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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精进：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如果说学会只是 Know how（知道怎样做），那么学精除了 Know how 外，还要 Know why（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对背后的因果关系有清晰的认知，这样才能灵活地应用这个技能。那么怎样精通一个技能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跟你分享一个有趣的小故事。191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马克斯·普朗克得奖后，被邀请在德国做巡回演讲，每次演讲他都会将发明成果即量子力学演讲一番。而在演讲过程中，司机会坐在后面听，所以对他的演讲内容烂熟于心。
有一次，司机对普朗克说：“普朗克教授，老做同样的报告，你一定觉得很无聊。我有一个提议，在慕尼黑由我代你做报告，你坐最前排，戴上我的司机帽，让咱俩换换花样。”
普朗克听后兴致盎然，同意了司机的提议。于是司机就为一群专家级听众做了一番量子力学的长篇报告。之后，一位物理学教授举手提问。司机说：“我压根儿没想到，在慕尼黑这样先进的城市里还会有人提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就请我的司机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我们先为司机灵活的应变能力点个赞，后来人们就将那些只靠死记硬背，不能灵活应用的知识称为“司机知识”。
◆专家的表现：可预期稳定成果
我们知道，某一领域的专家肯定有很多该领域的知识，但反过来不一定成立，也就是说，有很多该领域的知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具有灵活的适应性，能在新的情景对新的问题自如应对。他们不但知道怎么做，还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更能清楚地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用哪些知识。一个适应性专家能够：
知道这些程序为什么起作用以及如何起作用的；
在需要时，能灵活地修改这些程序；
没有已知有效程序时，可以发明新的程序。
也就是说，专家不但能解决一般人不能解决的问题，而且他们完成的质量还更高、更可靠。我们知道，偶尔做成一件事有时候并不难，但要持续稳定地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就很难了。德雷福斯在专家等级模型中就说专家的特性是不再依赖规则、指引和准则工作，能直觉地对情形进行深入理解，仅对新异的问题采取分析式手法，具备洞察“其他可能性的视野”。这就是专家的力量，人们愿意为专家付更高的报酬也就是因为他们能给出可预期的稳定成果。
那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专家呢？从会做到追求卓越再到成为专家的过程中，能力的提升是因时间成正比增长的吗？答案显然不是。想一想你的打字速度，从学会打字后，也有很长时间了吧，提高了多少呢？我们都知道1万小时定律，但你也可以看到，有的老司机开了20年车了，加起来远超过1万小时，但他们的开车技术还停留在驾校刚毕业的水平，几乎没什么提升。
我们说学会的标准就是让一个技能自动化执行，自动化的好处就是很少再占用认知资源，还能将大部分工作记忆能力释放。但自动化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当你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后，就很难再提高了，到了一个稳定的平台期。如下图：
图6
那如何突破这个稳定期，向成为专家的目标迈进呢？首先要有意识地离开自动化模式，走出舒适区，尝试不同的做法，要敢于失败并分析失败，从失败中学习改进，这个过程就是刻意练习。刻意练习不是简单的重复练习，而是目标清晰、形式明确、行之有效的练习。刻意练习的核心是寻求即时的反馈，获得批判性、建设性的改进建议。它是有意识地从稳定期发展到精通的最佳途径，有时候甚至是唯一途径（后面我们还会谈到另一个有效途径）。
一些人可能对刻意练习的理解并不准确，他们将刻意练习分成了三件事，第一件，在学习区保持练习；第二件，微小改进；第三件，获得反馈。事实上，一个有效的刻意练习应同时满足这三个维度，我们来看如何设计一个刻意练习方案。
◆如何设计一个刻意练习方案
一、通过降级实现更深刻的精通
有句话叫作“后退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一些我们已经熟练的技能会处于自动化状态，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再进一步就很难。这时候可以先后退一步到会做但不熟练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重新练习就能突破原来的“瓶颈”。如下图7：
图7
举个例子来说，我以前打字用的是全拼，到了一定程度，速度就上不去了。后来看到有一种双拼方案，不用投入很大学习成本就能显著提高打字速度。它提高输入速度的原理是这样的：
