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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穷一时,富一世?
这边厢有“怪兽家长”,那边厢则有一曲“虎妈战歌”响彻神州大地,继而过了没多久,又走出了一个狼爸,分享棒下如何“打”出北大生。
中国父母为栽培子女,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十年前国家已开始全面执行小升初“就近入学”的政策,一些家长为了孩子能赢在起跑线上,不惜在心仪的中学附近置业以确保孩子能顺利入读重点中学。
孩子高考,父母就更是操碎了心,联系补习老师,精心搭配三餐饮食,各种保健药、补品不断,这些就不提了。我老曹上半年关注内地新闻时,看到孩子迟到被拒进入考场,母亲竟然向守门的保安下跪,呜呼哀哉!可怜这些父母费尽心机,只为了孩子能赢在起跑线上,结果却输在终点。1971年我老曹也曾经十分羡慕一位留英归来的富家子,2003年他居然跑来问我借钱。因为吃喝玩乐他样样皆精,就是不懂投资。30年后他父亲留给他的家财全部花光,欠了一屁股债。
【我老曹在香港也算认识不少杰出人才,有几个是“名校”出身的?不少出身“天台小学”,例如现任香港特首梁振英先生。香港以前很穷,政府把廉租屋天台改建为小学,今天有成就的朋友十之八九都是来自较贫穷家庭而非出身富豪家庭。】
我老曹也看过孩子伤心落榜,父母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孩子送出国的景象。留学美国一年,最低消费是2万美元;若进了著名私立大学,费用则要加到4万美元起;孩子如果多念一年以取得硕士学位,还要再加5万美元。对一般中产家庭而言,此实为千斤重担。有父母说,自己节衣缩食不要紧,为了孩子的将来,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我老曹认为,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如今的大学生已经多如牛毛,学历不再是打开中产大门的金钥匙。
求文凭不如求沟通
想尽方法求取一纸大学文凭,倒不如注重子女的德育,顺性而教。如今中国父母们正不断为社会制造一种“怪兽”。这种怪兽受过高等教育、懂得琴棋书画,但偏偏人生观模糊、价值观扭曲,缺乏常识和生存技能。我把他们称为“高学历低能儿”。我老曹说,跑进大学就等于成才吗?李兆基、李嘉诚都没有读大学。
【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想法放在以前可能对,现在早已沧海桑田。】
现在美国不少大学生做修路工人、在加油站为别人加油、在餐厅做服务员,正如今天也有不少大学生毕业后成为推销员、地产经纪。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想法放在以前可能对,现在早已沧海桑田。如果是读书材料当然去读大学,可如果不是,上大学不过只是浪费金钱,浪费子女的光阴。
我从来不强求我的两个女儿十项全能,也不会逼她们学这学那。比方说,我的长女喜欢画画,我就让她尽情地画。小时候的她,画出纸人偶和各式各样的衣服,自个儿大玩换装游戏;我的幺女则喜欢自制鱼竿,再把我的鞋子幻想成一条条大鱼,然后使劲地钓。这些玩意虽然“无用”,但很具创意。最重要的是她们有一个非常快乐的童年。我也从来不会督促她们读书,更不相信什么“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今天她们生活得很愉快,同时有一颗善心。
狼爸虎妈的教育,强调高压训管;我老曹恰恰相反,认为沟通最重要。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我经常跟她们大谈人生道理,告诉她们什么是交朋结友的道德底线,例如遇到吸毒、滥赌、酗酒这类人皆要警惕,不可为友。她们听在耳中,记入心间。今天她们有什么喜怒哀乐,往往第一时间告诉爸爸,不存在“代沟”。
政府经常提醒家长“求学不是求分数”,其实并非没有道理。除了关心学习成绩,父母们平日有没有多留心子女的行为举止?知道他们在结交什么朋友吗?知道他们的梦想吗?
