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5 分一杯羹
在商学院读书的第二年,我需要工作赚钱支付学费。我在学校的公告板上看到一家金融顾问公司的兼职广告,公司的名字叫福斯特投资服务公司,位于离斯坦福大学不远的门洛帕克。我一边在学校读书,一边在工作日晚上和周末过去做兼职,6月份毕业后,我就加入了这家公司做全职员工。我从公司的内部简讯上了解到,这家公司主要提供投资咨询服务,同时也做资金托管业务。我每个月的工资是625美元,此外每成功招揽一位愿意投资2.5万美元以上的客户,我可以再得到工资额的8%作为佣金。不过,我主要的工作是研究各家公司的情况,为内部简讯撰写分析报告。从很多方面来说,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拉弗内·福斯特都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他对刚刚进入金融行业的人来说非常有吸引力。他曾经是安培公司的工程师,有一套发掘成长型公司的独到方法。我向他学习到了很多关于如何研究和分析公司潜力的方法。他的生活也很多姿多彩。他有一次开着一辆60年代的捷豹双门跑车带我去旧金山参加一个商务午宴,结束后开车回门洛帕克继续上班。24岁的我,对他的车、那顿午餐以及整个冒险般的旅途印象深刻,也可能主要是对那辆跑车印象深刻吧。
在福斯特投资服务公司的各项工作中,写作对我来说依然是最困难的。将第一句话写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经常坐在那里呆呆地看一张白纸,但其实我的脑子已经像上了发条一样一直运转。我通常对如何做结语成竹在胸,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下笔,更遑论写到最后。不过我学到了一个小方法。我可以口述完成,就是我把自己想表达的内容说出来,由秘书记录下我的话。我跟她配合完美,这种方法大幅提高了工作效率。我口述,她记录在纸上,之后我再回过头来进行编辑。
我们的收费标准很高:8%的初始费用,每年2%的佣金,此外,在代理客户账户做交易时,我们每次都要收取定额的经纪佣金。作为客户,你希望的一定是有足够多的收益覆盖管理成本。我们是关注成长股的投资者,我们的投资标的基本上是年增长率30%以上的公司。如果一家公司能保持10年年化收益率30%的复合增长率,那么你的初始投资将得到10倍以上的回报。这与我个人的理念如出一辙,我一直希望自己的公司也能成为高增长的公司。事实上,嘉信理财对于它的原始投资者而言是一笔绝佳的成长股投资。自从1987年上市后,算上红利再投资的收益,嘉信理财的股票年化收益率高达19%,是同期标准普尔指数增长率的2倍。时至今日,如果在嘉信理财上市时买入原始股票的股东一直持有这些股票,并将红利用于再次购买嘉信理财的股票,那么在过去31年里,他的初始投资已经得到数百倍的回报了,准确地说,是210倍。我并不建议投资者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有那么几年,嘉信理财的股价实在是很糟糕——但我经常会收到投资者的感谢信,感谢我为他们的“嘉信理财篮子”源源不断地孕育更多鸡蛋。
由于我们主要投资高速成长的小型公司,因此当1962年的股灾来临时,客户的账户遭受了巨大损失。每个人的投资组合市值都下降了30%~40%,包括我自己的。很多投资者对此很愤怒,我父亲也在其中。他投资了2.5万美元,与其他人一样,他也损失了约30%的财富。我们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这些损失全部赚回来,但是他从未给我们这个机会,他关闭了账户。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直接谈过这件事,但是我感觉很糟糕。
我学到了有关投资的非常有价值的一课,这是我以为自己已经知晓,但其实从未真正理解的一课。
在股票市场,没有人能够打包票。你可以保证服务、成本、质量,当然还有诚信。但是你无法保证业绩。风险就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投资领域从来不存在收益确定这件事情,对收益的预期越高,意味着你要承担越高的风险。有时只有通过亲身实践,才有可能真正理解这个道理。
