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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繁荣市场与需求的价值
这并不意味着拥有数千家商店和浓厚工作文化的扎塔里近乎完美。在一个提供如此多工作的地方,一些人,特别是年轻人,最终会非常努力地工作。在扎塔里的最后一天,我和28岁的难民艾哈迈德·沙巴纳一起漫步穿过营地,他在我访问期间一直是我的导游。我们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的第一家商店停了下来,喝了一杯速溶咖啡。这是一间不超过3米宽的小木屋,屋身被漆成薄荷绿色,由两名面带微笑的年轻难民——21岁的哈立德·哈里里和他16岁的朋友摩斯·谢里夫经营着。他们称之为“库什克·卡瓦”,大致意思是“小咖啡屋”。摩斯递给我一杯酒,并不让我付账。他说,他们只使用土耳其咖啡,因为这是最好的,并将其与一种有益健康的香料“hel”(波斯语发音,指小豆蔻粉末)混合在一起。
摩斯工作得很开心,但当我问他是否去上学时,他的脸立马沉了下来。离开叙利亚后他就没上过学。他想去,但是经营商店会占用他大部分时间。哈立德对此表示同意,战争开始时,他已经完成了学业,并计划继续学习,提高英语水平,完成大学学位。但扎塔里的生活比在家乡生活更艰难,他的家人需要钱,所以他没有时间接受更多的教育。
这里的许多孩子都有工作。有些孩子,比如说12岁的阿里,现在就是家族生意的学徒(阿里将成为一名面包师),不过他仍然在上学。另一些孩子则要作为农业工人在更恶劣的条件下工作。扎塔里的成年人如果成功地申请到工作许可,就可以离开营地从事短期工作(允许在工作地停留15天)。但有些家庭等不及了。因此,每天黎明时分,数百人会离开难民营到附近的农场从事非法劳动。那些被抓获的人可能会被送回叙利亚或送去阿兹拉克。通常,家里最年长的男孩会和父亲一起,偷偷地出去从事非法劳动。但许多男孩在战争中失去了父亲,因此他成了家庭中唯一养家糊口的人,只能独自去干活。
艾哈迈德今年14岁,已经在田里工作两年了。他的家人在一次炸弹袭击后逃离了德拉附近的村庄,那次袭击发生在2012年斋月的第二天,一块弹片射入他9岁的妹妹埃斯拉的胸部,刺穿她的心脏。现在艾哈迈德每天都和父亲一起挖土、播种和采摘西红柿。他们于凌晨5点出发前往扎塔里附近的农场。艾哈迈德的母亲说,寒冷的天气和早起让艾哈迈德经常生病。父子俩每天总共挣10第纳尔,远远超过联合国难民署发放的津贴,这足以让家里的其他成员过上接近于正常的生活。艾哈迈德17岁的姐姐瓦德和10岁的妹妹阿莉亚都就读于难民营中设立的一所学校。但艾哈迈德就像走私团伙的头目哈立德一样,对他们来说,上学不再可能了,战争带来的影响迫使他们迅速长大。
城市的自由
尽管扎塔里有种种缺点,但它仍然有一种这里的难民所珍视的活力。走在街上,我们讨论着难民住宅上色彩缤纷的艺术作品,以及商店所漆成的明亮色调。艾哈迈德在这里解释了自我表达的重要性,以及每种颜色对叙利亚人来说都具有不同的意义。一些难民利用扎塔里可以提供的就业机会和资源来满足马斯洛提出的最高层的需求,即“自我实现需求”,以表达他们的潜力、才华和个性。我提到了卡希姆的亮黄色自行车,上面有贴纸、铃铛和条纹。艾哈迈德说:“是的,那是一辆不错的自行车,但不是最好的,扎塔里最好的自行车是一辆‘劳斯莱斯’。”
经过20分钟的寻找,我们发现优素福·马斯里在一条后街上,正在照看着他刚出生的孙子哈利勒。马斯里年近40岁,长长的灰色头发扎成了马尾辫,他是扎塔里唯一戴头巾的男人。他曾在叙利亚的一家医院外科病房担任医院技术员,负责麻醉工作。当他被军队征召到一家军事医院工作时,他逃离了那里。他的“劳斯莱斯”是一个巨大的精巧装置,由多辆自行车的车架构成。它的大小和形状同一辆汽车差不多,外观看起来有点像一辆福特T型车,它被漆成了金色。这款车是踏板驱动的,有一条加长的链条,踩踏板时为前轮提供动力。仔细观察,你可以看到组成车轴和车架的其他自行车的车架。但退后一步,你专注观察红色真皮座椅、可调节的后视镜和遮阳板,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们叫它“劳斯莱斯”了。
