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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经济学是一场政治争论
2000年美国总统选举期间,英国《金融时报》刊登了一项民意调查,不只问受访民众支持哪一位候选人,还问他们为什么不支持另一位。受访民众,不管是支持布什还是支持戈尔,不支持另一位的最常见理由都是他“太政治”。
难道这些美国民众认为,全世界影响力最大的政治职位应该给一个不擅长政治的人来担任?当然不是。他们这样说,是因为“政治”(politics)已经变成一个肮脏的词语,因此说一个政治人物“太政治”就是不信任他的一种有感染力的表述。
不只美国民众这样。在一些新兴民主国家,政治激情往往导致选举期间发生暴乱,造成伤亡。但在其他许多国家,我们听到的往往是投票率历史新低。各政党的党员都在流失。许多政治家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正是因为他们不属于某个政党,比如巴基斯坦政府总理伊姆兰·汗(Imran Khan)是板球运动员出身,意大利五星运动领导人贝佩·格里洛(Beppo Grillo)则是喜剧演员。
民众对政治日益不信任,有一部分是政客自己造成的。所有国家都有政客尽全力使自己名誉扫地,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就是这门艺术的大师。然而,这种日益增长的不信任感,主要还是自由市场经济学造成的。自由市场经济学家,尤其是其中的政府失灵论者,已经成功说服包括政客和官僚在内的世界上大部分人相信:我们没法信任那些政府官员会维护公共利益。因此,他们告诉我们,政府做得越少越好。即使在那些政府是“必要之恶”的领域,政府也应该被僵硬的规则约束,这样政客就没法乱搞。而这种对政治的不信任反过来使得自由市场经济学更受欢迎,将政治对经济的影响力最小化的提议就更容易通过。
然而,本章指出,这种观点背后的理论本身很有问题,也没有证据支撑。我在本书中始终强调,事实上所有经济成功的故事都需要积极政府,就算不靠这些政府精心组织,也至少要靠其因势利导。
当然,成功的政府干预实例并不表示政府越大就一定越好。现实中的政府往往不是自由至上主义者眼中的利维坦,也不是柏拉图的哲学王。很多政府都破坏过经济,有时甚至是灾难性的。但事实依然不变:政府仍然是人类发明史上最强有力的组织技术,因此,没有政府,就很难完成重大的经济变革。
延伸阅读
[印度]考斯克·巴苏. 政治经济学序论:经济学的社会与政治基础研究.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
[美]詹姆斯·M.布坎南. 自由的界限:在无政府与利维坦之间. 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2.
H.-J. Chang and R. Rowthorn (EDS.). The Role of the State in Economic Chang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5.
P. Evans. Embedded Autonomy: States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5.
J. Harriss. Depoliticizing Development: The World Bank and Social Capital. London: Anthem, 2002.
C. Hay. Why We Hate Politics. Cambridge: Polity, 2007.
[英]弗里德利希·奥古斯特·哈耶克. 通往奴役之路.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
P. Lindert. Growing Public: Social Spending and Economic Growth since the Eighteenth Centu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4.
M. Mazzucato. The Entrepreneurial State: Debunking Public vs. Private Sector Myths. London: Anthem Press, 2013.
[1] 此译文采用吴寿彭译《政治学》(商务印书馆)译本。——译注
[2] 如第4章脚注提到的,“greater good”也可译为“多数人的利益”或“公共利益”。——译注
[3] 也就是知道什么对所有人都有益。——译注
[4] 当一个企业拥有市场势力,其利润最大化产量(产出水平)就低于社会最优产量。所谓社会最优产量,就是当消费者愿意付的最高价刚好等于生产者可承受的不致亏本的最低价时的那种产量。实际产量低于社会最优产量,意味着有一部分消费者的需求没被满足,这部分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价格高于不致生产者亏本的最低价,但低于能让生产者利润最大化的价格。这些被忽视的消费者所没被满足的欲望就是分配性无谓损失,也就是垄断和寡头垄断导致的社会成本。——原注
[5] 这里的成本包括“正常收益”——即企业所有者投资该企业的这笔资金在非垄断行业可以获得的收益。——原注
[6] 在政党列表法制度下,政党为主要机票单位,主要是选党而不是选候选人。——译注
[7] 这正是拙著《资本主义的真相:自由市场经济学家的23个秘密》的第一个秘密“根本就没有自由市场这回事”。——原注
[8] 指个人独家拥有某些上市公司的内幕消息,然后根据这些信息买卖这些公司证券的行为。——原注
[9] 占比较低的缅甸(10%)和占比较高的蒙古和布隆迪(超过40%)除外。——原注
[10] 指GDP中真正由政府贡献的部分。——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