱。在经营风格上,赫德认为惠普太过以工程师为导向,而非以顾客为导向;他们常误以为只要有好的发明和技术,就会自动有市场和销售。在财务结构上,赫德则认为惠普的营收成长,主要由低利润的产品所贡献,成本结构明显缺乏效率。赫德的商业智谋,充分显示在惠普年报里首席执行官“给股东的一封信”中。他非常清楚地点出改革的重点及程序,然后有系统、有步骤地执行。
一上任,赫德就大刀阔斧地改善成本结构。重点包括:
1.裁掉15200名员工,这些员工相当于当时惠普10%的人力。其中,最惨烈的是把信息部门由19000人裁减到8000人。
2.把惠普全球数据中心由85个减为6个,应用软件数目由6000个减少为1500个。
3.把员工的薪水调降5%,并取消许多员工福利。当然,赫德不忘以身作则,把自己的底薪降低20%(但董事会以较高额的奖金来弥补)。
赫德上任后,第一年的整顿重点是成本控制。但他知道,不能造成类似电路城这种致命的“向下死亡盘旋”。因此,从第二年开始,他优先追求有目标的成长。赫德特别重视拥有质优量足的营销人力,并加强和销售渠道的合作,其次才是成本控制。赫德平均砍掉3个层级的管理人员,将节省下来的成本投资在提升先进的信息能力上。他的目的是让惠普的信息部门成为产业界最高效的典范。2009年,惠普的管销费用率降至11%,已较戴尔低。相对来说,2007年以后,戴尔由于新兴市场销售的比重增加,造成消费者通过网络直销订购计算机的比重下滑,不得不兼而采取一般的渠道销售模式,其管销费用率持续增加至2009年的12%。可见,企业的竞争优势是动态的、暂时的,主要取决于管理团队正确的策略与执行力。
可以发现,赫德采取成本控制的主要对象是信息部门,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信息部门过度膨胀的问题,无法由信息部门的领导自己察觉,而是在给公司造成重大负担之后,由外来的新执行官进行整顿呢?由此可见,企业高层经理人自我反省与节制之困难度与重要性。此外,惠普经理人过去的关键绩效指标,主要以营收目标达标率为主,忽略了存货堆积、应收款期限过长、现金流周转太慢等管理的基本功,这源自绩效制度设计不良。
赫德在进行惠普成本结构的大幅改造时,也顺便创造出一个强而有力的营销工具。许多大型跨国企业为了日益高涨的信息软硬件成本而烦恼不已。赫德在惠普大幅整顿信息成本结构,又能维持惠普的全球营收成长,正是他们取经的对象。而这些需求,并不只是采购惠普相关的硬件产品,而是购买一个由惠普规划执行的信息整体解决方案。当惠普于2000年并购EDS(Electronic Data System)后,惠普发展信息软硬件整合咨询服务的布局越发明显。其实,惠普已经愈来愈不像一家个人计算机厂商,反而愈来愈像转型后以信息服务为主的IBM了。
2015年11月2日,惠普正式分割成“Inc.”及“Hewlett Packard Enterprise”两家上市公司。前者的主要业务仍是个人计算机、打印机等业务,后者则以服务器、数据储存设备及企业数据安全等增值服务为主。相对来说,戴尔采取非常不同的发展方向。为了应对丧失成本优势后的市场流失的困境,戴尔选择在2013年退市,脱离华尔街对短期绩效咄咄逼人的压力,而是按照长期策略规划,重新整顿再出发。2016年,戴尔和信息设备储存大厂EMC(Electronic Data System)合并成为戴尔科技(Dell Technology)。因此,2016年之后的惠普和戴尔的竞争,其层面更加复杂,已经不是单纯的成本结构优劣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