年轻人在成长期间受朋友的影响肯定比父母多。如果可以的话,不妨让子女带朋友回家喝喝茶、吃吃饭,彼此增进了解,这比事事操心要有效得多,有时父母的十句话尚不及朋友的一句,尤其是青少年,更时时以反叛父母为荣。父母只要多留意子女结交什么朋友,便能大概了解子女的真正想法,那么你对他们生活中其他的一切,也就自然心里有数。
我老曹说,生命之路漫长,大学毕业只是一个里程并非人生结束。人生在世,只有完成自己的梦想,才算不枉此生。我少年时的梦想是致富,今天我算是做到了。我的两个女儿各有自己的梦想与追求,她们的赚钱能力或许不比我,但我敢说她们比我活得更快乐更精彩。她们有正确的人生观,比毕业自常春藤或是牛津、剑桥更令我骄傲。
打破名校迷思
犹记得大女儿三岁时,曾带她到一家国际知名幼儿园面试。第一关,老师劈头就问:“你是坐Benz(奔驰)、坐taxi(出租车),还是坐bus(公交车)过来的?”学校设定这样的问题,目的是想探问我家的财富根底,可是稚女无知,只懂回答:“不是,都不是。”其实那天我们是坐minibus(小巴)去的,但老师提供的答案没有这一选项,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二关,老师考英文,问她:“APPLE是什么?”小女儿回答:“A、P、P、L、E。”老师再追问:“A、P、P、L、E是什么?”她竟然说:“不就是A、P、P、L、E嘛,你好笨!”
当时我三岁的女儿只知道26个英文字母,至于A、P、P、L、E加起来是什么,怎么读,可就完全不懂,还大声说老师笨!这种面试惨况,当然过不了关。最后一关考数学,老师问她:“1加1等于几?”女儿聪明地答道:“2。”
老师再问:“2加2呢?”女儿还是说:“2。”“那么,2乘以2呢?”“还是2。”老师差点儿晕倒。
结果我的长女只能读菜市旁边的幼儿园,天天去学校玩。因此,她很喜欢上学。到投考小学时,几乎没有一间学校愿意录取她。最后因为我是教友的关系,只好去求牧师通融,勉强有学上。
我偶尔会陪她温习,但从不检查她们的成绩。结果小学一年级,全班35名学生,我的长女排名34,倒数第二。
坦白说,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有人考第一名,自然也就有人考最后。最初我还笑嘻嘻地说:“爸爸当年从上海到香港,六岁那年上小学,老师听不懂我的上海话,我也不知道老师说什么,结果全班60个人我是第58名,‘倒数第三’。”语音刚落,太太劈头便骂我说:“哪有像你这样当父亲的!”
【我老曹说,生命之路漫漫长,大学毕业只是一个里程并非人生结束。】
慑于太太的威严,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女儿开诚布公地谈谈:“你真地要努力读书了。万一现在这所小学不要你,爸爸真不知道还有哪一家会要你。到时候你妈妈一定会怪我一辈子的。”长女答道:“爸爸,你放心吧。我行,我可以的。”
当孩子自愿做一件事,他们自然就会做好。小学二年级,我的长女考到全班第十几名;三年级时,她已是全班第二名,自此我便完全不费心。到中学会考,她报考十科其中八科甲等。
再说说我妹妹的女儿,千辛万苦入读名校,每天晚上做功课到11点,功课实在太多、太难,我妹妹心疼女儿,看见就哭了,于是她女儿也跟着哭。我这个做哥哥只好跟妹妹说,这样下去,将来就算你女儿当了女总理,你们也不会开心,不如放弃读名校吧。
为了这个问题我们两兄妹争论不休,后来她移民加拿大,到加拿大读书,才发现女儿原来是读书天才,只是接受不了香港填鸭式的教育罢了。最后她以温哥华十大杰出学生的身份读完大学,再以全额奖学金的身份赴澳大利亚读博士。若留在香港接受填鸭式教育,她可能早就无心向学,现在可能成为“问题少女”了。
我老曹在香港也算认识不少杰出人才,有几个是“名校”出身的?不少出身“天台小学”,例如现任香港特首梁振英先生。香港以前很穷,政府把廉租屋天台改建为小学,今天有成就的朋友十之八九都是来自较贫穷家庭而非出身富豪家庭。例如,香港特区前律政司司长黄仁龙的父亲就是在公园卖雪糕为生的。
就算做不成杰出人士,平庸也不是坏事,苏东坡说:“但愿我儿愚且鲁。”如果孩子是天才,别人怎么挡也挡不住他的发展;但如果他不是天才却被迫成为天才的话,对他来说肯定是“大灾难”。
我两个女儿都已长大成人,幺女修读地球科学,干着自己喜欢的事业;长女则是一名建筑师,但当初她报考大学选科的时候,由于成绩好,也曾考虑读医。那时候,她找我商量,我问她:“你为什么想当医生?”她答道:“一来威风,二来赚钱。”我再问她:“如果你睡觉的时候,医院有急症病人,要你回去。你会去吗?”她说:“我要想一想。”于是,我提醒她若选择自己没有兴趣的职业,人生不会快乐的。
后来,她终于根据自己的兴趣读了建筑。她会为了欣赏伊斯兰教国家的建筑艺术而去中东生活半年;又或是为了追溯印第安人的遗址,而去南美洲亚马孙河与土人一起生活。2003年起她到内地发展,虽然当建筑师赚的钱没有医生多,但她十分快乐,也为自己的建筑设计感到自豪。
这样自由的教育方法,我不敢说一定是对的。但我知道两个女儿今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且过得十分快乐。想去做导演就去做吧,怎么知道将来有一天自己不能成为李安,跻身全球首席导演之列?
