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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运用类比法分析问题,举一反三
每当理智缺乏可靠论证的思路时,类比这个方法往往能指引我们前进。
——康德(哲学家)
人类的思维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由特殊到一般。比如有一筐苹果,你逐个看了一遍,发现每一个都烂了,你就说这筐苹果都是烂的,这是归纳。第二种是由一般到特殊。这是一筐全烂了的苹果,所以其中任何一个都是烂的,这是演绎。第三种是由特殊到特殊。你可能认为,由特殊到特殊不靠谱,因为没有普适性。但这种看起来不靠谱的思维却是我们最常使用的,你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每时每刻都在用。比如,我们会说“时间就是金钱”,这是将时间类比为金钱,时间和金钱本是两类事物,靠理性的归纳演绎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儿。但用类比就显得很自然,这里我们采用了二者属性中有相似的特殊部分,比如它们都是有限的,它们都是宝贵的资源。
类比这种思维方式以相似性为基础,既是发散和跳跃的,也是生动和形象的,还具有主观性,可以是个人的体验或想法。正如康德所言,当我们没有理性的思路(归纳和演绎)时,就会使用类比这个方法。它是人类灵活解决问题的一种主要手段,能帮助我们从一些不熟悉的地方找到结论或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能由连衣裙想到可口可乐曲线瓶吗
类比的核心之一就是让我们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可口可乐曲线瓶的发明就是一个由类比而得的经典实例。据说一天,有位名叫罗特的制瓶工人在跟女友约会时,看到女友穿了连衣裙后显得臀部丰满,腰部纤细,非常有魅力。他盯着女友身材端详了半天,越发觉得这种曲线优美。
约会结束后,罗特突发灵感,根据女友穿裙子的形状设计了一个瓶子形状。经过多次修改后,一款外形美观的瓶子问世了,它看起来就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这款瓶子不仅好看,而且在有了腰身后,拿握很方便,不易掉落。罗特也有商业头脑,不久便将这个外观设计申请了专利。后来可口可乐看上了这个曲线优美的瓶子,几轮协商后,以600万美元的高价从罗特手中买下了这个专利。
这就是类比的魅力,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东西联系到一起,打开了思路,创造了新事物。所以,类比不是简单的比较,而是推理,所以又叫类推,是从两个事物的一个或多个相似属性出发,去推想其他的相似处,从而对事物的未知属性做出推断。类比是用熟悉的事物解释不熟悉的事物,它强调相似性,而隐藏差异性,能帮助我们识别和传达有用的抽象概念。精妙的类比还能讲述一个连贯的故事,唤起情感共鸣,例如,“人生就像一杯苦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
在类比应用过程中,两个事物间的相似属性越多,相似属性越相关,推想出来的结果就会越有效。看这样的一个例子:上中学时,学校还没有能观察原子内部构造的场离子显微镜,老师就用太阳系的构造类比原子的构造,说原子就像一个微型太阳系。其中太阳系的构造是我们熟知的(虽然也没真实看见和体验过),而原子的构造是陌生的,这二者有很多相似属性,相似属性的相关性也很强,通过这个类比,学生就一下子理解了陌生的知识,也形象地记住了原子的内部构造。
◆类比只是说明,不能证明
由太阳系构造类比推理原子结构是一种有效的解释和描述,是帮助我们认识和理解新事物的一种方式。但它不是证明,所以类比推理出的结论不见得总是正确的,有时候也不一定对我们的认知有帮助,甚至还会成为我们获得客观世界的绊脚石。因此类比只是我们思维过程中的脚手架(这也是一个类比),在思维过程中使用,获得结果后,要记得拆除这个脚手架,还原事物的本来面目。
知道了类比的优点和缺点后,我们就可以合理使用这个思维工具,还可以通过创建类比来帮助理解和传达我们的想法。其实,精妙类比的数量是有限的,首先喻体很难找,因为要满足两个条件:含义要有足够的相似度,而且还需对方熟知。所以我现在读书,发现一个精妙的类比就非常兴奋,并马上记下来。为了展示类比这个脚手架对我们理解认知新事物的作用,我分享一则从《学习的本质》一书中看到的精妙例子。
我们学一个新知识,最大的障碍是原有概念围成的一个封闭空间,学习就是要想办法从原有空间通向新知空间,两个空间中有一堵墙,阻碍我们走向新知空间。以墙为分隔,前面是原有概念,后面是新的概念。那如何学到新知识呢?
