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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与死亡
卡尔顿的故事
55岁左右的克雷吉是土生土长的卡尔顿人,这是格拉斯哥东区的一个区域,记录了这个城市最低的平均预期寿命。克雷吉在伦敦路与威尔士街交叉口附近的一户人家长大,此地也位于该区的正中央,他还依稀记得失业对该地区的影响。在他的童年时代,东区是一个热闹的地方,你会一直很忙,你虽然很穷,但你一直在工作,你的父母也会给你找一份工作。1972年克雷吉开始在巴拉斯水果市场工作,然后在当地的小酒馆卖柴火和晚报,后来他在当地的面包店找到一份工作。他的朋友也在幼年或青少年时期就开始工作,一些人制作雅各布奶油饼干,另一些人则制作泡菜罐头。
克雷吉和他的同伴在1978年年满16岁,但那时一切都改变了。马歇尔的第三种集聚力量——企业对一个城市的供应商和相关产业网络的影响,已经把痛苦的船舶制造业的损失传递到了整个格拉斯哥。位于伦敦东区的帕特海德锻造厂本来是克雷吉的天然雇主,在鼎盛时期,曾有2万名工人在那里工作,其中许多人为造船厂制造钢铁部件。但是由于造船厂的衰落,锻造厂也在1976年倒闭了。威廉·阿罗尔爵士于1872年建立的达尔马诺克工厂曾是基础设施建设的先驱,该厂制造了用于将火车机车吊到轮船上的巨型“泰坦”起重机,工厂苦苦支撑,制造了数年的钢桥,但在1986年倒闭了。随着该地区历史悠久的雇主消失,对克雷吉和他的许多朋友来说,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失业、酒精和海洛因来定义的。
在戒毒十年之后,如今的他在戈尔巴尔斯的一个戒毒中心做戒毒顾问,这里是克莱德河以南的另一个贫困地区。该中心在我拜访时非常繁忙,这反映出格拉斯哥严重吸毒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当克雷吉回忆起他吸毒成瘾的过程时,他反思了生活在卡尔顿的人们的低期望。他的父亲是一名屋顶修理工,克雷吉说:“他是一个性格强硬的人,可能会有暴力倾向,他努力工作,努力喝酒,努力争斗,所以很容易就死了,卡尔顿的平均死亡年龄真的很低。”他的父亲和叔叔都在55岁去世,他的姑姑在56岁去世。
格拉斯哥的黑暗之谜
酗酒、吸烟、不良饮食习惯和缺乏锻炼,这些糟糕的慢性因素都缩短了格拉斯哥人的寿命。这座城市建在烟草上,帕特海德和达尔马诺克(卡尔顿东端隔壁的郊区)最近的数据显示44%的人在吸烟,其中包括36%的孕妇。格拉斯哥酗酒导致的死亡人数是苏格兰平均水平的好几倍,而苏格兰的平均水平本身就高于欧洲标准。格拉斯哥山峦起伏,绿意盎然,绵延数英里的自行车道提供了绝佳的视野,但在较贫穷的地区,超过1/4的成年人受到残疾的困扰。在工作日的下午,在一条从市中心向东延伸的历史大道——绞架门(Gallowgate)上,到处都是站在酒吧外吸烟的失业男女,许多人都用拐杖和齐默式助行架撑着身体。
第二组更严重的因素——毒品、暴力和自杀是格拉斯哥50岁以下人群的主要“杀手”。2016年,该市记录了257例与毒品有关的死亡事件,死亡人数占总人口的比例远远高于英国其他地方。苏格兰地区每年因毒品死亡的人数如图6.1所示。除了吸毒死亡的统计数据外,格拉斯哥的自杀率和谋杀率都远远高于苏格兰的平均水平。男性是最危险的,占自杀人数的69%,占与毒品有关的死亡人数的70%,占谋杀案的75%。克雷吉挺过了吸食海洛因的岁月,但是对其他格拉斯哥男人来说,毒品、暴力和自杀是致命的。
图6.1 苏格兰每年因毒品死亡人数
资料来源: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
这些因素都与经济贫困有关。贫困对健康影响的统计分析是格拉斯哥的另一项创新,这可以追溯到1843年对霍乱疫情的开创性研究。今天,格拉斯哥拥有61个微观区域的深入数据。统计数据显示,在卡尔顿、戈尔巴尔斯和戈万等受工业损失打击最严重的地区,人们的收入较低,失业的可能性较高,因此他们更有可能吸烟、酗酒、吸毒并英年早逝。换句话说,工业本身的消亡最终是一种经济上的失败,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格拉斯哥的人这么早就离世了。
但这种纯粹的经济解释并不能完全说明格拉斯哥人的过早死亡问题。看看利物浦和曼彻斯特是解开这个谜题的一种方式。这些城市在当地被视为格拉斯哥的同辈,都是西海岸的大城市,都有共同的工业历史、爱尔兰人和宗教遗产,以及历史悠久的足球队。这三个地方相似的观点在更严格的统计比较中得到了证实,从就业到饮食,从收入剥夺到毒品的所有数据都表明,这三个都受到去工业化打击的地方是非常相近的。然而,有一项统计数据引人注目,格拉斯哥过早死亡的比例比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高30%。对经济和社会贫困的深入研究并不能解释这个谜团,如果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格拉斯哥人仍然离世太早了。
这个超出卫生专家解释范围的过量死亡数据是在2010年被发现的——每年死亡约5 000人,这被称为格拉斯哥效应。它被认为是在大约50年前出现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更糟糕。早期死亡之谜暗示了一些隐藏的因素,这些破坏格拉斯哥的因素在大多数研究中被忽略了。从逻辑上讲,这种破坏性的力量肯定会让这里的人们变得脆弱,但对曼彻斯特和利物浦的人们则伤害较小。无论隐藏的因素是什么,它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