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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之河
人生的开始
格拉斯哥的造船工人是一群意志坚强的人,但即使他们中最坚强的人,在看到一艘大船下河时也会激动不已。来自戈万的74岁老人吉姆·克雷格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当你看到自己建造的船滑入克莱德河时,你会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戈万位于格拉斯哥中心以西,曾经是英国造船业的中心地带。克雷格出生在埃尔德公园路,离费尔菲尔德造船厂的主大门只有几百米远,他的父亲曾在这家造船厂做锅炉工。1959年秋天的一个星期五,他离开了学校,在接下来的星期一,也就是他15岁生日那天,他开始在费尔菲尔德造船厂工作。他在造船行业干了半个世纪,当过勤杂工、学徒、焊工、工头,最后当上了经理。他也周游了世界,最后一份工作是在匹兹堡的一家造船厂。他说他喜欢在国外工作,但和所有造船工人一样,他的心仍然留在费尔菲尔德,这是他的第一个或者说是“母”造船厂。他说:“无论你在世界上走到哪里,你总是对你工作的第一个造船厂怀有感情。如果有机会,你就会回到那里。这是一种强烈的依恋感,因为你的‘母’厂给了你人生的起点。”
克雷格当时可能还不知道,年轻的他是给全球经济带来革命性变革的格拉斯哥造船工人团队的最后一批人之一。就血统而言,这些造船厂是神圣的,因为正是在克莱德河畔发明了蒸汽动力和钢铁船体航运,也正是克莱德建造的巨型船只在1870—1910年推动了第一次贸易全球化。就对现代经济的持久性影响而言,很少有城市能与格拉斯哥竞争。底特律的汽车可能给交通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但格拉斯哥的轮船创造了我们今天生活的相互联系的世界。当克雷格在1959年开始工作时,克莱德河上游有8个大型船厂,它们之间有一千年的历史。但十年之内,大多数都失败了。
如今,当你在克莱德河畔漫步时,你看不到任何正在建造的船只,除了两个船厂外,其余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在飞机库进行的小规模军事活动。唯一可以看到的船是格伦利号,这是一艘245英尺长的钢铁船体大船,于1896年在这里下河。对跳上船的游客和在甲板上赛跑的孩子来说,这艘船的中等大小和过时的技术描绘了一幅强大的克莱德河工业的虚假图景。19世纪末,世界上1/5的船只,包括长度超过350英尺的最先进的蒸汽船都是在这里建造的。现在河的南岸还留有失去的工业所剩下的伤痕,船只在装船和装配时曾经停靠的码头上长满了杂草,办公室是废弃的,窗玻璃是破碎的,还有满是涂鸦的红砖墙。
格拉斯哥是一个极端的经济体,因为在20世纪没有其他城市经历过如此严重的衰退。要明白这一点,就得考虑高潮和低谷。在19世纪晚期,格拉斯哥被视为“帝国第二大城市”,在许多方面开始超过英国首都——在艺术、设计、建筑以及工程、创新和贸易方面领先于伦敦,有些人甚至称它为“现代罗马”。然而一个世纪后,造船业消失了,失业现象普遍,在格拉斯哥郊区的卡尔顿,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54岁(在斯威士兰,27%的成年人患有艾滋病,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是57岁)。从“现代罗马”到落后于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地方,格拉斯哥从欧洲最好的城市变成了最麻烦的城市。格拉斯哥的故事——成功城市如何走向失败——是很重要的,因为我们中的很多人都生活在城市。1950年,全球只有30%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但如今我们中超过一半的人生活在城市,到2050年,全球75%的人口将居住在城市。在很大程度上,理解一个城市经济的脆弱性就是理解未来的风险。我访问了格拉斯哥,会见了那些还记得这座城市强盛时代的人们,他们可以直接解释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