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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侍郎的日常生活
曾国藩的京官生涯是一帆风顺的。在京期间,他十年七迁,傲视群曹,很快从一个普通进士升为侍郎级高官,这在道光年间是极为罕见的。
前文说过,翰林升官,主要看考试成绩。道光二十七年三月,又逢三年一次的翰林大考,曾国藩名列二等第四名。六月,曾国藩即以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衔,也就是说,实职是内阁学士,但享受“侍郎”级别官衔。这是一次罕见的跃升,由从四品骤升二品,从此“跻身卿贰”,步入高级京官行列。
道光二十九年他升补了礼部右侍郎,又创造了一个新纪录:成为清朝开国以来湘乡县出的第一个实职侍郎。侍郎是六部的副官,约略可比拟今天的“副部长”。
传统时代,人生的全部价值似乎都浓缩在“升官发财”四字之中。刚刚步入政界高层之际,曾国藩是十分兴奋的。他写家信说,“由从四品骤升二品,超越四级,迁擢不次”(41),如此顺利,连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曾国藩自己在道光二十九年家信中汇报自己初任礼部侍郎的工作情况:
二十五日午刻上任,属员共百余人,同县黄正斋亦在内。从前阁学虽兼部堂衔,实与部务毫不相干。今既为部堂,则事务较繁,每日须至署办事。八日一至圆明园奏事,谓之该班。间有急事,不待八日而即陈奏者,谓之加班。除衙门官事之外,又有应酬私事,日内甚忙冗,几于刻无暇晷,幸身体平安,合家大小如常。(42)
也就是说,以前虽然兼礼部侍郎衔,但是完全不管部里的事。现在正式做了“副部长”,情况不同了。每天都要坐班,下属一共一百多人。每八天要去一次圆明园向皇帝汇报事务,叫作“该班”。如果有什么急事,不到八天就要去见皇帝,叫“加班”。除了工作,私人应酬也多,所以这一段时间特别忙,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升官之后,为了督促自己继续写日记,他托纸店专印了一份《绵绵穆穆之室日记》用纸,每日日记分为八栏,分别为“读书”“静坐”“属文”“作字”“办公”“课子”“对客”“回信”,每日按格填写。我们从中抽取比较有代表性的一天,咸丰元年十一月初二日,看看身为侍郎的他一天所做之事:
[读书]
未刻,读《汉书·韩王信传》 。申刻,读《会典·宗人府》十四页。
[静坐]
申正,在坐,曲肱枕坐三刻。
[办公]
早,入内,刑部直日。旋至部。午初到家,灯后清折底。
[课子]
背《经》五叶,讲《鉴》三叶。
[对客]
早,自署归,拜客三家。未初,会二客。
[回信]
回余菱香信,自写一片。(43)
大抵是每天上午都要赴署办公,其他时间要课子、读书、见客、应酬。曾国藩在家书中汇报说,自己在礼部工作顺利,与同事们相处得很好,不过几乎没有时间看书了:
隔一日至衙门办公事,余则在家不妄出门。现在衙门诸事,男俱已熟悉。各司官于男皆甚佩服,上下水乳俱融,同寅亦极协和。男虽终身在礼部衙门,为国家办照例之事,不苟不懈,尽就条理,亦所深愿也。(44)
余至刑部,日日忙冗异常,迥不与礼部、工部、兵部相同。若长在此部,则不复能看书矣。(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