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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学作圣人”
来到北京之前,在白杨坪小天地里成长起来的曾国藩,全部精力都用在八股文上,好友刘蓉说他当时“锐意功名”,他自己也说当时最大的心事不过是“急于科举”。在道光二十三年的一封家书中他说:“兄少时天分不甚低,厥后日与庸鄙者处,全无所闻,窍被茅塞久矣。”(120)曾国藩认为因为周围都是见识庸俗鄙陋的人,所以自己的头脑也很闭塞。
道光二十年入京为官,不仅是曾国藩仕途上的起步,也是他一生自我完善的一个重要起点。作为全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北京是全国精英之渊薮。一入翰苑,曾国藩就见到很多气质不俗之士。他在写给诸弟的信中兴奋地介绍说:
京师为人文渊薮……现在朋友愈多,讲躬行心得者,则有唐镜海先生、倭仁前辈,以及吴竹如、窦兰泉、冯树堂数人;穷经学理者,则有吴子序、邵蕙西;讲习诗书、文字而艺通于道者,则有何子贞。(121)
这些朋友给了他极大的影响,让他知道了圣人可以“学而至之”:
近年得一二良友,知有所谓经学者、经济者,有所谓躬行实践者。始知范(仲淹)韩(琦)可学而至也,(司)马迁、韩愈亦可学而至也,程、朱亦可学而至也。(122)
曾国藩检讨自己,不觉自惭形秽,因此毅然立志自新,“学作圣人”:
慨然思尽涤前日之污,以为更生之人,以为父母之肖子,以为诸弟之先导。(123)
“学作圣人”之志对他的日常生活习惯和经济生活状况都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初一日起,曾国藩按唐鉴的建议,学习倭仁开始记日课。他在给弟弟们的信中介绍说:
余自十月初一日起,亦照艮峰样,每日一念一事,皆写之于册,以便触目克治,亦写楷书。(124)
如前所述,翰林的生活主要任务就是读书养望,充实学养。然而曾国藩天生乐于交往,喜欢热闹,几乎每天都要“四出征逐”。他自己反省认真读书的时间太少,有时间读书心也静不下来(125)。
既然要自我完善,首先当然就要抓紧时间,不能再“闲游荒业”“闲谈荒功”“溺情于弈”。从十月二日起,曾国藩给自己规定了以下基本学习日程:每日楷书写日记,每日读史十页,每日记茶余偶谈一则。这是必须完成的课程下限。除此之外,他还每日读《易》,练习作文,学习效率大为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