全拼输入需要将拼音中的每个字母都用键盘输入一次，比如“爽”（shuǎng）这个字，全拼输入需要6次按键。而双拼将拼音分成了声母和韵母两部分，声母中除了三个双声母（sh、ch、zh）外，其他都是单声母，单声母与键盘上的字母容易对应。
但一个韵母通常由好多个字母组成，双拼的解决办法是将一个韵母作为整体映射到键盘上的单个字母，所以就得记住每个韵母映射到键盘上的那个字母，比如双拼输入法 uang 映射到键盘上的字母是l。双拼输入的好处也显而易见，打字时只需按两次键盘，一次声母、一次韵母，爽（shuǎng）用双拼打就是 u+l。由于输入次数少了，打字速度自然就提高了。
但由于韵母的输入在键盘上没那么直观，所以在刚开始用双拼打字时，会比较痛苦，因为我得去想每个韵母对应键盘上的那个字母，为此，我还打印了一份对照表放在显示屏前帮助记忆。刚用双拼打字时容易出错，速度也会比以前熟练的全拼慢很多。这就是对以前熟练的技能降级处理。但是当我将双拼熟练后，打字速度就比原来全拼提高了两倍以上，通过一个小的降级，然后再熟练，我的打字速度提高了。
技能遇到“瓶颈”不能提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随着技能的熟练，大脑对反馈的敏感度降低。当你学会后就不愿再练习和精进，任凭它自动化，而大脑是个吝啬鬼，总是为了降低自身能量消耗而减少反馈，对外界的细微反应变得迟钝，对外界的变化不再敏感。我们知道没有反馈就不会有提升，而降级就是跳出舒适区，增加反馈的敏感度。
二、刻意练习原则
刻意练习是目标清晰、形式明确的练习，图书策划人 Kathy Sierra 在《用户思维+》一书中总结了刻意练习应遵循的几个重要原则：
1.不在阶段②堆积过多的技能
每个人的时间精力都是有限的，如果在阶段②技能过多，我们分配到每一个技能上的资源就会减少，而且这些技能间会互相干扰，让我们不能专心。
2.精通半个技能胜过很多半生不熟的技能
这个道理大家也能理解，半生不熟的技能是没有生产力的，再多也没什么用处。不过只要你精通半个技能，就可以跟别人合作完成一件事。经济学家伦纳德·里德（Leonard Read）说过，别看一支小小的铅笔，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怎样造一支铅笔。制造一支铅笔的工艺分解给数以万计的参与者，有设计师、石墨矿商、伐木和工厂工人等。
3.每次只练习一个单元技能
刻意练习时一定不能贪多，一次只练一样。比如你想做平面设计，要练习如何抠图，能够用软件工具熟练地从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背景的图片中抠出需要图形，才算将这个子技能掌握了。很多人没耐性，按照教程能从背景中抠出一个方形的图形，就觉得已经会了，接着去练别的，但碰到需要抠出圆形的图形时就不会操作了。
4.以更小的颗粒度分块练习
多小才算小呢？Kathy Sierra 给出了这样一个标准：
经过一到三组45～90分钟的练习，就能达到95%的精通度。
也就是说最多4.5个小时还没有做到95%的精通，那就说明技能太难或太大，需要再细化成更小的技能点。
三、组合练习
等这些单元练习熟练后，还要进行组合训练。什么是组合训练呢？就是模拟真实场景，对这些单元技能进行组合。比如你现在熟练了三个单元技能：技能1、技能2、技能3，那么就有四种组合方式：
·技能1+技能2；
·技能1+技能3；
·技能2+技能3；
·技能1+技能2+技能3。
你想打好篮球，先将投篮练好了，后又将运球、传球熟练了。这还不够，真实的比赛中必须将运球、传球、投篮这些技能组合在一起运用才能得分。
书画家启功先生深知组合训练的价值，他的弟子陈荣琚在《启功对我说》中有一段这样的话：
“启先生希望我在研习书法时，要多做小稿练习。方法就是将整幅纸裁成小张，然后选择一些字数较少的，如两个字或四个字的警句，五言诗或七言诗，或横写，或竖写，甚至用另一种书体去写，写好之后放在一起做比较研究，其差别便一目了然。”
所以在组合训练时，要尽可能穷尽各种单元组合的可能性，让单元技能的衔接更加流畅，一个只会在定点投三分的球员在场上是很难发挥作用的，因为别人一防守、一干扰，就没有投篮机会了。所以还得练运球和传接球，通过运球和传接球拉开防守队员，再找机会投篮，准确率更高。组合训练的作用就是将运球和投篮衔接起来。
由此可见，刻意练习的策略是自下而上式的，先练习基本的单元技能，再把这些单元衔接在一起，做组合训练。而只有让每一个单元技能自动化，让其尽量少占工作记忆，才能进行组合训练。如果缺少组合练习，单元技能的各种组合操作会占用大量工作记忆，妨碍技能高水平发挥。
我们要以做科学、做研究的态度对待刻意练习，先建立一个理论模型，并制订计划，通过练习获得反馈，然后根据反馈修改理论和计划，再练习，如此反复循环，螺旋式上升。
◆模式识别：另一种精通途径
前面我们说了，在一些特定情境下，有一种方式可以越过辛苦漫长的刻意练习阶段②，花较少时间让技能直接从阶段①升级到阶段③，就是通过大量感性接触而获得一种模式识别的能力。
古代文学评论名著《文心雕龙》中有这样一句：“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当你弹奏了一千首曲子后，就能真正听懂音乐了，好的和坏的立刻就能分辨出来；在你看完一千把剑后，再碰到一把新剑，就能马上识别出这把剑的好坏。
做过电话销售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一种神奇体验，即当我们有了一定通话经验后，打过去或者接到的电话，只聊几句，就可以判断出这单生意能不能成。
