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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经济体系
通往安哥拉之路
新奥尔良似乎是一个开始旅程的希望之地。美国最大的河流从这里蜿蜒向北,密西西比河绵延不绝的牛轭形弯道划定了从南部的路易斯安那州到北部的明尼苏达州的10个州的大致边界。美国传奇的61号公路是音乐家们为了追求名利而走过的地方,密西西比州克拉克斯代尔的罗伯特·约翰逊、田纳西州孟菲斯的约翰尼·卡什和猫王都是从新奥尔良开始,一直到加拿大边境的。标志性的河流和道路使路易斯安那州的这座最大的城市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机会和自由的地方。
对于那些出生在新奥尔良的人来说,人生之路则往往要短得多。在沿着61号公路向北行驶了几个小时后,道路开始在山间起伏,路易斯安那州地势低洼的沼泽和柏树消失了。向右转可以到达美丽的杰克逊镇,那里有古玩店、整齐的草坪和白色的尖桩篱笆。向左转上66号公路,这条路急转直下,会经过浸信会的教堂。然后,高速公路突然在死胡同停了下来。你会看到一个很大的铁丝门和一座瞭望塔。这就是路易斯安那州立监狱的入口,这里是一座“南方恶魔岛”,它被囚犯、看守和当地人称为“安哥拉”。如果你是一个出生在新奥尔良的黑人,你入狱的概率为1/14。如果你最终去了安哥拉,那里很有可能是你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地方。
美国有210万名囚犯——是世界上囚犯人数最多的国家。之所以这么多人进监狱,不是因为这个国家人口众多,而是因为监禁率非常之高。2017年,美国每10万居民中的囚犯数量远高于其他任何大国。2017年每10万居民中男性监禁率最高和最低的10个州及全美情况如图3.1所示。得克萨斯州的人口是英国的一半,而该州的囚犯比英国、法国和德国的总和还要多。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路易斯安那州,该州有近3.4万名囚犯,其中94%是男性,这导致男性监禁率非常高,每10万名居民中有1 387名男性囚犯,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多。路易斯安那州是美国监狱之都,而安哥拉是该州唯一的最高安全级别监狱,它也是全美国最大的监狱,占地面积18 000英亩,比纽约市的曼哈顿还大。在任何时候都有大约5 200名男子被关押在那里,而且大多数囚犯会一直留在那里,安哥拉囚犯的平均刑期是92年,其中超过70%的囚犯永远不会获释。
同灾区和难民营一样,监狱是一个人的过去被蒸发的地方,囚犯失去了社会地位,失去了以前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最重要的区别在于,海啸幸存者和叙利亚难民遭受创伤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外界的帮助。虽然有时方案设计很差,目标也不明确,但援助与支持仍然能够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和为未来的生活做好准备。然而,美国监狱里的终身监禁可不是这样的,囚犯的罪行意味着他们的生活会被精心设计和控制。路易斯安那州立监狱系统中的许多囚犯永远不会离开,他们作为自由人民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从理论上看,监狱应该是像阿兹拉克难民营那样的人造社会,在那里,人类进行贸易和建立非正规经济的冲动应该受到压制。然而,综观全球,监狱里的地下经济却是蓬勃发展的,历史似乎表明这种情况一直如此。在最早刊登出的关于监狱生活的报道中——伦敦市中心一所监狱的典狱长乔治·拉瓦尔·切斯特顿在19世纪50年代写道,从监狱的一端到另一端,存在一种规模庞大的非法贸易,囚犯们在这种贸易中交换葡萄酒和烈酒、茶和咖啡、烟草和烟斗,甚至还有泡菜、蜜饯和鱼露。监狱往往拥有隐藏在内部的极端经济,尽管有很多困难,但是人们仍旧进行交易和交换。所以我去了路易斯安那州,去见那些还囚禁在安哥拉的囚犯,那些已经从监狱里出来的囚犯,还有那些被关在其他监狱里的囚犯。
