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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官员的出行
除以上诸种支出,对普通官员来说,交通费压力也十分沉重。
清代北京道路都是土路和石子路,交通不便,特别是下雨刮风天,常难以行走。加上衙门离住地往往有一段距离,所以官员们多选择乘轿、骑马或者坐车出行。
汉人文官虽不论年纪品级皆可以乘轿,但官轿形制根据职位高低有明确的区分,尚书、侍郎、督抚一类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以乘坐绿呢大轿,以下乘坐蓝呢大轿。不过,据何刚德的说法,京城的绿呢蓝呢,其实要求并没那么严格:“王公大臣许坐四人肩舆,或蓝呢,或绿呢,无甚区别,非如外官,必三品始坐绿呢轿也。”
虽有坐轿的权利,但京官们往往选择坐车,因为坐轿开支太大,买轿子雇轿夫的钱不是普通官员所能承受的。何刚德在《春明梦录》中说,高级大臣一年坐轿,就要费银八百两,因为必须雇有两班轿夫,还需前有引马,后有车辆及跟骡。“缘坐轿,则轿夫四人必备两班三班替换,尚有大板车跟随于后,且前有引马,后有跟骡,计一年所费,至省非八百金不办。”(75)曾宝慈的记述则更直观。他说曾广汉做户部侍郎时,“均须值日,至颐和园路程很远,骡车跸路上走颠簸,时间不短,因此侍郎以上,多乘四人大轿,大学士则乘八人大轿,即绿呢轿,下有红拖泥。轿夫都是久经训练的壮丁,上身不动,两腿迅速而步子极小,既快又稳。每轿两班,四人一班,每个人工资月白银一两,轿夫约走百公尺即换班,行走如飞。换下来的轿夫就跳上二套车休息。”(76)轿夫八人,每人每月一两,则工资一项每年就要九十六两。
因此,高级大臣也有许多选择坐车的:“然亦有不坐轿而坐车者,车则必用红套围,非堂官却不许僭也。要其坐轿坐车,则以贫富论,不以阶级分也。”据《清稗类钞》,雍、乾以后,很多京官都改乘骡车,“至同治甲子,则京堂三品以下无乘轿者……光、宣间,贵人皆乘马车矣”。这是因为坐车成本至少下降一半:“若坐车,则一车之外,前一马,后或两三马足矣,计一年所费,至奢不过四百金。相差一倍,京官量入为出,不能不斤斤计较也。”许多强撑体面的官员,将绿呢大轿保留在宅第的轿厅里,却很少使用,只有在重大场合,才花钱去轿行雇轿夫来临时抬轿(77)。
坐车也有雇车与自备车之分。大部分中下级京官连车也买不起,只能经常雇车。何刚德说:“余初到京,皆雇车而坐。数年后,始以二十四金买一骡,雇一仆月需六金。后因公事较忙,添买一跟骡,月亦只费十金而已,然在同官汉员中,已算特色。盖当日京官之俭,实由于俸给之薄也。”(78)最穷困的京官则极少雇车,绝大多数时候都选择步行,比如刘光第。
初入官场的曾国藩自然买不起轿子,但是他没有刘光第那样艰苦,隔三岔五会租一回马车,这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曾国藩的活动范围,除了偶尔到衙门、皇宫和圆明园办公值班外,主要集中在宣南一带,比如琉璃厂、长沙会馆、湖广会馆。他的朋友们也大多居住在宣南。查曾国藩日记,道光二十一年,除了频繁地拜访朋友之外,他的主要出行记录如下:
道光二十一年正月初一,三鼓起,坐车至东长安门(79),步至午门外翰林院朝房朝贺。初十日,三更起,在翰林朝房久坐。十一日,至琉璃厂。十五日,琉璃厂。十九日,至湖广馆团拜。
二月初三,步行至上湖南馆,发文昌帝君书。初四日,走湖广馆,公请苏臬台。初六日,财盛(神—作者注)馆(80)。初八日,文昌馆(81),同年团拜。初九,走财神馆。十三日,琉璃厂。二十日,至文昌馆。二十三日,走(湖广—作者注)会馆。二十六日,至琉璃厂买纸。
三月初三日,坐车至湖广会馆请乔见斋。初五,走文昌馆,吴子序之年伯寿辰。初六,坐车至午门,听宣会试。初八日,走翰林院衙门,穿长安门,出前门,同父亲坐车归。十四日,陪父亲走西直门外极乐寺,同乡会者八人,共饭极乐寺。旋游大钟寺。由西直门出顺城门回家。十五日,琉璃厂。十九日,琉璃厂。
闰三月初二,琉璃厂。初三,湖广会馆,请许吉斋师及同年。初六,侍父亲下园子。初七,陪父亲走清漪园、万岁山、玉泉山,各处游观。初十日,琉璃厂。十二日,琉璃厂。十三日,午门,至太和殿内送新进士复试。十四日,父亲出京,送至彰仪门外十五里。
四月二十一日,走内城接殿试考。灯后出东华门,不能出城……同华甫处睡,无寐。二十四日,文昌馆,拜卓中堂寿。
五月十三日,长郡馆祭关帝君。
六月初六日,在文昌馆请吴师。初八日,早走彰仪门外,送吴师之江西巡抚任。十二日起,接管长沙会馆事。从此月起,每初一、十五至会馆敬神拈香。
