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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失败限制了人类的韧性
坏政府的代价
金沙萨的DIY文化比我在世界其他地方看到的非正规经济走得更远,这是一个覆盖整个城市的安全网。在教育、卫生、治安,甚至是清洁水方面,社会都依赖其来提供国家没有提供的公共服务。然而,像达里恩一样,金沙萨展示了建立在非正规经济基础上人类韧性的局限性。这座城市的情况表明,有些服务只有一个正常运转的国家才能提供,当这些服务无法实现时,普通民众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最明显的例子是最简单的公共基础设施道路。20世纪50年代,刚果(金)有14万公里的可用道路,在金沙萨和主要城市之间都有可靠的线路。到了20世纪70年代中期,当公路网络降到2万公里时,道路办公室已经被称为“坑洞办公室”或“坑洼部门”。在两位卡比拉总统的领导下,这种下滑仍在继续,这个绰号也仍然存在。如今,刚果(金)仅有2 250公里铺好的道路,其道路网络比邻国要薄弱得多,而这些邻国都比刚果(金)小得多。
缺乏交通连接对经济造成了惩罚性的影响。金沙萨一家大型物流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塞巴斯蒂安·屈什说:“这里的对外贸易潜力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大,但这个国家甚至还没有完整的内部公路网络。”向刚果(金)第二大城市卢本巴希运送任何重型陆路货物,都意味着需要先将货物出口到安哥拉,然后利用安哥拉较好的公路,在靠近目的地的边境重新进口货物。如果刚果(金)公路足够可靠,那么运输里程是2 250公里,而现在的货物运输的路线将超过5 600公里,这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每个集装箱的价格是18 000美元。例如基桑加尼这样的城市,是通过河流与金沙萨相连接的,把货物运到那里比较便宜,但要逆流而上,还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其结果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这也是刚果(金)闻所未闻的丑闻之一。在全球范围内,作为现代贸易的主力,越来越大的油轮和节能卡车,已经年复一年地降低了运输成本。屈什先生解释说,由于缺乏港口和公路网来容纳它们,刚果(金)只能依靠空运。牙膏、洗发水、水果和蔬菜等价值低但很重的进口产品抵达该国后,通过飞机在各地分发,这就推高了价格。结果是,一个收入水平最低、贫困程度最高的城市,同时也是非洲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之一。刚果(金)的出口,必须通过这条昂贵的路线,没有竞争力,从而使国家缺乏外汇收入。政府的失败,以及它所提供的僵化的交通系统,使金沙萨陷入贫困。
交通状况是如此糟糕,以致这些成本从经济问题蔓延成为政治和社会问题。最近在金沙萨举行的一次企业家圆桌会议得到了国际捐助者的支持,来自全国各地的女性农民聚集在一起,讨论建立新的农业企业的建议,以及如何寻求投资者的资金。第一位出场的妇女在马西西山有一个小奶牛场,她提议扩大她的奶酪生产业务。该地区靠近东部的戈马,是一个牲畜业繁盛的地方,也是工匠们制作奶酪的地方。但是,她的建议却遭遇了冷场。其他农民,甚至是邻近地区的农民,都从未见过或听说过奶酪。除了航空路径之外,这个国家是如此隔绝,以致当地的农产品即使在很短的距离内也无法在国内流通,这导致这个国家的许多人对他们本国同胞的生活和工作知之甚少。
除了面临任何进口商品的惩罚性高价外,价格的波动也伤害了金沙萨的人们,特别是最穷的群体。在金沙萨城郊,我遇到了一群因小儿麻痹症致残的人,政府给了他们一小块土地来居住。这块地区宽约5米,长约100米,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里面的房屋是用波纹铁皮搭成的,斜靠在邻近房屋的墙上。每个住宅都只比一张床稍大一点,一个开放的下水道与之平行。像金沙萨的其他人一样,这里的人们也是自食其力的,男人当裁缝,女人装木炭。当被问及他们需要从政府那里得到什么来改善他们的生活时,他们清单上排在首位的是稳定的价格。夏洛特·玛塔莉就住在这个地方,她一边坐在地板上筛一大堆木炭,一边解释通货膨胀的害处。她给我看了她之前每周买的大袋木炭,然后将其分拆成数百个小包装,作为烹饪燃料在街上出售。她解释说:“价格可能会在一夜之间上涨,所以有时我们会发现自己的一小包木炭卖得太便宜了。”木炭装袋商的利润非常微薄,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夏洛特在供应商那里就再也买不起下一袋木炭了。通货膨胀残酷地侵蚀了一群几乎一无所有的人的经营资本。我们是在工作日会面的,当我们讨论社区面临的挑战时,一群友好的孩子跑来跑去嬉戏着,他们错过了上学的机会。