拉弗内·福斯特彻底教训了我,他直接把我开除了。市场行情持续走低,我为客户们感到伤心,他们为我们的服务付费,但现在却在亏钱。“我们应该退回客户支付的费用”,在一次极为困难的行情出现后,我对福斯特这样说道。“我们应该做什么?”他问。我开始解释原因。当意识到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后,他朝我吼道:“滚,你被开除了。”幸好,他后来又把我叫了回来。但是这个教训我算是领会到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投资泡沫的存在。从那以后,我又经历了几次泡沫:互联网泡沫、彩电泡沫、复印机泡沫等等。导致1962年股市崩溃的那次泡沫,人们通常叫它保龄球泡沫。1962年,在华尔街的大力鼓吹下,人们普遍认为美国人在不久的将来,每星期会花两小时打保龄球。由此,与保龄球相关的公司股票价格开始暴涨。保龄球服装公司、保龄球鞋公司、啤酒公司,甚至粉笔公司的股票价格也跟着疯了一样地飞涨。接着,它们的股价又一泻千里。回过头来看,认为每个人都会将打保龄球作为消遣的想法实在荒谬,但那正是分析师和股票经纪人传递给投资者的信息。投资者相信了这些人的判断,并将这个“每星期两小时”的结论乘以全美人口,最终得出令人激动的数字。这是华尔街炮制的荒谬梦想,是完全不切实际的预测!
我的工作让我需要与华尔街的分析师和股票经纪人进行很多交流。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给我讲述有关某只股票的美好故事。他们讲述那些故事基本是用一个套路,先说某家公司的收入在增长,利润在增加,然后用毫无新意的低沉语调向你透露有大事情要发生,今天买这只股票势在必行。由于我是一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又很难记住所有事情,因此我有一个专门的本子用于记录这些电话。我听得很认真,并且会尽力记录下我听到的每个词。我会研究他们发给我的书面材料。事后,我也会重新复盘,看他们的说法到底能不能站得住脚。通常情况下,或者基本上,他们的说法之后会被事实证明是错误的,至少也是夸张的。
有时我也会想,自己到底如何才能在金融服务行业生存。我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年轻人,对投资有着高昂的热情。我热爱研究股票,能在所有人之前发现谁是赢家。我坚信股权投资在创造财富方面的力量。但我不擅长讲故事,更是一个糟糕的推销员。我知道自己无法做到令人信服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因为我是天主教徒,或者因为神圣罗莎瑞学院的那些修女把我教育得太好,又或者因为我有一个严守是非曲直的父亲陪伴我成长,还可能只是因为我有阅读障碍症,反正我很清楚,如果故事是假的,我就根本没办法讲下去。除了心里话,我讲不了别的,但这样的状态是没有办法让我在当时讲故事风气盛行的行业里立足的。
第一份投资行业的工作开阔了我的眼界。我学习到什么是风险、波动性、市场,以及它们是如何被影响和操纵的。我了解到什么是投机、贪婪和恐惧。我领教了人们在华尔街讲述的故事,这些故事编得越美妙,人们就能卖掉越多股票。经纪人推荐的产品风险越高,自身所能得到的报酬也越高。我发现了在经纪人和客户的关系中谁总是能占上风,显然不是客户。我尝试触碰了火苗的每个部分,想看看到底有多热,结果每个手指都被烫伤了。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有被这些困难吓倒。我热爱日益增长的行业能带来的东西。通过投资,你可以分……怎么说呢……分一杯羹。我暂时还没找到在金融圈里的立足之法,但是我知道我已经确定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工作。
在福斯特工作期间,我学到了太多东西,并且培养出寻找成长型股票的激情。但是我很清楚,真正的成功意味着要拥有对工作的所有权,而不仅仅是得到薪酬。福斯特先生的捷豹车每日都在提醒着我这一点。
