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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文人的消遣
因为人文荟萃于北京,可以从容研究学问,所以京官之中颇不乏一贫如洗但嗜书成癖者,甚至有人为搜求古籍而抛却万贯家产。比如“小秀野草堂”堂主顾嗣立毕生致力于搜辑刊印元人诗集,家产耗散殆尽(84)。
曾国藩虽然没有这样大的手笔,但亦“逛厂颇勤”。他京官生涯的日记共记了三年零八个月,其中有六十多次逛琉璃厂的记载。光道光二十一年记载就达十三次之多。道光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曾国藩在致陈岱云的信中说:
国藩近日一无寸进,惟逛厂颇勤,惜无资可供书痴挥洒。(85)
曾国藩一生自奉颇俭,唯买书舍得花钱。晚年他在家书中说:“余将来不积银钱留与子孙,惟书籍尚思添买耳。”可见藏书是他一生的嗜好。经过在琉璃厂的数年历练,他已经成为淘书的行家,藏书之中不乏珍本、善本。比如他咸丰元年十二月初十日买得一部宋版《广韵》,十分得意,夜间与朋友“痛谈”其快乐:
自署归,至同文堂看得宋版《广韵》,托张廉卿买得,漱六来,夜深去。
傍夕李春甫来,夜漱六来,痛谈买得宋版《广韵》。(86)
爱书如此,所以逛厂之时,一见到好书,难免即起争竞之心,以致他在日记中反省自己与人争购图书时心思如小人:
便至书铺,见好物与人争。若争名争利,如此则为无所不至之小人矣,倘所谓喻利者乎?(87)
从他写给陈岱云(源兖)的信中,我们可以看到曾国藩在买书时如何工于心计:
买得北监板《二十一史》……仆在厂肆见此,视为至宝,即以百金代为阁下购定……书贾云:《南史》二函,被他人借去未还。仆恐其嫌价贱而诡辞以求益也,乃曰:“虽无《南史》,吾亦买之。”遂捆载交芸阁带归。厥后交银与书贾时,告之曰:“暂交七十金,待《南史》到时,再补三十可耳。”书贾亦甘心无辞。不意至今,《南史》尚未交到,仆屡次催问,贾言借书者已出京,渠憾之次骨。仆思以七十金而买北监板《二十一史》,即缺《南史》二函,已觉价廉而工巧矣。如贾人能将《南史》取回,收成完璧,计之得也;如不能取回,则仆借抄两套,不过费银数两,亦计之尤得者也。(88)
京城图书需求量大,价格往往较贵,因此曾国藩经常托在外地为官的同年好友购买当地刊刻的多卷大书,比如曾托人在扬州购得《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托杜兰溪、郭嵩焘在湖南购得《皇清经解》。
道光二十三年曾国藩奉旨典试四川临行前,他整理了自己的部分藏书,写下了八页之长书目,从这个书目中推测,他此时已经藏书上万卷。及至咸丰二年出京之时,他在家信中谈及京师寓所藏书有三十多箱。如果按每箱一百五十至二百册计算,共约七千余册,总数可达二万多卷(89),可见他在京多年藏书之勤。因此,道光二十九年曾国藩升授礼部右侍郎后总结说,他在京多年,主要财产是书籍、衣服两项:
我仕宦十余年,现在京寓所有惟书籍、衣服二者。(90)
除了买书外,买文具花销亦不少。翰林生活中最重要的任务是准备朝考,练习所用的笔墨纸砚,均需自己购置。翰林写大卷之笔,必须用紫毫,取其“笔尖如锥利如刀”,易于用力,写字快。至于墨,因考时临时磨费事,一般都是买琉璃厂一得阁上好墨汁,每瓶墨汁约一两重,价自五钱至二两不等(开始练习时先用五钱一瓶者,渐用至一两一瓶者,到考试前才用二两一瓶者)。考试时将墨汁注于白铜墨盒之中。墨盒亦精工细刻,盒盖反面镶有青石,以便顺笔。大卷用纸必购标准大卷,以宣纸七层叠制,加打蜡磨光。日常书翰,文具也须讲究,因为这是翰林的体面。比如曾国藩这一年闰三月三十日记载,是日为凌九写泥金扇一柄。泥金是以真金粉末加特制胶水调成,价值不低。以上售卖这些文具的店铺,基本都集中在琉璃厂(91)。一年的文具支出,也是一笔数目相当大的花销(92)。
道光二十一年初入京不久,曾国藩买书还不算多。这一年的买书等文化支出记载如下:
二月,付会文斋、字铺二千文。三月,买《斯文精萃》一书,花去一千文。
闰三月,买《斯文精萃》《缙绅》,二千文。
四月,书钱四百文,买字帖二千文。又付懿文斋书钱八两二钱一分。
六月,买书一千五百文,又买《子史精华》花四千文。
八月,文华堂装订《经世文编》三千五百文。裱对联一副、画一幅一千文。付懿文斋十两七钱二分。
十二月,买《帝王统系表》五百文,付懿文斋书钱十千文,文华堂书坊五百文,云林阁纸钱四千五百文,本立堂书钱二千五百文。(93)
全年文化消费49.28两,详见《〈辛丑年用银数〉和〈辛丑年用钱票数〉用于文化项列表》(表2-7)。
表2-7 《辛丑年用银数》和《辛丑年用钱票数》用于文化项列表
续表
说明:此表系从《辛丑年用银数》和《辛丑年用钱票数》账簿逐笔挑出文化项目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