七月初五,饭后下园子,往翰林院朝房。初六日,皇上御门,派余与幼章等四人侍班,卯正退班,由园子回。初十日,走会馆。十一日,琉璃厂。
八月初一,琉璃厂。初十日,下园子随班祝嘏。十五日,城隍庙拈香,会馆拈香。
九月二十八日,乾清门外谢恩。琉璃厂。二十九日,上国史馆办志。
(十月日记缺。)
十一月十四日,湖广会馆拜寿。二十二日,彰义门(彰仪门—作者注),送许吉斋之甘肃太守任。
十二月初八日,会馆,吊李虞臣之死。十二日,走顺城门大街买衣未得。十九日,琉璃厂。
通计这一年,他日记中提到去长沙会馆十五次,琉璃厂十三次,紫禁城(包括翰林院)七次,湖广会馆六次,文昌馆五次,圆明园三次,财神馆二次,出彰义门(彰义门就是广安门)送人离京二次,西直门外极乐寺一次。提到经过顺城门(就是宣武门)二次。曾国藩去圆明园、皇宫、翰林院等处自然需要坐车。从绳匠胡同到会馆,路并不远,账簿显示他也经常坐车去。可见他日常生活是比较注意官员体面的。
参见《曾国藩北京居住及行踪图》(图2-1)。
道光二十一年账簿中,关于交通费有十分零散琐碎的相关记载,比如:
正月,车夫一千文。
三月,车钱六百文。
闰三月,车行五千文,又七千五百文,车钱一千三百。
六月,车钱六百五,二百七,六百,八百,三百五十,一百八十,车垫子一千三百五。
七月,下园车钱八百二十五。
八月,车钱搬家费一千文,付小珊车夫搬家五百文,到会馆车大钱一百文,下斜街车三十文,车钱二百五十文,车钱一百二十五文。
九月,会馆车钱一百七十五文,黑市(82)车钱二百九十文,去会馆车钱三百二十文,车钱三十文,车钱二十五文。
十月,车钱三百四十文,到会馆车钱一百二十文,车钱七十文,车钱四百五十文。
十一月,车钱五百二十五文,车钱三百文,车钱六十五文,车钱一百二十五文,车钱二十五文,车钱六十文,车钱六百文,车半天二百五十文,车钱四十六文,送老师车钱三百五十文。
十二月,车钱一千五百文,车钱一千文,车钱三百五十文,会馆车钱一百二十五文,会馆车钱二百五十文,车钱八十三文。
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曾国藩日常用车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从车行雇车,定期结算,比如以上记载中数目较大者闰三月的“车行五千文,又七千五百文”即是。另一种是临时雇车,当时或者积累几次后结算,数额从二十五文到八百多文不等。需要说明的是,临时雇车的小额花费并不是每月每笔都记。记得比较详细的只有闰三月、六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这几个月,而二月、四月、五月这三个月干脆没有一笔记载。
图2-1 曾国藩北京居住及行踪图
说明:此图以清乾隆十五年北京城图的电子版本为底本,标注曾国藩曾经居住过的八处地点和经常到的九个地方。
居住地:1.椿树胡同长沙会馆(长郡会馆);2.南横街千佛庵;3.骡马市大街南果子巷万顺客寓;4.鞑子营关帝庙;5.棉花六条胡同;6.绳匠胡同北头;7.前门内碾儿胡同;8.南横街路北。
常到地点:①湖广会馆(骡马市大街南);②湖南会馆(烂缦胡同);③财神馆(福建会馆,菜市口西北);④文昌馆(铁门胡同);⑤琉璃厂;⑥翰林院;⑦朝房;⑧广安门(送人出京出此门);⑨圆明园。
从宣南出发,向右行进路线为去翰林院及午门朝房,向北穿城而过的路线是去圆明园。
记载最为详细的闰三月、六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这六个月零用车花费分别为17300文、4800文、1120文、1355文、2991文、5908文。据此我们计算曾国藩每月平均零用车花费为5579文,此数乘以十三(当年十三个月),再合计为白银,计50.58两。
详细记载见《〈辛丑年用钱票数〉账簿中用于出行项表》(表2-6)。
表2-6 《辛丑年用钱票数》账簿中用于出行项表
续表
续表
说明:《辛丑年用钱票数》账簿中记载车钱显然不全。按全部记载合计为37404文,而如果以记载最全的六个月的情况推算,全年车钱当为72527文。
这是初入北京之际的情况。道光二十四年升为翰林院侍讲后,曾国藩就开始自养车马。道光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曾国藩在家信中说:
寓中已养车马,每年须费百金。因郭雨三奉讳出京,渠车马借与男用。渠曾借男五十金,亦未见还。(83)
可见车马是郭雨三借给他的,可能是用来抵偿五十两负债。曾国藩每年需要花费一百两左右用来饲养马匹、保养马车及雇用车夫。具体车马使用情况下一章再进行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