我想知道在这个州的监狱里是否存在一种地下的非正规交易,如果有的话,在囚犯对自己的生活几乎没有自主权、控制力和选择权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建立起这样一种经济。通过研究在这样贫瘠的土壤上所出现的经济生活,我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经济韧性的DNA(脱氧核糖核酸),我希望能够听到建立经济时真正至关重要的因素,以及那些我们可以不需要的因素。我期待能够看到地下物物交换经济的出现,在这里囚犯可以交换基本的物品和服务。但我却发现了两个平行的市场经济体系,它们非常成熟,运行在非正规的货币体系之上,这些体系既是现代化的,也是具有创新性的,完全符合囚犯的需求。第一步是从新奥尔良向西北方向前进,去往路易斯安那州首府巴吞鲁日,寻找安哥拉最为著名的刑满释放者。
图3.1 每10万居民中男性监禁率最高和最低的10个州以及全美情况
资料来源:美国司法部司法统计局(2019年),2017年数据。
囚犯C-18
威尔伯特·里多身高大约5英尺8英寸,体形瘦小。现在他快70岁了,但看起来更像60岁的人。他上身穿着一件袖子稍微卷起来的带纽扣的格子衬衫,下身穿着褪色的灰色牛仔裤和新百伦运动鞋,看上去很像一位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学者。我在附近最受欢迎的咖啡馆Coffee Call和威尔伯特见面。他让我进去拿一盘甜甜圈,告诉我这家咖啡馆以路易斯安那州的甜点闻名。我们坐下来分享美食,他开始讲述他被囚禁在安哥拉的42年监狱生涯。
威尔伯特在19岁时犯了谋杀罪。他在路易斯安那州靠近得克萨斯州边境的小城查尔斯湖长大,十几岁时就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习惯。在17岁的时候,他在处理他哥哥抢劫所得的赃款时被当场抓住,被送到惩教所待了5个月。此后他辍学去当地一家织物店当了搬运工。他在他的回忆录《正义的地方》(In the Place of Justice)中写道,他的梦想是去加利福尼亚州。
今天的他看上去很精瘦结实,而1961年警方的照片显示他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他有时会受到欺侮和作弄,这驱使他去买了一把刀和一支枪。但他做的不仅仅是保护自己,织物店旁边有一家银行,在银行打烊的时候,他冲进去打算抢劫这家银行。结果他把这事搞砸了,银行经理报了警,所以他逃跑了,还带着经理和两个职员,并且命令他们开车送他走。他的计划本来是在附近的乡村释放人质,然后向西逃到得克萨斯州。但他的人质中途逃脱了,在他们逃跑时,他开枪打死了其中两人,还刺伤了另一名人质朱莉娅·弗格森,而后者后来也不幸死亡。他被判谋杀罪和死刑,带着C-18的标签来到了安哥拉监狱。C代表被判死刑,18代表他在死囚名单上的位置,等待他的命运将是电椅死刑。
最后威尔伯特没有遭受死刑。他在死囚牢房与世隔绝地生活了10多年,并如饥似渴地阅读书籍,还对新闻产生了兴趣,开始写文章。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他住在主监狱里,为监狱内部月刊《安哥拉人》(The Angolite)撰稿。在威尔伯特20年的编辑生涯中,该杂志赢得了许多国家级奖项。他最初是以监狱记者的身份成名的,他的专栏名为“丛林”。他选择的第一个话题,也是在他担任编辑期间《安哥拉人》这本杂志会反复提及的一个话题——监狱经济是如何运作的。
监狱经济学101