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要敢拼敢闯。要知道靠上大学致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即使不成功也活得开心。
M型社会,中产阶级的消失
我父母那一代,香港的阶级流动性的确是由教育推动的。想当年,他们那一辈人不少是从内地迁移过去,成为香港社会的低下阶层。到我这一代,在香港长大,接受过本地教育以后,就能跻身社会的中产阶级。这是香港过去几十年来,中产阶级大量冒起的原因。
【今天的“80后”已不能再靠克勤克俭、脚踏实地努力工作晋身中产阶级。大学毕业也不再是晋身中产阶级的垫脚石。】
随着高等教育慢慢普及,大学毕业生已经由天子门生打落凡间。20世纪60年代港督必然是香港大学校监,大学毕业生都被捧为“天子门生”,差不多保证前程似锦。到了2013年,接受大学教育已不再是晋身中产的敲门砖,甚至连就业保障也谈不上。
究其原因,我们可以从香港经济转型的历史中得到答案:
1950—1980年,是香港制造业的“黄金30年”,在那段日子里香港各行各业百花齐放,自然机会处处。1967年大学生月薪1500港元,房价每平方尺50港元,大学生只要打工两年已有能力买房。那段日子,打工仔更是年年加薪,年底时要是老板加薪少于10%便立即“跳槽”。
1971年中国宣布加入联合国,香港的前途问题首次受到关注。外国人管理层一步步撤离香港,我老曹这一代向上流没有阻碍,尤其是英文中学毕业的,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我那一代许多人便由贫穷阶级进入中产阶级,聪明的更能发达成为富人。
随着1980年中国获美国MFN(最惠国待遇)的地位,深圳、珠海、汕头、厦门4个城市相继成为经济特区。香港制造业逐渐北移,逾百万的制造业工作岗位慢慢从香港市场中消失。这次经济转型,让那些下岗的制造业工人被迫从事其他低收入的服务业工作,香港基层社会家庭自1980年起已很难改善生活条件。
不过,幸好其时美元利率开始回落,今天香港金融、房地产及消费性行业迅速冒起,取代昔日制造业的地位。从事制造业的香港第一代移民虽然前景黯淡,但他们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第二代却成为受惠者。眼见自己的子女有机会成为专业人士,收入大增,为人父母的第一代也颇感安慰,依然对未来抱有希望。虽然面对经济转型,但当时的香港社会仍是一派和谐。
可惜1997年7月一场亚洲金融风暴袭来,令资产泡沫瞬间爆破,房价跌到谷底。2003年7月中央政府批准“自由行”,大量内地游客来港消费;批准内地居民来港买房,成为投资移民,刺激香港物业需求和价格上升;又鼓励一批批内地企业来香港上市,直接支持香港的金融、地产、旅游及消费业。这才算力挽狂澜,令香港的经济再次繁荣起来。
香港房价也出现V型反弹,房价上涨,令刚到社会做事的大学生饱受煎熬。自此香港便步入M型社会,香港家庭收入两极化,中产家庭的数目却愈来愈萎缩。
那么流失的中产人士到底去了哪儿?20世纪80年代毕业的那批大学生,到1997年运气好的20%已顺利进入高收入阶层,因为那时候社会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晋升机会。而1997年毕业的那批大学生,苦干了十多年,不少人的月薪仍停留在3万港元左右,扣除通胀以后,几乎没上升过。这些人绝大部分慢慢向下流动,沦为中下阶层。这种现象,我们从大学毕业生的收入便可略窥一二。
1997年,大学应届毕业生月薪大概为1.2万港元;到了2012年,大学应届毕业生的收入却依然相差无几。但想一想,如今的1.2万港元,购买力又怎及当年?实际上,2012年的1.2万港元只相当于1997年的5000港元左右,大学生收入实际减少了近六成。2011年香港实施最低工资法例,规定每工时的薪金不得低于28港元以后,安坐办公室的小白领的工资,甚至不及保安门卫、洗碗或清洁工。
其实M型社会的问题根源,在于经济全球化。这个社会问题并非香港独有,内地不也是这样吗?大热电视剧《奋斗》里的几个男女主角、《蜗居》里的海萍,哪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为什么他们还是整天抱怨找不到好工作、买不起房?撇开电视剧不说,我们说说现实。
