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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出行前买假朝珠
如前所述,道光二十一年年底,曾国藩找人现借了五十两银子,才勉强过了个年。及至道光二十二年的春夏之交,他借银已达二百两。所以曾国藩对考差非常热衷。正如他后来在家书中说的那样,他的主要动机是解决经济危机:
考而得之,不过多得钱耳。(6)
考差如科举一样,对“小楷”“白折”功夫非常讲究。因此道光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家书中,曾国藩提到他为了考差正在勤奋练习小楷:
男亦常习小楷,以为明年考差之具。
道光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家书中,曾国藩提到他为了考差,正在练习作“试帖诗”,写在白折上,大家互相打分:
男近来每日习帖,不多看书。同年邀为试帖诗课,十日内作诗五首,用白折写好公评,以为明年考差之具。
虽然尽力准备,但是由于竞争过于激烈,这一年曾国藩没有考中。年底他说,欠债已经上升为四百两,如果明年再考不中,那么经济压力更大了:
我在京该账尚不过四百金,然苟不得差,则日见日紧矣。
第二年他再接再厉,全力以赴。道光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他在家书中说:
今年考差大约在五月中旬,孙拟于四月半下园用功。(7)
曾国藩对这次考试期望极大,为了准备这次考差,他甚至预先服起了补药:
男因身子不甚壮健,恐今年得差劳苦,故现服补药,预为调养,已作丸药两单。考差尚无信,大约在五月初旬。
也许是曾国藩的虔诚感动了上天,他鸿运当头,从大批京官中脱颖而出,六月二十日获得了四川乡试正考官的派遣。此时正是他经济极度紧张的时候,真是久旱逢甘雨。
曾国藩当然大喜过望,得信之后立刻忙了起来。一个乡试主考官出京前必须做好如下准备。
第一项是差旅手续及用品。
国家对乡试十分重视,所以对主考官待遇颇厚。乾隆三年规定各省给付主考的路费标准:
云南八百两,贵州七百两,四川、广东、广西、福建、湖南六百两……(8)
这笔路费规定到各省后由各省财政给付。因为部分主考反映上路前花费巨大,无力负担,乾隆六年又规定,主考官可以先从户部领取二百两路费,该省于应给路费内扣除(9)。主考出行,按例由沿途的驿站提供夫子、马匹,不必自己花钱。所以曾国藩在账簿《应办事》中列有领取兵部勘合和官马。
不过路上仍有许多费用是由自己负担的。比如要自己带被褥行李及路上用品。因此出京前,曾国藩在《买零物单》中记下要买的一些旅行物品:轿灯、皮箱、老公卷(10)、包毯、眼镜……还有卫生丸、紫金锭、如意丹、活络丹、午时茶等药品饮品。
第二项是招收仆从。头一次出长差,必须雇用几名有经验的仆从,照顾生活以及处理与地方官场的往来交接事宜。因此主考任命下来后,立刻有许多朋友来推荐仆人。《应办事》中记载,文小南荐来一位张姓,吴竹如、杨昆峰荐来汪喜,邵蕙西荐来李升,曾国藩考察之后皆不满意,都辞退了。后来“吴蔼人荐其仆”,张容之、邹云阶也各荐一人,被他留用。由此可见,他出行之时,身边至少带了四名仆从(包括一名自己的旧仆)。
第三项是购置出京的官服。
主考出京,代表朝廷体统,官服自然要讲究再讲究。在收到主考任命后,曾国藩花费最多的就是服装的投资。《湘乡曾氏文献》中有买衣单一份(11):
朝裙披肩(买),单蟒袍(买),长短风带荷包两付(买),长衿大呢夹袍褂(买),短衿绵袍(买),短衿纱袍一件(买),短衿单袍(买),葛布袍一裹圆(12)(已有一件,再做一件,不要买),(棉、湖绉)一裹圆(买,以狐皮袍面改作),织绒一裹圆(做、买),呢夹一裹圆(要收拾,已有了),中毛羊皮一裹圆(买),大毛白狐一裹圆(收拾),厚薄绵裤怀褂二件(做),厚薄绵夹怀褂小袄三件(做),纱马褂(买),呢马褂(买),呢绵马褂(买),珠毛马褂(买),夏布大衫,湖绉大衫,蓝绉绵衬衫,缺衿红绸夹袍,大呢一裹圆夹袍,呢抖篷,尖方靴,领子领衣各四件,护膝。
《买零物单》(13)中又注明,要买:
朝珠,补子,腰刀,油靴……
这也是出行所用。
同时,账簿中又记载:“临行托岱云买貂褂、貂马褂、缺衿大毛江绸袍,预备复命。”(14)也就是说,准备回来复命见皇帝时用。
以上所买,并非曾国藩自作主张,铺张浪费。《庚子罗柳生使蜀行李》(15)单,是道光二十年他的朋友罗柳生主试四川时所带衣服物品清单,共有七大箱之多,其中衣服六十多件。曾国藩是亦步亦趋而已。为了省钱,他在《庚子罗柳生使蜀行李》单中所列的“蜜蜡朝珠一合”下注“要买假的”(16),由此可知他此次四川之行所戴朝珠居然是假货。
在《癸卯使蜀行李簿》(17)中,他列出带衣物九大箱,比罗柳生还多了两个箱子。其中衣服靴帽等七十一件。曾国藩对官场排场礼仪之重视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