服刑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认为,监狱经济的第一定律是未被满足的需求及其激发的创新。在与外界隔绝后,囚犯们发现自己缺乏以前认为必不可少的物品,也无法选择衣服和盥洗用品,这些都是他们以前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人们想要买简单的物质商品的欲望很强烈,我遇到的囚犯描述说,在里面的头几个星期是令人震惊的,他们在此期间学到了新世界的规则,也要适应这样的现实:他们不仅失去了自由,而且失去了财产。今天,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囚犯可以收到的基本用品,包括按标准发放的衣服、一块肥皂和一些乳液。但是还有很多他们缺乏和想要的日常用品,如除臭剂、像样的牛仔裤、更好的运动鞋。威尔伯特说,20世纪60年代的情况也是如此,当你想要得到简单的生活必需品时,你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得到额外的享受。
一些商品可以通过官方渠道获得,但获取这些商品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图书就是一个例子。安哥拉监狱的许多男性,尤其是那些30岁以上的人告诉我,他们喜欢读书。他们可以买书,朋友和家人也可以送他们新书。但是,当安哥拉的一名囚犯订购一本书后,可能需要六个月或更长的时间才能收到书,因为审查员需要检查图书内容。延迟是路易斯安那州立监狱经济中一个普遍的主题,经济在时间的扭曲中运行。
路易斯安那州立监狱的时间运行方式不同,部分原因是刑期太长了。安哥拉92年的平均刑期比邻近的密西西比州立监狱要长,也比圣昆廷监狱长,圣昆廷监狱关押着加利福尼亚州最为凶狠的囚犯和死囚。即使在佛罗伦萨的ADX监狱——被称为“落基山脉的恶魔岛”,因为那里关押着美国最危险的罪犯——平均刑期也只有36年。
数量庞大的囚犯和他们超长的刑期反映了路易斯安那州也许是美国最麻烦的州,这里也是一个极端的地方。这里很穷,平均收入接近全国最低水平,贫困率和肥胖率接近最高水平。教育系统对于学生来说也是失败的,该州26%的学生和34%的黑人学生没能高中毕业。路易斯安那州的生活充满了暴力,美国联邦调查局公布的数据显示,该州2014年发生了477起谋杀案,谋杀率超过万分之一,是美国平均水平的两倍多,这使路易斯安那州成为美国的谋杀之都。自1989年以来,路易斯安那州每年都保持在这个位置。
路易斯安那州的大多数谋杀案都与枪支有关,并最终归结于毒品。每个因谋杀而被定罪的人都会被强制判处终身监禁,任何在现场的同谋或朋友也会被控二级谋杀罪。在路易斯安那州,即使是非暴力犯罪也可能意味着重刑。该州以惊人的速度逐步提高对惯犯的强制刑期,每次定罪的上限都翻了一番,例如,第一次盗窃汽车最高可判12年,第二次可判24年。最重要的是还有另一条规则,即“四振出局”——第四次犯罪被判的最低刑期为20年,最高刑期为终身监禁。我遇到了一个前安哥拉囚犯路易斯,他因被控贩毒在安哥拉监狱度过了20年。他解释说,他的情况并不是最糟糕的,蒂莫西·杰克逊20多年前在一家商店偷夹克时被抓到,他将在安哥拉监狱度过他的余生。
超长的刑期意味着在外面廉价且无关紧要的普通商品,在监狱里面就有了巨大的价值。尤其是在安哥拉这样的监狱中,超长刑期将这一点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在威尔伯特的回忆录中,他解释了微小的进步是如何改变囚犯的生活的。同其他死囚一样,他被关在一间小牢房里,左右和后面的墙都是砖砌的,前面是一排格子状的铁栅栏,当狱警和其他囚犯走过的时候没有任何隐私可言,而且在冬天还会有冷风吹进来。拿一条毯子或窗帘挂在铁栅栏上就可能会对囚犯的生活产生变革性的影响,当你的世界缩小到一个三面空间的时候,拥有一块能给你带来隐私和温暖的布,就成为你想努力去满足的基本需求。
奴隶式耕作
一名囚犯想要改变他在安哥拉监狱里的命运的唯一方法是,拥有一份正式的工作。监狱的另一个绰号是“农场”,过了正门后不久,拥有这个绰号的原因就变得很清楚了。在穿过一个满是员工车辆的停车场和一个关押女性囚犯的灰色小街区之后,森林就消失了,道路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笔直车道,然后继续穿过种植着庄稼的田地。现在是4月,差不多是播种棉花的时候了,囚犯们将在9月底至10月初收获棉花。他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包括8月在内,那时气温可升至38摄氏度左右。根据监狱的官方报告,这里的农田产量很高,也是路易斯安那州最好的农田。
