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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经济:潜规则与山寨市场
总之,在这个国家什么都可以买到,什么都可以卖。在流动的过程中,任何拥有公共职权的人都在非法地利用它来获取金钱、商品、声望或逃避义务。被公职人员承认的权利、子女入学的权利、获得医疗照顾的权利……都要缴纳这种税款,这种税虽然看不见,但却是大家都知道的,也都是大家所期望的。
——蒙博托·塞塞·塞科,1977年
如何巧妙地偷窃
蒙博托对金沙萨还有一个经济遗产——对腐败的惊人看法。这位独裁者声称要谴责腐败,但却表示少量贪污也可以成为合法的收入来源。在一个没有反对派的国家,他的言论具有法律地位,他在发言中对公职人员如何从公共事务的“流动”(在蒙博托最初的法语中是“交通”)中获得好处给出建议。他给出了关于避免公众强烈抗议的戒律,他说:“如果你想偷窃,就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偷一点儿。”他并没有把这个建议放在心上,他积累了约5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正如一位美国政治家所说,他设立了一个新的标准,所有未来的国际盗贼都必须接受这个标准。他穷奢极欲的顶峰是巴多利特,这是他在扎伊尔东北部的出生地附近建造的总统庄园。这个被称为“丛林的凡尔赛”的庄园有三座宫殿和一条足够长的飞机跑道,足以让他从法国航空公司包租的协和式飞机降落。他在巴黎进行疯狂的购物和牙科预约,著名的糕点师带着生日蛋糕被空运过来。在1982年的一次旅行中,他带着小圈子里的人去了佛罗里达州的迪士尼乐园,据称在旅行期间花费了200万美元,其中包括国际捐赠者的援助资金。蒙博托的理发师住在纽约,每两周坐头等舱去一次金沙萨,蒙博托在理发上估计每年花费13万美元。
喂马
把蒙博托的公共事务“流动”变成金钱的大师是这座城市的警察,他们无处不在:每个街角、每个交通枢纽、每个超市外面。他们看起来很时髦,戴着宝蓝色的贝雷帽,穿着长裤,天蓝色的衬衫上有肩章,左臂上戴着一个盾形的大徽章,中间是国旗上的金星。交警更引人注目,他们在制服上套着一件亮橙色的背心,级别高的交警戴着遮阳帽。金沙萨的司机需要警察,这里有一种开车如乌鸦飞翔的文化,这里的道路可能导致在高速公路上逆行或绕着城市的四车道环形交叉路口朝错误的方向行驶。但是警察的工资很低,每月大约50美元的工资意味着他们处于国际贫困线以下,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寻找增加收入的方法,他们称之为“喂马”。
基本的诀窍是设置路障,我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次旅行中都遇到过至少一次路障,有些则有很多次(在从贡贝到金沙萨大学的一次短途旅行中,我们被拦停了四次)。他们是低调和非正规的,一个小队通常由五六名强壮的警察组成,在一条主要道路上设置一个简易的金属栅栏,以确保车辆必须排成单行缓慢通过。任何人都会被拉到路边接受询问,并被要求出示证件,同时他们的车也会接受检查。在这个游戏中没有获胜的办法,即使司机的相关文件都准备好了,警察也可能出具额外的表格。一群出租车司机告诉我,即使他们的车状况良好,他们也会被告知车灯或后视镜“看起来可能很快就会坏掉”,并因此被罚款。罚款的金额是当场计算的,如果我们被(错误地)指控闯红灯,罚款便为从1 000刚果法郎(不到1美元)到2万刚果法郎不等。交涉大多是友好的,但事情也可能会变得很糟糕。有一次,一名警察似乎拉拢了一群当地的无赖,他们中的许多人似乎喝醉了,其中一些人有步枪,来负责管理一个大型路障。这似乎超出了金沙萨人所能容忍的范围,人们开始对警察大喊大叫,要求知道他们的制服在哪里,然后每个人都开车离开了。