中国每年培养出680万名大学毕业生,根据清华大学2010年对全国19所院校进行的统计调查,应届毕业生的平均月薪为2153元人民币。这些年轻人买不起房,正常得很。
事实上,那些经合组织(OECD)国家的大学生在过去20年间不是也一样买不起房吗?当大学教育不再是精英教育,而只是一种普及教育的时候,大学毕业便不再是晋身中产阶级的保证。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中国的大学毕业生必须与全球的同辈们竞争,抢得高收入职位才能晋身成为中产阶级,从而才能致富。
80后新贫一代
过往我们总以为下一代会比上一代富有。事实上只有当社会处于经济起飞期才是如此。自1990年起,新一代日本人已比上一代贫穷;1997年后,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中国香港。
我老曹眼见现在的“80后”,投身社会做事已是1997年后的事。他们一毕业就遇上亚洲金融风暴、2000年科网股泡沫爆破危机、2007年环球金融海啸,现在又要面对中国经济转型、欧债危机等。再加上外汇价格大起大落,股市不断波动,投资有如逆水行舟。买房又面对V型走势,打工仔虽然不愁找不到工作,但香港社会已无法再为他们提供大量高收入的工作岗位。
今天的“80后”已不能再靠克勤克俭、脚踏实地努力工作晋身中产阶级。大学毕业也不再是晋身中产阶级的垫脚石。大专高等教育泛滥,香港大学生人数不断增加,还要面对海外和内地大学生的竞争,香港大学生的优势不再。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大学生乃天之骄子,现在已经变回普通人,和中学毕业生差别不再像当年那么大了。
2011年实施最低工资保障后,更把低收入人士和大学生的薪金水平拉近。大学生月入1.2万港元只比一般打工仔的8000港元月薪高50%,换言之大学学历只多值4000港元,不像我毕业当年大学生的月薪是中学生的五倍。
2007年起香港经济进入成熟期,不少行业早已停滞不前,只有房地产及金融等少数行业纯利仍在上升。新毕业大学生收入不仅没有上升,若扣除通胀的话更是下降了:2007—2012年大学生收入平均每年上升1.6%,同期消费物价指数却上升了2.7%。
令年轻人感到灰心的是向上流的机会少了许多。我老曹那一代人成功坐上中产位置之后,月入可达十多万元,工作舒舒服服不愿退休,也认为自己没有责任让年轻人上位。我那一代把退休年龄由过去55岁改为60岁,再延后至65岁,仍然不肯退休,令年轻一代上位机会大减。
现在还有数以万计俗称“港漂”的内地尖子来港读书、毕业后留港工作,令香港的年轻人更感竞争大、机会小。特别是金融海啸爆发之前,一批有北方雄厚背景的海归派回流香港,不少投行招聘时一看申请者英文姓氏拼音就知道哪些录取,哪些可以置之不理,举例(只是举例,不要对号入座)姓林,是拼做LAM还是LIN就有天壤之别,拼音姓氏也成了取舍的重要因素,这种风气又怎么得了!难怪香港的年轻人心有不服。
还有些香港大企业是家族经营,家长(通常是创办者)是主事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用人亲疏有别,重要职位几乎全由家族成员占据,令真正的人才难以进入核心管理层。子承父业,大大影响企业管理层与员工的关系,员工工作也欠积极。当创业一代逐渐退出管理层,由他们的第二代接手,问题便浮现,不但使企业停滞不前,更令年轻人无法凭自己的实力获得重用。
当社会上流机会大减,不是生于大富之家的年轻人便感到前路茫茫。愈来愈多人认为别人之所以富有是因为“她”嫁了个有钱人,或“他”的父母本身富有,而非“他”努力工作或表现突出的成果。这样年轻人对社会的怨气又怎会不多?对未来又怎会不灰心?
可是年轻人,你们要知道有危才有机,我老曹说现在的中国正赶上从未有过的掘金好时代。年轻人处在搏杀奋斗阶段,要上流必须改变安于打工、不敢闯的态度。我老曹说:“一胆、二力、三功夫。”首先要放胆去做,其次要努力,无论熊市牛市,总要用功发掘,有魄力、够努力加上一定的知识,总有发达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