我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事情,创立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这是在20世纪60年代早期,那时大多数刚刚走入社会的与我同龄的年轻人都认为,获得成功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在声誉好的大公司里谋得一份工作,并在那个体系中不断向上爬。他们希望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同一家公司度过。我对金融有着极大的兴趣,我想自己可能应该去美国银行工作,或者搬到美国东部,在华尔街找工作。但另一方面,这个想法是建立在美国银行或像美林证券这样的公司愿意接受我的基础上。对此我并没有把握。没错,我的确有斯坦福大学的学士和硕士学位,但我并非精英。此外,我也不擅长销售工作。不过对我来说幸运的是,我从不想成为其他人公司里的一颗螺丝钉。我曾于暑假期间在一家银行实习,我见过那些在银行里工作了20年甚至30年的人,我知道自己完全不想过那样的人生。保险业也一样,它不是我感兴趣的行业。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工作是我可能会从事的,也许是注册会计师吧。我有相应的学历背景,甚至曾经去一些公司应聘过相关岗位。但我意识到,如果走那条路,那么在参加注册会计师考试之前,我必须有至少两年的会计师工作经历。要想成为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则需要很多年的努力。在我人生的那个时点,这种规划似乎太浪费时间。说实话,要坚持十几年的话,会计师的工资水平完全无法支撑我的生活。我的第二个女儿弗吉尼亚于1962年出生,我的儿子桑迪也在1964年来到我身边,我需要快速地赚到钱。我知道,如果想要实现财务独立,最好的方法就是创办自己的公司。由于亲身体验过那种所有权带来的掌控感和强大的动力,多年来,我总是鼓励和帮助我的员工,希望他们也能够尽快拥有自己的公司。
1962年11月,约翰·莫尔斯和我离开福斯特投资服务公司,开始创办自己的公司。莫尔斯是福斯特投资服务公司的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和我一样,他也急于在事业上有所突破。我们说服了一位名叫德斯蒙德·米切尔的人投资做大股东,创办了《投资指南》,这是一份属于我们3个人的投资简讯。米切尔在加拿大通过共同基金业务赚了很多钱。他最初是想投资福斯特投资服务公司的,但后来决定转而支持我们。他喜欢我们充沛的精力。莫尔斯和我各持有20%的股权,米切尔持有剩下60%的股权。那时我二十几岁,为自己工作,开启了创业生涯。
我们把这家名叫米切尔-莫尔斯-施瓦布的公司开在了圣拉斐尔1010B大街上的一个没有电梯的大楼二层。起初,我们并没有为客户管理资金,我们只是发行双周资讯杂志《投资指南》,让客户自己参考。我们提供有关经济总体概况的内容,“宗旨是协助投资者把握股票市场周期”。与此同时,我们也会“选择一系列成长型股票,给出我们的推荐理由和操作建议”。我们有若干组合模型,有为成长型投资者设计的,有为保守型投资者设计的,还有为交易员设计的,等等。最开始,我们的年度订阅费是60美元,后来涨到了72美元。在巅峰时期,我们的订阅用户达到3 000人。我们通过一本叫作《投资内参》的小册子传达投资理念。
我们的客户在买卖股票时,只能选择通过其他渠道操作,因为我们不是一家股票经纪公司。我们对自己的研究感到骄傲,把独立性看得很重,并下决心避免所有的利益冲突。我们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动不动就讲故事的传统销售方式,那种方式会让客户质疑我们的独立性。
当我回头审视发行于1963年3月的第一期《投资指南》时,有两件事情非常明显。首先,那个时候,我所服务的客户就已经是聪明、有好奇心的独立投资者了,是能够自己做决策的人。这种类型的投资者正是后来嘉信理财的客户群。其次,我更加明确了自己对成长型公司的兴趣。在福斯特投资服务公司时,我通过投资成长型股票为客户赚到很多钱,后来,当市场大跌时,我们又给这些客户带来了很多损失。尽管有过如此痛苦的亲身经历,我仍然没有失去对成长型股票的信仰。“我们仍然坚持自己的基本判断(也得到了事实的验证),盈利不断增长的公司股票才是成长型股票,从长期来看,成长型股票会给投资者带来更多收益。”我在《投资指南》第一期中这样写道。我一直相信增长的力量,不管是作为投资者还是创业者。如果必须做出选择,相对于盈利而言,我会更看重增长。一个同事曾经问我,在高增长但盈利普通的公司和低增长高盈利的公司之间我会怎样选择。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快速增长的重要性压倒一切。”我的经验是,盈利来自增长,股价的表现来自盈利。我的投资逻辑在于,每个人都会从增长中受益:客户得到更好的服务;投资者获得更多的回报;雇员得到工作和不断增长的薪酬;社区得到支持;当然,政府也能实现税收。我认为,增长是创造财富的关键。