奇迹与灾难
现代的金沙萨是一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灾难。自1960年刚果(金)独立以来,没有一个国家会比这里在人均GDP方面表现得更差,而人均GDP是衡量经济发展的最佳指标。考虑到这个国家和这个城市的潜力,它无疑是现代经济学最极端的失败案例之一。然而,这座城市绝不是一个萧条的城市,它是一个充满活力、熙熙攘攘的地方,在我们思考自己不确定的经济未来时,它提供了可能有所帮助的两种新视角。
第一种是对非正规的力量,如地下经济或盗版经济持乐观态度。金沙萨表明,人类交易、交换和建立市场的愿望可以远远超越小村庄、难民营或监狱的范围,它可以横跨伦敦大小的特大城市。尽管规模完全不同,但我访问过的与金沙萨最相似的地方是扎塔里难民营。金沙萨的人民,先是对殖民者,然后是对蒙博托和卡比拉家族失望,已经开始依赖于自发形成的小贩和零工就业经济。与遭受自然灾害或逃离战争的人们一样,在金沙萨,人们对食物和住所的基本需求也面临困难,这里的原因是贫穷,人们只能利用非法的盗版市场作为一种自然防御。其不同之处在于,这个邪恶的政府持续的时间太长了,以致出现了一种国家私有化,在公民和国家雇员之间进行了直接的、微观层面的交易。在金沙萨,有组织、非正规的经济深入生活的各个领域,即使最以市场为导向的国家也将其视为公共职能或国家职能。就其广度和深度而言,非正规经济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这座城市,就像达里恩峡谷一样,对这一切的局限性发出了警告。当像警察和教师这样的公职人员要求人们直接掏钱时,这种自力更生、进行非正规交易、躲避腐败和贪婪的税务人员的文化是完全理性的。出于同样的原因,当政府官员和教师长时间无薪工作时,向他们所监管的居民收取少量费用,或向他们所教孩子的父母要求增加收入,都是很自然的。但这些让金沙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对政府的不信任意味着人们依赖于盗版交易,但不具备对这些交易征税的能力意味着缺乏资金来资助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而这些可能会提高人们对政府的信任。一个更加合作的系统肯定会带来更好的结果,但正如经济学的囚徒困境表明的那样,这可能是不可持续的,而且可能会无限期地陷入负面循环。金沙萨摧毁了自由市场自然反弹或拥有一些自我修复的财产的观念,一个城镇、城市或国家可能会陷入僵局并停留在那里。
其结果是一个特大城市却只拥有村庄级的基础设施。这个城市拥有1 000万人口,位于世界上最可靠的河流岸边,却缺乏清洁的水、灌溉系统和适当的排污系统。在一个有可能实现丰厚利润的自由贸易,并有潜力成为廉价水电驱动的制造业中心的城市,政府的失败导致很少的出口收入、带有惩罚性的高昂进口成本、摇摇欲坠的电网和轮流停电。
在一个现代的河港,我遇到了阿道夫·基特和他的朋友帕皮,这是一对衣着光鲜的商人,在条件合适时他们会启用名为“平价”的聪明计划。基特解释说,当金沙萨出现供给短缺或政治动荡时,价格就会飙升。他举着一小瓶水作为例子,这瓶水可能价值4 000刚果法郎(超过2美元,大约是正常价格的四倍)。在河对岸的刚果(布)的首都布拉柴维尔,价格更加稳定(中非法郎被六个国家使用,并相当成功地与欧元挂钩)。当价格出现差异时,这些人会带着美元过河,用美元兑换布拉柴维尔的中非法郎,并购买成捆的牛仔裤或衬衫。一旦回到金沙萨后,这些人就将衣服卖给小贩,然后迅速将他们收到的波动较大的刚果法郎兑换成安全的美元。
跨河贸易商都是非常精明的商人,牛仔裤在金沙萨可以卖到20美元,但在布拉柴维尔只需要8美元,所以带着100美元过河,他们可以在一天内把钱翻一番。综合看来,两种货币、过河和金沙萨的不稳定加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商业机会。但当我问这些人他们能否做得更好时,比如把货物从金沙萨运到布拉柴维尔来增加利润,帕皮说:“不,这总是单向的,金沙萨没有布拉柴维尔需要的东西。”
1码约等于0.9米。——译者注
刚果自由邦,由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于1844年建立,1980年被比利时政府接管,改成比属刚果。——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