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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网络
我以前位于蒙哥马利和萨特街24层的办公室,也就是我创业开始的地方,是添惠家族办公室的一个角落,占地约4 000平方英尺[1]。在那幢大厦的1层,有一个向公众开放的小型露天剧场。露天剧场的大厅放置着一块大黑板,上面写着股票代码和价格。当市场开放交易时,会有一群人在电话和黑板之前来回奔跑穿梭,更新价格,这样的场景会持续一整天。那是一种令人着迷的景象。有些人会成天在黑板前晃荡,我很容易理解这是为什么。在这个露天剧场里,你会有一种置身于纽约市中心交易大厅的错觉。但是,当然,这仅仅是一种错觉。当股价在添惠公司的黑板上上涨时,它传达的已经是过时的信息。此时,市场内部人士早已知晓这个信息并买入,从中获利然后完成出售了。黑板上所描绘的信息与市场真实情况之间的鸿沟,就像个人投资者与大型交易商和做市商之间的差距一样大。露天剧场终究只是一个剧场,现实潜伏在别处,难以触及。
多年后,当我终于意识到互联网的全部潜力时,我想起添惠公司的露天剧场。那是1995年12月4日,星期一——亚马逊成立5个月后,网景作为第一家互联网公司成功完成首次公开募股的4个月后,鲜为人知的区域性证券经纪公司Trade Plus即将被重新命名为亿创理财。
对我来说,科技是实现目的的手段。每当看到一些新的小工具或软件如何在公司和客户,或者客户与市场之间建立更深、更快、更直接的联系时,我都会很兴奋。
我们的技术团队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新问题,于是我和戴维·波特鲁克应首席信息官道恩·莱波雷的邀请,与威廉·皮尔逊开会。皮尔逊是我们年轻的技术人员之一,是贝丝·萨维管理的电子经纪开发团队的一员。“你必须看看这个。”贝丝说。
几个月前的1995年7月,我们推出了自己的网站Schwab.com。这是通向未来的巨大飞跃,但其实它只是一个在线宣传册。请注意,它在当时非常前沿,但不是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那种具有查询和交易功能的互联网产品。
我们都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威廉坐在键盘前。贝丝一直负责市场营销,最近开始负责一个新团队,这个团队致力于把我们的经纪业务带入互联网时代。那天我们只是看了一个演示,那是技术人员拼凑起来的东西,只是为了让我了解在线交易的工作原理。我们那段时间为服务团队设计了一套简化的流程。这个团队已经意识到,这套流程同样可以为客户所用。几年来,我们一直尝试在线交易,用一种叫作“均衡器”的东西将客户的交易指令从他们的计算机通过美国在线和计算机服务网提供的网络传送给嘉信理财的交易系统,但这很麻烦,而且需要一些专门的技术和大量的电话占线时间来传输数据。(正如嘉信理财早期的许多产品一样,均衡器意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我们客户的准入与专业公司是“平等”的,“Equalizer”中的“equal”意为平等。)互联网,尤其是互联网在商业领域的应用还处于早期阶段,但每个人都在摸索着寻找答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通过网络来实现?”我说,“通过互联网?”我真的不相信。世界上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术语,而在这里,投资可以在客户的指尖上进行。安全性、隐私性以及可靠性如何呢?数以百万计的账户余额、客户的社会保险号码以及在网络空间中发出的买卖指令就这样暴露着吗?我无法想象这么多敏感信息怎么可能受到保护。但他们很有信心,说肯定可以做到。虽然并不能马上实现,还有很多漏洞需要解决。但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几年前,在清晰地认识到技术可以在业务中发挥的革命性作用后,我们想让公司里的每个人以及客户清楚地知道,我们把全部重心放在技术上,所以我们成立了一家名为嘉信科技的独立公司。我们邀请米尔顿·弗里德曼作为演讲嘉宾讲述未来趋势,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拉开了开幕活动的序幕。我们发布了一个新的在线财务规划工具(结果很糟糕,它对大多数用户来说太复杂了);我们为客户设计了通过计算机服务网访问账户的特殊功能,计算机服务网是当时家庭连接互联网服务的新兴领导者(现在这个平台已经倒闭了);我们推出了一款名为嘉信连线(SchwabLine)的产品,可以直接把股市信息推送到你的电脑桌面(不过这项服务价格太昂贵,信息也不及时,我们后来下线了这个产品)。我们聘请了一位名叫比尔·吉利斯的聪明人负责嘉信科技,但他以“我说了算”的方式管理,最终造成冲突,离开了公司。道恩后来取代了他。换句话说,我们尝试了尽可能多的方法以在技术上保持领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但我们一直在前进——我们知道未来即将到来,未来将完全是技术的时代。