安哥拉得名于该地方以前存在的奴隶农场。这块土地的所有者是美国最大的奴隶贸易公司之一富兰克林和阿姆菲尔德(Franklin and Armfield)公司的老板艾萨克·富兰克林。富兰克林与葡萄牙人进行了大量的贸易,他拥有的许多奴隶都是在西非被奴役的刚果人。他们经由安哥拉的主要港口罗安达被运往美国,安哥拉曾经是葡萄牙殖民地,也是主要的奴隶贩运场所。富兰克林在路易斯安那州拥有四个巨大的奴隶农场,因此他以奴隶贸易起家的殖民地来命名这个农场,即安哥拉。南北战争后,一名南部邦联陆军少校获得了安置该州囚犯的私人合同,他买下了这块地并将其改建为监狱,于是这个名字就保留了下来。
今天,安哥拉大约有2 500~3 000英亩的农田被用作耕种。这里主要种植草类作物,如玉米、小麦和高粱,用于动物饲料和制造乙醇燃料。还有大豆,大豆中的油和蛋白质用于制作动物饲料和豆腐等各种食品。而且,就同过去的200年一样,这里也种植棉花。
作为州政府监管监狱的部门,对于公共安全和惩教部来说,安哥拉监狱还具有其他职能——该监狱农场的农业产出是路易斯安那州囚犯的重要食物来源。除了主要农作物外,这里还种植水果和蔬菜,包括西红柿、卷心菜、秋葵、洋葱、豆类和辣椒,这些产品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整个州立监狱系统的食品成本,同时农业经营也为其增加了收入。与美国其他许多州一样,路易斯安那州拥有一家政府运营的监狱公司,该公司销售囚犯生产的商品。监狱公司在2016年获得了近2 900万美元的收入,其中大部分收入来自安哥拉监狱的农产品。这笔收入将有助于支付路易斯安那州政府管理安哥拉监狱的部分费用,安哥拉监狱的年度预算大约为1.2亿美元。
劳而无酬
囚犯的正式工作日程占据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囚犯不能拒绝工作,而且绝大多数囚犯都有工作(除了死囚或被单独监禁的囚犯,或者那些有疾病以及其他医疗豁免的囚犯)。这里的工作有一个清晰的等级制度,那些在田地里的工作都属于最底层。一名在押犯人解释了为什么被派去采摘蔬菜是监狱里最糟糕的工作——轮班时间是8个小时,而且又热又辛苦。这些人是以平行线队列来工作的,需要把废弃的农作物扔到旁边,如果不小心把丢弃的秸秆扔到另一个囚犯身上很可能会引起斗殴,采摘时割伤自己的手也可能被视为企图自残,这会导致非常烦琐的调查工作。那些服刑整整10年而没有违反任何纪律的囚犯可以获得值得信任的地位(斗殴或自残都可以让一切归零)。因此,这些囚犯相较于其他囚犯更容易得到宝贵的工作,比如在警卫高尔夫俱乐部当球童,或者在位于正门外展示监狱历史的小博物馆做清洁工。这里的官方工资等级与外界不同,监狱里的工资从每小时2美分到20美分不等,大多数从事采摘蔬菜或其他基本农活的囚犯,似乎是每小时4美分,一周是1.60美元。美国联邦最低时薪标准是7.25美元,从事基本农活的囚犯必须工作181个小时才能赚到。所以如果涉嫌斗殴、企图自残或有其他违禁行为,那么那些拥有宝贵工作每小时挣到20美分的囚犯可能很快会被降级。一个无期徒刑犯解释了他的受信任地位是如何被取消的,当他被指控从车间偷拿扳手时,他的工资直接被降到了最低。他说他并没有这样做。但不管事实如何,只要表现好,他每年可以涨4美分,到2021年时又可以涨到每小时20美分了。在安哥拉监狱,工作是艰苦的、强制性的,而且无利可图。
一旦赚到钱,犯人就可以去杂货店里买东西,在安哥拉监狱有七家杂货店。这些官方杂货店是囚犯寻求物质享受的救命稻草。安哥拉监狱的杂货店里提供罗素运动衫,鲜果布衣牌子的T恤和四角短裤,以及弗罗格·托格运动毛巾。这里还出售一系列鞋子,如犀牛工作靴、新百伦网球鞋和两种锐步运动鞋。另一大类是食品,囚犯们一天吃三顿饭,但他们抱怨饭菜一点味道都没有。杂货店提供的零食——亚洲甜辣酱和墨西哥辣椒口味的奶酪卷等弥补了这一点。安哥拉监狱订单的数量揭示了该业务的规模,最近的一份文件列出了关于3 000盒共计31.2万包清凉牧场风味的多力多滋脆片的订单,可以看出杂货店显然生意不错。