这种罚款远远超过了金沙萨司机必须支付的小额款项。因为交警是如此有利可图,所以警队的其他部门都很想参与进来。2018年夏天,一项新的法律禁止无标志的出租车上路,要求所有出租车都必须带有该国国旗上的红、黄、蓝三色。这给交警创造了一个机会,在法律生效后的日子里,任何开小车的人,包括我在内,都会被拦下,并被指控非法开出租车(警察无视外交官和援助人员,他们都开丰田兰德酷路泽)。因为不可能确切证明自己没有开出租车,所以大多数人都交了一小笔罚款才能重新上路。发现了这个宝贵的机会后,来自武装反应部队、身穿防弹衣并配备机关枪的特种警察分队,决定参与其中以帮助新法律的执行。他们的动机是获得收入,而不是道路安全,这意味着放弃他们所接受的训练和精良装备以及应承担的责任。金沙萨的交通税对警察产生的磁力效应表明,即使是低级的腐败也会因鼓励公共资源的不当分配而带来严重的代价。
DIY的超大城市
对金沙萨人民来说,每天的挑战是避免税务官员、交通警察和其他方面强加的费用。要想出人头地,首先要从个人问候开始,在与任何政府官员打交道时,都必须用斯瓦希里语,这是一种植根于数千英里之外的东非语言。使用斯瓦希里语在金沙萨是一个信号,据说蒙博托偏爱说林加拉语的人,自从他去世后语言偏好转向了东方,来自远东地区的卡比拉家族任命了与坦桑尼亚和卢旺达有联系的部长、保镖和顾问。20多年来,这种对东部的偏好已经渗透全州,以致即使部委里的低级别办事员或港口保安也会使用斯瓦希里语,或者会将其视为接近总统的标志。对话以正式的问候语“Salama”开始,官员们对此倾向于回答“Pole Pole”,字面意思是“慢,慢”,这在金沙萨意味着“需要解释你在做什么,给我一些现金”。
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开贪婪的税务官员,自由市场是这个城市最大的正规市场,是为了纪念洛朗·卡比拉以及庆祝蒙博托独裁统治的结束而建立的。约翰·克里司朵夫·卡布萨解释说,税收会影响摊位的建造方式,他是一个30多岁的裁缝,他的缝纫机用螺栓固定在一个从下面的木质桌面上切下来的长方形部分上。这意味着当他们不缝制衬衫或衣服时,可以把机器从桌子上抬起来,旋转90度,这样它们就不会再与工作台平齐,也不会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卡布萨说:“当生意不景气的时候,我们需要证明我们没有在工作,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向我们征税。”当我们交谈时,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缝纫机调到“关闭”的位置。
其他人则试图通过联合起来组成行会或协会来阻挠政府。在靠近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班达尔,一个公共汽车司机工会的领导人解释了他们的困难。随着刚果(金)货币的贬值,进口燃料的成本在过去一年里飙升,这意味着他们负担不起警方捏造的罚款。因此,他们组织了罢工,这使金沙萨陷入了停顿,直到公众的强烈抗议迫使警方让步为止。再往外走,马塔迪路往往是外来者到达金沙萨的第一个停靠点。这里最好的生意之一是卖床垫,年轻的企业家格洛德·南贝卡说,每个人都需要一些东西来睡觉。南贝卡以10.8万刚果法郎(约7美元)的价格出售一张双人床大小的泡沫块。他解释说:“床垫销售商之间存在激烈的竞争,但他们会联合起来与税务官员作战,我们互相竞争,但税收可以打败我们。”形成合作意味着可以免于成为高额税收的受害者。这些创新战略最终是经济上的扭曲,反映出人们花时间想尽办法避开税务官员,而不是开车拉客人或向客户推销东西。
山寨市场
在金沙萨待了几周后,我开始意识到,整个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一个接一个的地区,城市里挤满了小贩,所有城中村都相互交错在一起。下午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很相似:太阳开始下山,灯光变成深橙色,各种摊位都冒了出来,准备迎接通勤高峰。没有平坦的道路,缺乏可靠的公共交通,以及警察路障引起的持续骚动,导致回家变得十分艰难。非正规经济通过把道路变成超市通道来促使城市运转。无论你住在这个城市的哪个地方,无论你在哪里工作,任何可以想象到的食物和衣服都可以在回家的路上买到而不用绕道而行。