如果这堵墙特别高,阻挡住我们的视线,学习者不知道墙后面的知识场里有什么,对他有什么用,那就不会有一丝的学习兴趣。他可能需要一把梯子,设法爬到一定高度,看到墙那边的风景。如果墙比较矮,助跑一下就能跳过去,或者借助绳子爬过去,也可以建造一段楼梯或斜坡。顺着这个比喻,那么小组学习就是一段矮楼梯,小组成员间相互帮助通向新知。而老师提供的信息就是一架长梯。
我们不一定非要翻越这道墙,也可以让墙产生一道裂缝,学习者就能通过这道缝看到墙对面的风景,裂缝越来越大,新知识和原知识连通,墙自然就崩塌了。同理,我们也可以加高这道墙。加高到了一定程度,墙由于无法承受之重就倒塌了。比如提供大量新的信息,将原有概念围住,原有概念也就难以为继了。
我们还可以挖地道,绕过这道墙。比如在学习行为经济学时,《思考,快与慢》这本书中的各种概念都要掌握。而这本书比较厚,翻译过来不太好读。我们可以挖地道,先读《助推》《错误的行为》等相关书籍、学习行为经济学的相关公开课,然后发现《思考,快与慢》中的概念也会基本掌握了。
在这个类比中,原文作者将原有概念围成的封闭空间比作一堵墙,阻碍我们发现和学习新知识。而建一个脚手架、一座桥、一个斜坡,挖一个隧道都是类比。这个精妙类比,生动而明晰地说明了多种学习方法以及学习的多样性,也揭示了学习的本质就是融会贯通新旧概念。
◆类比的四个原则
到此我们可以总结出一个有实际用途的类比应满足以下四个原则:
1.要保证类比推论跟喻体内涵相关
比如“教育就像一副眼镜”这个类比。戴上眼镜之前和之后,我们看到的世界是同样的。但戴上眼镜后,我们就能看得更清楚。教育也一样,受教育之前与之后,我们身处的是同样的世界,可受教育之后,我们就能看得更清楚想得更明白。
2.直观上可理解
作为推论的喻体,要生动形象,容易理解。上面的例子中,眼镜是我们常见的东西,很多人也有戴上眼镜后的直观体验,所以它是非常恰当的喻体。
3.逻辑上可推导或可类推
类比的作用是为了给熟悉与陌生、抽象与具体间架设一个跳板、搭起一座桥梁,便于我们从这头走到那头。比如我们将计算机叫作电脑,也是一个类比,我们熟悉自己的大脑(可能只是我们自认为很熟悉罢了),于是推导出计算机和人脑一样具有记忆、计算、输入数据、给出答案的能力。
4.在实践中可检验
虽然类比具有模糊、夸张和主观等特性,但也要接受实践的考验,有效的类比能生存下来,而无用的则会被淘汰。
◆创造类比的步骤
以4个原则为基础,我们就有创造类比的5个步骤:
第一步:找到已知的将要用于类比的原概念(喻体);
第二步:将新概念(本体)跟原概念(喻体)比对;
第三步:评估新概念和原概念间的吻合度;
第四步:将已知事物的概念推衍到未知事物上;
第五步:提取二者的共通性。
举一个具体例子说明。假如现在你接到一个任务,教在工厂上班的工人认识电脑的三大元件:外存(硬盘)、内存、CPU。你可以这样做:先找到类比电脑三大元件的原概念,由于对方在工厂上班,所以对仓库、车间、工人是很熟悉的,因此就将它们当作喻体。再对本体和喻体进行比对:
外存 —— 仓库;
内存 —— 车间;
CPU ——工人。
然后评估二者的吻合度。外存和仓库的作用都是长时间地存储某种东西,内存和车间都是临时存放的场所,CPU和工人都具有取用和加工的能力,看起来吻合度很高。
第四步你要将已知事物的概念推衍到未知事物上。
·由仓库存放原材料推衍出外存是存储原始数据的;
·由车间是临时存放待加工材料的场所推衍出内存具有临时存放待加工数据的功能;
·由工人取用材料进行加工推衍出CPU的作用是调用数据并进行计算。
最后一步是提取共通性,构造类比。你将电脑的外存类比为仓库,因为它们都具有长时间存放的作用;将内存类比为车间,因为它们都具有短期储存待加工材料的功能;而将CPU类比为工人,因为它们具有取用材料加工的能力。
至此,你创造了一个看上去很不错的类比,直观而形象地帮助工人理解他们不熟悉的电脑三大元件。你还可以通过这个类比进一步帮助他们理解更多电脑知识,比如数据是如何在电脑中流动的。数据先由仓库(外存)流出,然后到车间(内存),再经工人(CPU)加工,最后再保存到仓库(外存)这样一个流动路径。
由这个例子可见,创造一个好的类比既要熟悉喻体,还要理解新概念本体。初学者不可能深刻理解新概念,所以就很难创造出一个易于理解易于应用的类比。可以先学别人的一些类比,然后再根据自己的理解和熟悉的知识改造。当然,类比也是一个主观化的方式,并不需要非常准确,也不能太苛求吻合度,“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在创造和使用类比时,只要能帮助理解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类比都是有用的类比。
◆从水管联想到充气轮胎
最后,我们再来看一个极大改善乘车体验的充气轮胎,是如何无意中用类比这个方法而发明的:
我们知道,最早的车轮子是木头的,后来又有了实心橡胶轮胎,当时装有这种轮胎的自行车没有减震装置,骑起来颠簸得厉害,人们讽刺这种车轮是“震骨器”。
一个叫邓禄普的兽医也碰到了这个问题,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他的小儿子身体较弱,医生建议多骑自行车有助于康复。但看到小儿子脆弱的身体骑在“震骨器”上颠簸,对邓禄普实在是一种折磨,别说康复了,可能还会加重小儿子的病情。作为一个好父亲,邓禄普想改进轮胎的念头一直萦绕在心中。
一天,邓禄普在给他的花草浇水时,一条胶皮管引起了邓禄普的注意。这根浇花的管子用脚踩在上面很柔软,水管也没有全瘪下去。他灵机一动受到启发,橡皮管本身具有一定的弹性,装满水后,就能承受一定的压力。那么在橡皮管里充满空气,效果应该也是一样的,而且重量会轻很多。再把它装在自行车轮子外面,骑上去既能减震,又轻便。
邓禄普和我们前面故事中的罗特一样,马上做试验(你看,这些发明者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行动力超强,想到马上就去做),并不断改进,很快就诞生了世界上第一个充气轮胎。而邓禄普也没有止步于自行车轮胎,还将这种发明推广到各个领域。一百多年过去了,邓禄普仍是一家世界知名的轮胎品牌。
在已经到来的智能时代,归纳和演绎这两种思维,都可以算法化,但凡有固定规则的知识,机器都能学会。但类比通过这种远距离、跨行业、偏感性的联想而创新,却是机器不擅长的。在我们前面举的例子中,机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人体形状与瓶子、水管与汽车轮胎联系到一起的,而我们人类却做到了。这种“非理性的原创力”是智能时代中的一种重要的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