官方运营杂货店也是令人恼火的原因之一,一些囚犯抱怨物品短缺,另一些囚犯说质量很差。囚犯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办法更换供应商的垄断市场。虽然监狱企业规定商品必须是新的和完好无损的,但有人怀疑物品是有缺陷的,囚犯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然而最大的抱怨还是关于价格,因为囚犯们确信他们被敲竹杠了,他们在杂货店支付的价格比在外面的要高,而且他们的生活成本比他们的工资涨得更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品价格和囚犯工资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大。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安哥拉监狱使用的工资标准就一直保持在相同的水平,这一标准既具有成本效益,又具有政治上的权宜之计。这一政策的影响提醒人们,如果工资不持续上涨,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胀加剧将大大削弱囚犯的购买力。一个很好的例子是喇叭手香烟(一种深受囚犯喜爱的浓烈的卷烟混合物)。在20世纪70年代,它的零售价不到50美分,所以获得受信任地位的囚犯以每小时赚20美分的速度可以在半天内轻松赚到一包烟。然而在今天,一包同样浅蓝色包装的香烟,上面印着同样的标志——一个手持喇叭的男孩,价格约为8美元,每小时赚20美分的囚犯需要工作整整一周才能买到一包烟。
路易斯安那州并不是唯一支付囚犯较低工资的州。从法律上讲,根本不需要支付囚犯报酬(《第十三修正案》允许囚犯因其罪行而被强迫劳动)。佐治亚州的囚犯制作家具和路牌,却得不到任何报酬。在亚拉巴马州,汽车牌照是由一家名为“矫正工业”的公司制造的,该公司每小时付给囚犯的工资为25~75美分。在密苏里州,囚犯全职工作的月薪为7.5美元,时薪约为4美分。英国的监狱系统虽然没有那么极端,但也很相似。每周35小时的工作起薪约为10英镑(约13美元)。于是,同样的抱怨也出现了,食堂里最受欢迎的东西,如咸坚果、面条、早餐麦片,所有这些都卖到2英镑以上,靠监狱的工资购买这其中的任何一项几乎都需要劳动一整天。
价格失灵的城镇
在许多方面,监狱的官方经济与普通城镇相似。在安哥拉监狱有一个工作的世界,这里有工作、有工资、有晋升,也有降级。还有一个购物的世界,有消费品和供应消费品的商店。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经济体中,这两个世界都是由价格联系在一起的:曼哈顿和梅菲尔的东西很贵,因为在那里生活的很多人都很有钱;而布朗克斯和布里克斯顿的东西很便宜,因为在那里生活的人都很穷。换句话说,价格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地的经济状况。在安哥拉和其他监狱,官方价格体系被故意打破。监狱是一个经济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商品成本与工资或劳动力的购买力无关。
囚犯面临的经济挑战与亚齐和扎塔里的情况并不相同。这两个地方的经济已被摧毁,主要任务是通过非正规贸易和外部援助来建立一个新的经济体系。囚犯的旧经济生活消失了,然而很快被一种新的、人为的、精心设计的经济生活取代。在这种新经济生活中,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联系——将工作与工资、需求与供应联系起来的价格,已被当局有意切断。官方的监狱经济是存在的,但也可能不存在,这让囚犯建立了自己的地下市场。
面对未来经济末日的警告,路易斯安那州的地下监狱市场作为又一个克服艰难险阻而生存下来的经济体,似乎是有用的研究案例。戒备森严的监狱可能是寻求增长和创新最为贫瘠的土壤,这里发生的交易有助于阐明,在重新开始建设经济体时,人们的需求以及所能管理的事宜。在安哥拉监狱,建立提供商品、角色和身份的功能性市场的迫切需要是繁荣的地下经济的根源,这种经济体内有许多不同的工作,用路易斯安那州的老人们的话来说就是“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