我学到的几件投资中简单的事
没有人能够预测股市的短期波动,但是如果能够像我一样坚信以下几点,你就可以忍受股市的短期不确定性:
·公司存在的目的就是增长(这是公司管理层的任务,要么实现增长目标,要么被取代)。
·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都将持续增长,永无止境,但增长之路并非坦途。
·对于投资来说,最重要的因素是分散化、时间和低成本。
-分散化会降低风险,任何单一资产或资产类别都有可能让你损失惨重,尽管它们有时也会让你收获增长的红利。
-时间可以帮你捕捉到经济增长期的红利,避免因为时常出现的经济下行波动而受损。
-低投资成本意味着有更多资金可供你驾驭。
·投资并不需要很复杂,指数投资是最简单的投资方式之一,现如今,有很多低成本的账户管理服务,可以帮助投资者做所有投资决定。
早年的工作经历让我掌握了分析公司的技能。我做出过几个极为成功的投资决策,它们真的令我印象深刻,其中一个尤其让我永生难忘。就在古巴导弹危机结束后,股票市场复苏,我投资了一家名为森林实验室的制药公司(简称森林制药),这家公司至今仍活跃在医药行业中。当时,森林制药刚刚研发出一种新技术,它能够让药物在进入血液循环后的若干小时内逐步释放药效,即“缓释技术”。这种技术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它可以应用于各种各样疾病的治疗。我投资了差不多5 000美元,这对于1962年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这只股票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上涨了500%~600%。这真的是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本垒打”。从那时起,我开始理解,当置身股票市场时,情绪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即使在没有“本垒打”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份工作魅力无穷,它令我十分着迷。我开始对如何从生意里赚钱、如何为企业增加价值,以及如何创造市场价值有了感觉。我还意识到自己具备一种能够全神贯注的能力,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的工作和生活难以平衡。我可以全天工作,从早上6:30纽交所大盘开市时开始,到晚上回家吃饭,晚饭后接着工作。我们在南加州的洛斯阿尔托斯山有一座小房子,车库被我改造成办公室。我几乎每天吃过晚饭之后就一头扎进去,通常会在办公桌前工作到午夜。
过了一段时间,莫尔斯选择重回校园,我用很少的钱买断了他持有的公司股权。接着,持有公司60%股权的米切尔失去了对公司的兴趣,我们闹翻了,就像合伙人之间经常发生的那样。我们的目标不尽相同。他已经近50岁,并且已经卖掉了自己创办的第一家公司,进入了享受人生的阶段。他在索诺马县买了一个美丽的农场用来养马,他喜欢骑马去海湾牧场的赛道驰骋。他想用公司的利润买更多马匹,而我想将收益更多地留存在公司内部,保持业务的增长。最终,在1968年,我向他摊牌:“米切尔,我想买下你手中的股权,获得公司的控制权。我想将这家公司发展壮大。”他同意将股权出售给我。他得到很高的溢价,但我不在意。我终于独立掌控了这家公司。
然而,这种欣喜很快随着市场转向变成了焦虑。从那时起,我经历了多年的艰辛时光。回首往事,我能坚持将这家公司经营下去,真是个奇迹。从20世纪60年代晚期开始,贯穿整个70年代,直到80年代早期的这些年,对股票投资者而言,是相当漫长而难熬的时光。看一下这段时期道琼斯工业指数的折线图,你就会发现,1966年1月18日,道指在首次向上突破1 000点之后就掉头向下。在近17年的时间里,道指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上冲,但都无功而返。直到1982年,道琼斯工业指数才算真正站稳1 000点。而那时,很多中小投资者已经对股票市场丧失信心,选择离场,最终错失了20世纪最大牛市开端的投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