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他们想创建一种新的方式,使客服代表能够在计算机上以一种直接简明的方式连接到高度复杂的框架系统中。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使用最新的技术——万维网。它为获取股票报价、检查保证金余额、输入客户交易等流程省去了一整个步骤,它最终得以实现。团队成员发现,如果可以让客服代表做到这些,那么让客户直接操作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头晕目眩。我看到了节约巨大成本的潜力。当时,我们为“街头智慧”(StreetSmart)服务配置800电话,购买专用电话线,花了一大笔钱,“街头智慧”是替代均衡器的第二代计算机交易程序。通过“街头智慧”,客户可以直接访问我们的网站,嘉信理财为在线访问产生的费用买单。我们意识到,一旦交易转移到互联网上,我们就可以把这部分成本转嫁到客户身上,因为他们已经为个人互联网服务支付了费用。我们和客户都没有因此增加支出。此外,软件和通信费用也将大幅下降。(每次更新“街头智慧”程序,我们都要邮寄出成千上万的新磁盘——花费大约100万美元,然后准备好迎接所有安装出错的人打来的客服电话。)
最后,客户可以在一天24小时、一星期7天的时间里,从世界上任何一台可以上网的计算机上获取账户信息和市场数据,从而缩小普通投资者与市场内部人士之间的差距。这可不是我以前透过办公室窗户看到的那家露天剧场,这是真实的交易。
我还看到了在市场上抢占先机的机会。事实证明,我们并不是第一家提供线上交易服务的折扣经纪商,这一殊荣于1994年归于奥夫豪泽公司,这家公司后来被德美利交易公司(德美利证券前身)收购。这样看来,我们也未必是第一家执行折扣交易的经纪商。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发现吃第一口螃蟹的是谁。我们只是坚持做下去,并以比竞争对手更快的速度成长——我们把资源全部用于成长,公平地说,我们承担了巨大的风险。我发现,线上交易这件事情也应如此。富达投资的互联网项目比我们晚了1年,传统证券经纪公司的进度则远远落后。美林证券和其他投行对互联网及其破坏它们传统商业模式的可能性感到恐惧。互联网能带给人们的一切——24小时在线、完全透明、丰富(而且免费)的信息和研究报告——都是对原有封闭的商业模式和它们自封的市场守门人角色的诅咒。后来,一些业内人士将互联网投资比喻成给人们一把上了膛的枪。我认为这是家长式的作风,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我知道这种情形维持不了多久。
那天,当我离开会议室时,我已经做好结束嘉信理财互联网计划试验阶段的准备,决定立刻推进实施工作。我知道现阶段的产品还无法使用,至少它还不是一个开发好的成品。
我从不相信等待可以铸就完美。
我还知道,无论对于投资者还是嘉信理财来说,互联网都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市场。带着最好的想法尽快进入市场,远比带着做好的产品晚一步进入市场来得重要。85%的完成度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之后可以不断完善,我只知道我想要嘉信理财尽可能快地加入牌局。回到办公室后,我们给伯克利的克莱蒙酒店打电话,找到贝丝·萨维,当时她正在那里和团队一起主办一个互联网规划研讨会。当她接起电话时,我说:“贝丝,我们得让工作进展得更快一些。”
起初她并没有领会到我的急切。她向我保证团队正取得良好进展,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令人振奋的机会也有很多,等等。我打断了她:“不,不,贝丝,你还没理解,我要全部完工,我想让客户能在网上报价。你需要多久能够完成?”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相信她是一位可靠的领导者,也是一个懂得完成比完美更重要的市场营销人员。“1996年一季度。”她终于开口了。据我所知,贝丝口中的“一季度”指的是夏威夷时间3月31日晚11点59分。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个极为大胆的目标了,留给开发、测试和实施互联网交易功能的时间甚至还不足4个月。我说:“我要你在情人节之前搞定。”贝丝放下电话后又去开会了。她向房间里的人宣布:“伙计们,我刚与查克沟通过,一切计划都变了。”