如果面对面，我们可以通过表情、肢体语言等判断，但是在电话中只能听到声音，仅凭声音、语气我们就能做出准确的判断，这就是大脑感性的模式识别能力。
这种感性知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总结能成交的客户特征，我们是总结不出来的，但就是简单的几句对话，我们就能判断对方的想法和成交意向，我们的大脑能够学到我们有意识想学却学不到的东西。
所有的专家都在学习和利用这种无意识的感性知识，大脑的这种通过直觉，看似无意识的学习也是能够通过大量练习而得的。这样的练习通常分两步，第一步，在真实的情境中收集大量数据和实例；第二步，从这些数据的细微差别中找到规律，发现“模式”。我们来看两个例子：
一、怎样辨别小鸡性别
Kathy Sierra 举了如何辨别小鸡性别的例子，刚出生的小鸡是很难分辨性别的，也没有一种量化标准。但是小鸡性别鉴定专家却能够准确辨识出来。专家是这样手把手带徒弟的，让你站在装小鸡的篮子前，任意抓一只小鸡猜，你猜了结果后，专家给予反馈，经过很多次专家的反馈后，你好像有了一种神奇的力量，你猜的结果和专家给出的结果越来越一致。
这就是通过高质量的，有略微差异但性质完全相同的实例训练你的认知，通过大量数据的输入培养你区分细微线索的能力。我们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也是用这种感性接触训练我们的诗词能力。
但要注意，这个实例是有严格要求的，首先它们的表面有差异但性质完全相同，而且要有足够多的数量。其次质量也要高，模糊不清的实例也不行。最后还要有对结果的反馈，初学者自身是很难完成的，不但找不到足够多的高质量实例，更不可能对结果有正确反馈。所以需要一个高水平的教练帮我们整理这些实例，并给出准确的反馈。这就是在很多领域，教练的水平并不如学员，但却能训练出世界级学员的原因。
二、学建筑的最好方法
《建筑师的20岁》一书中记载了这样一个真实故事，说有一位叫里卡多的墨西哥建筑系学生，在23岁时幸运地遇到了当时德高望重的建筑设计大师、包豪斯学校的创始人格罗皮乌斯，他就问大师，要学好建筑最好的方法是什么？格罗皮乌斯的回答让人意外，他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地到各地去旅行。
这位年轻的学生听从了大师的建议，就真的花时间到各处旅行，最后，他实现了理想，真的成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建筑设计大师。为什么到各地旅游能成为建筑大师呢？
我们想一下，建筑作品是立体化的，每一个建筑跟它所处的环境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从书本、课堂上只能获得很有限的一些信息，而旅游可以从多个维度亲身观察和体验建筑的细节。很多信息只有在实地才能获知，我们的大脑能在这种真实的场景中发现和识别出模式。
通过一种特殊的场景，让学习者的大脑自己发现模式，而通过场景中的感性接触，我们有了“意会”的能力。而有些知识没法直接传达，哲学家将知识分为四种：
1.客观知识。水的密度是多少，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些知识都是客观知识，一般都有一个衡量标准。自然科学都是客观知识，它与你的喜好无关。
2.主观知识。我们的个体认知和感受。比如你说你喜欢历史。这就是主观知识。我们不能通过外部的一些东西判断和测量你是不是喜欢。
3.共享知识。一部分人共享的主观知识，比如说文化和公共情绪就是共享知识。它们真实存在，而且还可能会变化。
4.感觉知识。就是专家对所处环境、各种数据的一种直观感受和直觉反应。比如我们前文说有经验的销售员就能通过电话“感觉到”那一头的买家有没有购买意愿，它是我们对各种信息综合处理后的反应。
能够被语言描述和传授的知识只是知识中的一小部分，而通过意会，我们可以将这四种知识整合起来，获得对事物和当前环境的一种判断和感知。
说完了方法，再分享一个篮球队崛起的故事，看它是怎样将刻意练习和模式识别结合起来，在很短的时间内由末流球队成长为超一流强队。
喜欢篮球的朋友都知道，2018年NBA篮球总冠军是金州勇士队，成功卫冕。2016年勇士队也进入了最后总决赛，由于大意仅获得亚军，但2016赛季它也创造了很多纪录，比如NBA历史上常规赛胜率最高的纪录，主场54连胜的纪录。
而在并不遥远的历史上，金州勇士队曾经被称为鱼腩球队，连进季后赛都非常困难，2008—2009赛季，还位于西部倒数第二名。那么，现在是什么策略和战术让勇士队获得了如此惊人的进步呢？他们的方法可以简单总结为三点：
首先，金州勇士队以三分球作为球队的最佳战略；
其次，围绕这个战略聘请了教练科尔，购买便宜的年轻球员而不是花大价钱引进超级明星；
第三，具体战术是将大数据和机器智能引入日常训练，训练过程中听机器给出的建议。
前面两个方法可能是很多球队都使用的，但引入了大数据和智能机器这个工具后，就能充分发挥刻意练习和模式识别两种优势。机器时刻监控每个球员在场上的真实表现，给出准确及时的反馈，再通过大数据分析，为下一步训练什么、如何训练，提供有效建议。
一个末流球队，在高科技和正确训练策略的加持下，只用了短短5年就成为NBA的超一流球队，横扫对手。要快速成长的个人也能从中获得不少启发，简要总结就是，制定适合的战略，围绕战略配置资源，刻意练习，量化成长，通过高效的反馈持续精进，并结合模式识别获得一种意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