在下午的交易中,没有一块土地是被浪费的。在每条路上都有妇女铺着毯子,上面摆着巨大的棕色木薯块茎,还有chikwangue(一种用树叶包裹木薯而制成的面包)。这里有淡白色的咸鱼和黑色的熏鱼,还有种类繁多的水果。男人在车流和人流中穿行,提供袜子、领带、仿名牌牛仔裤和三件套西装。这里有成千上万的擦鞋匠,甚至还有更多卖水的人。其他小男孩则充当流动药剂师,提着装满药草和根茎的篮子,咀嚼这些药草和根茎可以防止感染。一些男人使用小木盒来提供价值较高的物品[如SIM卡(用户识别卡)、电话或银饰品],这些小木盒集陈列柜、办公室和收银机功能于一身。
所有这些活动都被国家禁止,国家已经宣布这些山寨市场是非法的。但是就像扎塔里难民营的非正规市场和路易斯安那监狱的地下贸易一样,金沙萨的摊主对那些破坏他们基本需求的经济规则不予理睬。这就是为什么设计一个弹出式的摊位是如此重要,如果警察或其他政府官员来了,他们可以在一秒钟内消失,这样可以避免无论是正规的还是腐败的税收款项。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有数千名警察,还有数百万名商人,商人获得了胜利,这使金沙萨成为一个巨大的山寨市场。
妮科尔·布旺加和查伦·马塔多解释了盗版贸易商的生活,最好的经营场所是在正规市场附近或里面,以便最大限度地利用客流量。当我见到她们时,她们都20多岁,在自由市场里开了一家店。她们的经营设备包括三个大的圆形塑料洗涤盆和三个大袋子。每个袋子里都装满了黑色的泥炭,里面有一大堆蠕动的昆虫,它们被挖出来放在展示碗里出售。妮科尔说,这个行业的女性被称为“妈妈姿势”(Mama Pose),这是以她们出售的一种幼虫的名字而命名的(摆姿势的是棕榈象甲的幼虫,有成人的小手指长,但更胖,有一个小黑头和胖乎乎的白色身体)。她们还出售makoloko——一种比拇指还大的巨型毛虫,以及更小、多毛、发光的mbinzo。妮科尔示范如何用这种摆姿势的虫子来作为食物,她假装拔下它的头,挤出其内脏,然后在想象的平底锅里油炸它。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蠕动的虫子被损坏,虫子又回到了盆里蠕动的团块里。
这些妇女解释说,卖虫子是一项很好的生意。这些虫子是一道美味佳肴,可以与洋葱、西红柿和香料一起油炸,以作为款待客人的菜肴。这反映出它们的美味以及稀缺性,它们的要价很高,一小勺蠕虫的价格是4 000刚果法郎(约合2.2美元)。卖虫子的业务知识——幼虫和毛虫的最佳来源是家庭传承下来的。妮科尔解释说:“我父亲教会了我这种交易的运作方式,但它也很脆弱。”这些妇女从班顿督来到金沙萨为她们的虫子寻求更好的回报,她们住在该市最贫穷的社区之一马西纳。她们有9个孩子要抚养,其中包括正在帮助她们干活的妮科尔的小儿子尼尔斯。妮科尔说,她们来到这座城市,以为生活将会很轻松,但做“妈妈姿势”这行却很难。
她们面临的一些问题在任何经济体中都很常见。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另一群年长的女性对妮科尔发表了不友好的议论,并声称这个市场是她们的地盘。卖虫子是有季节性的,现在是6月下旬,也是最干燥的月份,日子尤其艰难。这些妇女解释说,她们的供应商从她们的家乡班顿督的树木上搜集虫子。班顿督大约在400公里之外,靠近开赛河。但由于土地干燥,现在很难找到虫子,这推高了批发价格,降低了她们的收益。
其他困难是金沙萨特有的,这源于该市扭曲的经济规则。这两位女士说,由于学校的考试,夏季对每个交易者来说都是艰难的时期。学校毕业证书的非正规市场对金沙萨的经济产生了影响。孩子们需要毕业证书,这为要求付费的学校创造了一个机会。随着家庭收入被转移到购买这些证书上,连锁反应是市场上的支出下降。妮科尔耸了耸肩说:“人们觉得虫子的价格太高了,父母都给孩子喂米饭和豆子,直到能够买得起毕业证书为止。”
