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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吃老米的官员
如前文所说，曾国藩属于京官中刻苦自砺、持身严正的一类，但他的生活离最穷的京官还颇有一段距离。京官中最贫困一族的代表是刘光第。
刘光第是四川富顺人，出生于咸丰九年（1859），光绪九年（1883）中二甲第八十八名进士，授刑部候补主事。因家贫无力及遭遇母丧等原因，他中进士返里后迁延数年不能赴官，直到光绪十四年（1888）才在他人的资助下进京。自1888年到1898年，刘光第做了十年京官。这十年中，他一直是候补主事。之所以候补如此之久，是因为晚清捐纳大开，仕途拥挤，虽科举正途出身，往往也需等上很多年才能实授。直到京官生涯的最后几个月，刘光第才因参与戊戌变法达到仕途的顶点：1898年9月5日（旧历七月二十日）被授予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但是这个辉煌持续时间十分短暂，同年9月28日（旧历八月十三日）就因变法失败被杀害于菜市口，史称“戊戌六君子”之一。
刘光第整个京官生涯都是在异常贫困的状态下度过的。因为付不起城内的高昂房租，他在南西门外找到一座废圃，简单收拾了一下作为寓所。“君恶京师尘嚣，于南西门外僦废圃，有茅屋数间，篱落环焉，躬耕课子。二三友人过访，则沽白酒，煮芋麦饷客。”(71)
刘光第一家生活水平很低。因为一直处于艰难之中，所以大人、小孩子都很能吃苦，经常靠吃贫民才吃的老米粗粮过活。清代京官所领的禄米，很多时候都质量低劣，无法食用。因为粮仓官员往往会把好米私下贩卖掉，然后以劣米偷运进仓充数，在发放俸米时，粮仓官员会“先将霉烂之米充放”，虽“兼有好米，多以掺和灰土”。因此中下级官员领到的基本都是老米(72)。这些老米“多不能食”(73)，一般都领出来低价卖掉，唯刘光第一家是自己吃掉。刘光第在书信中说：“幸兄斋中人俱能善吃老米。”(74)“幸兄宅中大小人口均能打粗，或时买包谷小米面及番薯贴米而食。”(75)
一家人穿得也十分破旧。刘光第“一布袍服，十年不易”，“除礼服外，平日周身衣履无一丝罗”；其夫人则“帐被贫窭”，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位官员夫人；其儿女则更是“敝衣破裤，若乞人子”(76)。他上班路程很远，“从寓至署，回转二十里”。因为无钱坐车，所以平时“均步行，惟雨天路太烂时偶一坐车”(77)。每天步行十公里，堪称健足。
刘光第避居城外，除了无钱付城内高昂房租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无力应付频繁的社交应酬。他们一家人很少出门交游，夫人甚至十一年足不出户。“寻常宴会酒食，亦多不至。其夫人自入都至归，凡十一年，未尝一出门与乡人眷属答拜。宅中惟一老仆守门，凡炊爨洒扫，皆夫人率子女躬其任。其境遇困苦，为人所不堪，君处之怡然。”(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