今天是星期五,当我们坐下来和马斯里交谈时,祈祷的钟声突然响起。艾哈迈德说:“我们必须去。”于是我们放下饮料,开始在街上小跑。由于这次外出是没有计划的,所以我不确定它是否安全,有传言称ISIS在叙利亚难民营活动,但现在我们是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中的一员,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扎塔里有120座小清真寺,这种清真寺是一座平顶建筑,只有一个矩形的房间,其宽度要远远大于深度。地板上铺着地毯,年长的难民坐在墙边,背靠在墙上。当我们脱下鞋子走进去时,艾哈迈德开始严肃起来,说:“把你的相机收起来,紧挨着我。”
在离开清真寺之后,我发现扎塔里的规矩好像变了。艾哈迈德和我在进入商店或家庭之前不再需要征得许可并交代细节,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被渴望交谈的难民们拉进了他们的圈子。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我发现了一些原本无法进入的隐秘地方——一家台球厅、一家美式理发店。我被拉进一所房子,与一位教师以及他的儿子和他们的英语词典待了一个小时。他们急切地让我翻译他们觉得有困难的单词,我们按字母顺序去看,被很难翻译的dweeb(愚昧)难住了,最后确定是dwelling(住处)。记者和摄影工作者不能在营地过夜,人们认为这太危险了。但他们说下次我来的时候,我一定要在扎塔里和他们待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访问者必须在下午3点前离开营地,我的一些新朋友答应给我扎塔里最好的食物,并带我去有最好吃的东西的地方。回到“香榭丽舍大道”,我们买了烤鸡肉卷和起泡橙汁。然后我们去寻找难民营里唯一的一座小山,那里有当地海拔最高的房子。清真寺的一个男孩突然冲进来和店主聊了起来,在他的允许下,我们爬上房子,坐在铁皮屋顶上,吃着我们的鸡肉卷,俯视着整个难民营。
关于扎塔里的一点看法
这是外人很少看到的难民营景象。你在网上找到的关于扎塔里的照片往往是从飞机上拍摄的,鸟瞰的视角使营地看起来像一片肮脏的棕色荒原。在难民营的中心,生活似乎很混乱,道路杂乱无章,没有一堵墙是笔直的。但在这里,在处于高处且靠近营地的地方看,难民营的秩序变得清晰起来,环路作为边界,主干道上规律地分布着清真寺和街角商店。人们推着满载水果和蔬菜的手推车在外街上走着,向那些因年老或受伤而无法步行到市场的人出售农产品。在附近的一条后街上,一名男子提着一袋食物,向决定返回叙利亚的人呼喊着让他们卖掉所有剩余的东西。另一边,一对新婚夫妇站在一辆皮卡的后平板上,当司机把车开走时,小孩子们欢呼雀跃着。
扎塔里从无到有,在令人难以置信的短时间内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难民营之一。从内部看,扎塔里显然已经成为一座独立的城市。同其他城市一样,它有时会遇到麻烦,有时会出现动荡。但在这里,人们可以重生和适应,重新创造他们在叙利亚拥有的一些东西。然而他们的生活与他们的梦想仍然相去甚远:穆罕默德·詹迪并没有打算经营一家服装商场,他只是一名杂货商;卡希姆·阿什并不是从小就计划着要卖自行车,他只是一名汽车修理工。但这些“企业家”,以及他们的员工、客户和竞争对手都为他们所做的事情而感到自豪。扎塔里的非正规经济意味着超过60%的人有工作,这些工作可能又苦又累,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以牺牲他们的教育为代价的。但就业也会产生一种被尊重的感觉,对于许多人来说,可能还会带来些许享受。