盗版商人在市场内经营可能会被处以重罚,因此这些妇女一直在提防着。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查伦四处张望,扫视着走道上的官员。为了避免罚款,她们需要移动起来,迅速将一盆盆幼虫倒回麻袋里,然后前往一个新的地点。这种销售方式是不稳定和不确定的,我问她们是否可以将生意正规化,在市场上获得一个正式的位置。她们都摇了摇头,她们只需要一个很小的经营地点。正式摊位每平方米每年将收取300美元(官方价格接近100美元,但回扣推高了价格)。然后还有官方的日常税收,用于取悦官方官员非官方的额外支出,以及给市场官员提供的廉价的虫子。
对于那些没有受过教育或没有熟练行业知识的人来说,最容易找到的工作就是以某种方式为通勤者提供服务。每天都有数百万的金沙萨人前往市中心,数以千计的人通过林加拉语中所说的“ko teka ndambu-ndambu”(拆分业务)中的工作而获得收入。街头小贩购买了大型批发商的水、花生、纸巾、香烟,然后把它们分成小份,在上班族通勤途中进行销售。小贩生活的最底层似乎是专为女性保留的,她们的拆分业务是从睡袋大小的大麻袋里筛出500克重的木炭,然后装进小塑料袋里作为烹饪燃料出售。就像在市场边缘的盗版交易一样,这些小贩在金沙萨随处可见。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经济交易大军的一部分,也是独来独往的劳动力,这种非正规行业的80%以上是由个体贸易商支撑起来的。
交易风险
更为先进的盗版商是通过帮助抵消刚果(金)官方货币的波动从而在金沙萨赚钱。外汇交易员在这里甚至比卖水的和擦鞋的小孩更为常见,你可以在任何正规商业机构的门口发现这群人在塑料椅子上坐着。在繁忙的马塔迪路上,外汇交易的负责人是一位30岁出头的男子——被称为“总统”的库塔米萨·帕皮修。像其他人一样,最开始他通过在街上卖纸巾从事拆分交易,攒钱买了他的第一部价值15美元的爱立信手机。他笑着说那是块“砖头”,但他的一位邻居很喜欢这部手机,出价25美元买了下来。不久,库塔米萨就建立了买卖二手手机的生意。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用赚取的利润上了大学。他说:“但我不得不停下来,在我上课的时候,我的员工都在图谋我的收益。”后来他放弃了街头交易的生活,转而从事外汇交易。就像销售小包清洁水一样,这一行业也源于严重的短缺——缺乏稳定的货币。蒙博托时代失控的通货膨胀和快速的汇率贬值在现代金沙萨仍然可见。2016年年中,1美元可以兑换900刚果法郎,到了2018年夏天,几乎一半的刚果法郎价值蒸发掉了,1美元能兑换1 650刚果法郎。
这给金沙萨的居民带来了一个问题,他们需要刚果法郎来支付包括税款在内的任何合法交易,但他们知道,刚果法郎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迅速贬值。因此成千上万的外汇交易员促成了一种非正规的双货币体系。人们的钱包里既有美元,也有刚果法郎:美元是用来储存长期价值的,刚果法郎是用于小额日常交易的。例如,当购物者去市场或餐馆时,他们首先会停下来,从坐在外面的外汇交易员那里买一些刚果法郎。
外汇交易员解决了公众的货币问题,并通过优惠的汇率买卖来谋生(2018年夏天,大多数人以1美元兑换1 620刚果法郎的价格买入,以1美元兑换1 650刚果法郎的价格卖出)。他们的工作风险很大,需要持有大量不稳定的货币,因此他们会谨慎地管理自己的资金。库塔米萨说:“我们试图将大约60%的资金以美元形式保留下来,作为缓冲。”为了衡量对于货币的需求,他进行了一项秘密调查,调查对象就是邻近的市场,他把自己假扮成想用美元购买商品的购物者。如果店主非常热衷于这样做,或者当他用美元支付会给他更低的价格时,他就知道肯定是美元短缺了。这个巧妙的技巧帮助他预测货币需求量,并计算应该持有多少美元和刚果法郎,这也使他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下午的高峰时段。
