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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桐的滋润生活
京官中有一小部分人是巨富阶层,他们绝大多数是满人。其中一类是立身不谨的重臣,以清中期的和珅和晚期的奕劻为代表。他们权力大,管事多,贪名素著。另一类则是某些出任“肥缺”的官员。这些职务,级别也许不高,表面不显山露水,但“实惠”却非常之多,比如内务府及户部的某些职官、银库官员、各榷关税务官员等。这些职务大部分都是指定的满缺,即使非指定满缺,满人获得的概率也远大于汉人。
综合以上因素,我选择晚清的满族“循吏”“能员”那桐作为清代京官生活“优裕派”的代表。
那桐是内务府镶黄旗满洲人,咸丰六年生于北京内务府三旗官宦世家。他肯读书,取得了举人功名,这在满人中相当难得。他又颇有办事才干,属满族中的“能员”,所以升迁之路相当顺遂。
据他“亲书履历”(10)看,他十几岁时,按旗人惯常做法,通过捐纳成为“监生笔帖式”,进入低级京官行列。1877年二十一岁时加捐“主事”,“签分户部贵州司行走”,成为中级京官。光绪十一年(1885)他中了顺天乡试举人,这预示着他的仕途将更为通畅。光绪十五年补户部山东司主事。光绪二十二年他任银库郎中,这是著名的肥缺之一。光绪二十五年任户部侍郎,步入高级京官行列。光绪二十九年成为户部尚书。清王朝存在的最后几年,他又陆续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皇族内阁”协理大臣等要职,成为大清王朝最后时期的重臣之一。
那桐留下了一部日记,读这本日记,我们发现,包括成为高级京官以前的阶段,那桐的生活一直是极为优裕甚至奢华的。
那桐的住宅位于金鱼胡同,这是一座始建于光绪十二年(即他中举后第二年),又经过三次扩建而成的豪华宅邸。形制上是横向并联七跨大院落的庞大宅院,整座宅邸占地总面积达二十五亩之多,约三百多间房屋,几乎占了半条胡同(11)。特别是以其中的“那家花园”的“台榭富丽尚有水石之趣”(12)闻名京师,晚清、民国时曾是名噪一时的达官贵人宴会之所。
《那桐日记》起自光绪十六年。从日记记载来看,那桐几乎天天都是在饮宴应酬、唱戏听曲中度过,“生活既按部就班,又富足滋润”。比如光绪二十二年三月,他共有十九天赴宴或者在家宴请别人,“约晚饮”“到同兴楼小食”“赴福寿堂之约”“在家晚饮”“赴九九园消寒九集”“到福全馆晚饭,谈崇文门公事”“同和楼晚饭”“赴九九园之约”……名目繁多,经常子正才归(13)。除了日常锦衣玉食外,“那家爱听戏,经常一唱就是一整天,甚或连唱几天。那家花园、那家戏台的精致典雅和具一定规模,成为京城‘名胜’,经常举办各种演出活动。所请戏班有‘四喜部’‘同春部’‘四义班’‘玉成班’‘同庆班’‘长春班’‘承平班’‘富连成’等,京戏名角大都是那家的常客”(14)。虽朝廷禁止官员狎妓,但那桐与他人宴饮往还时仍经常招歌妓。“晚约伦贝子、溥小峰……寿子年晚饭,招宝金、宝玉两歌妓。”(15)
在晚清时代,能不能玩得起“西洋玩意儿”是一个家庭是否处于上流社会的一个标志。1897年天津“壮游”了一次后,那桐迷恋上了西洋事物,并且带动了全家对“西洋玩意儿”的兴趣。从那一年起,“那家隔三岔五吃西餐,买洋货。照相也成了稀松平常之事,个人像、家庭集体照、外出活动照、重要会议照,甚至‘录胶片’(录电影胶片),几乎到了凡事必照的地步。连全家的娱乐休闲活动也增添了‘洋傀儡戏’‘佛六洋影戏’等内容;坐汽车,安电话,甚至买汽车,反正什么东西时髦,那家便很快拥有。当然,这种观念和生活态度是建立在雄厚的物质条件基础上的”(16)。
那桐日常应酬手笔亦很大。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初九日,“熙大人宅”喜事,他出份子二百金(17)。光绪二十四年年底他升京堂后,到各处拜谢老师,送荣禄银一千两,其他则崇绮等十一人均四十两至一百两(18)。光绪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到庆亲王府拜寿,送“江绸袍褂料二套(玻璃匣)、平金荷包二匣、宴席二桌、协绍酒二坛(三两)、门包四两”(19)。光绪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一日,庆亲王四女儿结婚,他送“大裁江绸二套,九件荷包二匣,宴席二桌,绍酒二坛,茶叶百斤,羊烛百斤,喜分百金”(20)。日记中经常可见他借钱给别人,比如光绪二十四年六月十六日,伦贝子借去一千两京松银(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