亚齐的教训是,我们应该珍惜一个强大的经济体,因为增长是对每个人都很重要的活动,包括创造、收入和消费,而这些活动本质上都是人类的活动。扎塔里提供了另一个相关的教训,我们也应该以更深入、更人性化的方式来思考繁荣市场的价值。市场通常被经济学家描述为一种工具或一种分配机制,是一种从供应商那里获得商品和服务并以合适的价格卖给消费者的方式。换句话说,市场的存在是为了满足我们对食物、衣着和住房的基本需求。当它们出错或改变时,正是这些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更为基础的需求受到了威胁。
对贸易和交换的肤浅看法是危险的,正是它让像阿兹拉克这样的人造市场看起来是明智的,并让我们忽视了导致经济及其市场转变的真实成本。在阿兹拉克,通过集中控制来确保重要资源的公平分配,虽然这里的难民不会受冻,也不会挨饿,但他们仍然处于短缺状态。他们缺少的是当贸易有组织地兴起时所能满足的更高层次的需求,商店的建立是一种选择,产品的购买是一种偏好。从这个更深的层次来看,市场不仅仅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也是提供代理、职业和生活满意度的方式。
虽然这一观点经常被忽视,但正如这两个难民营的案例表明的那样,扎塔里难民营绝不是完美的,但它是充满活力的,阿兹拉克难民营是来自后世界末日的噩梦般的东西。然而,约旦的叙利亚难民事务局和联合国难民署等有权力改变这些难民营的状况的官方机构认为,不受控制和监管的扎塔里的出现是一种反常现象。因此,他们把阿兹拉克打造成一个典范,一个从扎塔里犯下的错误中吸取教训的理想化的难民营。访问这些经济体,与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交谈,并通过亚伯拉罕·马斯洛所概述的人类需求的视角来观察他们,事实表明官方的结论是错误的。这些难民营让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对极端经济体的失败至关重要的主题——即使本意良好的政策制定者,也可能把经济规划搞得大错特错。
在扎塔里最后一天的下午四点半,我的宵禁被打破了。当我们匆忙离开营地时,太阳正在落山。天渐渐冷了,难民们正在把房门钉得严严实实,为严酷的沙漠冬夜做准备。在接近大门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十几个男孩紧紧地挤在一起,靠在铁丝网上。这是一幅令人不安的景象:他们绷紧了神经,把脸贴在铁丝网上,胳膊从铁丝网里伸了出来。
我的导游艾哈迈德解释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又一种非正规贸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以满足人们强烈的需求。小男孩们用胳膊穿过的铁丝网并不是用来把他们关在里面的,而是用来把他们挡在外面的。铁丝网的另一边是难民营内的一个区落,各种援助机构办公室都设在那里,那些地方都有Wi-Fi(无线网)信号。救援人员定期更改他们的密码,并试图保密。但孩子们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规律,随之而来的是这个知识技能可以卖给任何想要访问互联网的人,现行的要价是1第纳尔。几名大约14岁的青少年的胳膊穿过铁丝网,手上拿着手机接近大楼并接收信号,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正在使用Facebook(脸书)和WhatsApp(瓦次普)向他们在叙利亚的朋友和亲戚发送消息,看看他们是否还安好。我们问一些小一点儿的男孩,他们是否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说不是,他们正在玩《部落冲突》——目前最受欢迎的一款领土和战争的电子游戏。
1英寸约等于0.25分米。——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