公私伙伴关系
罗马天主教神父蒙甘博说:“在街上的底层人群中很容易看到非正规交易,但非正规市场也支撑着中产阶级的生活。”在说这句话时,他向国家运输办公室的大楼做了一个手势。这是一家负责铁路和河流运输的国有公司,该公司的总部是该市最大的建筑之一,位于贡贝主干道上的黄金位置,雇用了数千名金沙萨本地员工,他们上班的时候看上去很时髦。神父说事实是那些人拿不到工资,他教会的教友有时会被拖欠长达11个月的工资。各级腐败使税收系统漏洞百出,再加上一个庞大的不纳税的非正规经济体,刚果(金)这个国家已是千疮百孔。运输工人的困难与教师、医生和警察是相同的,他们的工资是几个月一发,在某些情况下是几年之后才能得到。
结果是,拥有全职合同的公共部门员工也倾向于有第二份工作作为后备选择。在金沙萨大学,一位讲师解释了学者们是如何开展第二职业的。如果没有工资,课程就会被取消,助理教授也会消失。年轻的教师并没有罢工,他们没有像在正常经济中那样坚持要求得到工资,而是在其他地方做一些第二职业的工作,这样他们就可以付房租和吃饭。在金沙萨,受高技能人士欢迎的第二职业包括为援助机构担任翻译或司机,这种职业组合有明显的收益和成本。有利的一面是第二职业提供了另一份收入,这在一个官方政府职位不可靠的城市中至关重要。不利的一面是技能和人才的又一次错配,大学讲师充当司机而不是教授学生,一个国家并没有最好地对其人力资本进行利用。
你可以想象一下,大学讲师兼职出租车司机,或者一个老师为了一张简单的考试证书而向家长收费,即使他不是骗子,也会被认为是一个狡猾的角色。金沙萨人明白这些事情不应该发生,但也认识到他们的城市经济需要一个更灵活的道德准则。站在城市中任何一个繁忙的路口,你都能看到它是如何运作的。
当汽车经过时,身穿橙色背心的交警会做一个微妙的手势——把四个指尖和大拇指放在一起,然后慢慢放到嘴边,就像吃了一团玉米粉或米饭,而另一些人则模仿从瓶子里喝水的动作,这些动作传递的信息很清楚:“我饿了”或者“我渴了”。
有些司机对此视而不见,但许多人开车经过时,会微笑着伸手去掏塞在仪表盘里的一堆500刚果法郎的钞票,并透过窗户递给警察两张。警察会让交通停止下来以使车辆驶出或掉头,在金沙萨拥挤的交通中,如果没有外部援助,这样的行动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这些钱花得值。公众明白警察的工资让其陷入了贫困,当民众被礼貌地要求这样做以远离路障的胁迫时,他们普遍乐于接受这种做法。
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金沙萨的学校里——非正规地将公共部门私有化。从宪法上讲,小学免费公共教育是一项普遍权利。但教师的工资比警察或军队的工资更容易削减,而且在掠夺年代,情况会变得更糟糕,以致在1992年,厌倦了拿不到工资的教师们举行了罢工。接下来的两年被这里的教育工作者称为“洁白年代”:学校停课,没有考试,也没有高中毕业生。
在全国家长协会同意提高教师工资的情况下,问题得到了解决,并引入了一种由家长资助奖金的义务制度——激励成本。在金沙萨,教师的月薪约为80美元,这使得他们和警察一样,接近国际贫困线(有一类教师,也就是所谓无薪教师,根本不是由国家支付工资的)。家长支付的激励奖金确保了无薪教师的工资,普通教师的收入也从每月80美元提高到近250美元。这是对破败的公共服务的另一次非正规私有化,它提醒人们金沙萨的规则是如何运作的。不受家长欢迎的这些费用在2004年被正式禁止,但实际上每所学校都存在这种费用,而且是强制性的。
这种对公共服务的直接支付,解释了为什么金沙萨的人们不愿意缴纳常规税款,因为这些税款本应用于支付警察的工资和学校经费。即使在梅西纳这样最贫穷的地区,像妮科尔和查伦这样靠卖昆虫勉强维持生计的人,每年也要为每个孩子支付超过100美元的学费,而且她们的9个孩子中有8个正在上学。正如神父所说,他们的足智多谋是不可思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