贝丝的团队称这次行动为“丘比特计划”,它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巨大飞跃,但至少我们已经有了良好的开端。迎合独立投资者和早期客户的需求是我们的传统之一。(在线交易革命由三家远离华尔街的公司领导绝非巧合,它们分别是奥马哈的德美利交易公司、帕洛阿尔托的亿创理财和旧金山的嘉信理财。)我们是第一家提供电话交易服务的公司,也是第一个在电话交易中引入可靠的语音识别软件的公司。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们测试了一款名为“嘉信连线”的手持设备。它能够提供股市信息和投资组合的更新信息,并将其打印出来。这款设备易于使用,但实在太昂贵了,而且它能够提供的信息时效性较差,打印机也经常不好用。实际上,我们尝试过的很多方法都失败了。有一段时间,失败接踵而至,但我从未担心。创新者应预料到失败,它是整个过程的一部分。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我的职责是鼓励试验,而不是惩罚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经验教训的积累,让我们下一次可以在更高的基础上前进。我们是业内第一家实现网络化的公司,嘉信理财的客户可以走进任意一家分支机构,或打电话给公司的任意一位经纪人下单,他们的所有信息都被上传到公司的网络中。均衡器又将这一功能直接接入客户的家用计算机——只要那台计算机在运行我们的软件并接通专线即可。计算机服务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专用网络,使这种方式成为可能。运行在Windows系统上的“街头智慧”程序扩展了均衡器的功能,它非常受欢迎,在鼎盛时期曾拥有大约20万名用户。
我们有创新文化的历史传承,它让我们为互联网的到来做好了准备。我们还有一个稳固、领先且已投入使用的互联网技术平台,这又是1987年大崩盘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的计算机在“黑色星期一”那天表现不佳,我们知道必须为下一次做更充分的准备。那次失败迫使我们在20世纪90年代初启动了一项代号为SAMS的大型科技项目。从表面上看,它是嘉信架构与迁移策略的首字母缩略词,但其实它是以旧金山的山姆烧烤海鲜餐厅命名的,因为我们曾在那里尽情规划未来和梦想,消磨下班后的时光。我们最终放弃了科特龙终端,把功能更强大、更通用的终端送到每个人的电脑桌面上。我们安装了IP(网际互连协议)网络,这在当时可是件大事。我们的确在赌博,但是赌对了,IP协议成为下一代网络标准。整个项目耗资约1.25亿美元,比原计划多得多,但我没有其他选择。在看到所有统计数据,包括收入预测、成本收益分析、预期的未来需求分析后,我和拉里·斯图普斯基静下心来问自己:“我们要实现的究竟是什么?”考虑到公司历史上对技术的重视,我们有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保住领先地位,并在未来继续维持吗?最后我们得出结论:很幸运,我们花了这笔钱。如果没有SAMS的存在,互联网转型的过程将十分漫长,而且将在耗资巨大的同时变得更复杂。
促使我们做决定的关键因素之一,是戴维从其他渠道获取了信息,并在1995年年初的户外聚会上与我们分享:个人计算机的销量首次超过了电视机,这让我们重新认真思考电子经纪策略。当分析竞争前景时,几个可怕的特征突然浮现在我们眼前。我们担心的是美国在线,它是已经占据主导地位的在线服务提供商,而且显然有兴趣进入金融服务领域。可能如今看起来很傻,当时我们还担心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因为它那时刚设立信用卡部门,而且有雄厚的财力。不过我们最担心的还是微软,尤其是当比尔·盖茨试图收购财捷公司时,他最初报价15亿美元,最终同意支付23亿美元。显然微软是想把Quicken软件[2]收入囊中,接手Quicken软件庞大的忠实客户群。这当然会引起我们的担忧。我们清楚盖茨热衷于利用Windows系统的优势,试图在银行业和证券经纪业占有一席之地。不难想象,微软和财捷公司控制了客户的电脑桌面,并在价格上更优惠。我们对每笔交易仍收取70美元佣金,使用“街头智慧”程序的客户可以享受10%的折扣。这样的价格仍能产生毛利,微软完全可以在线上交易业务上收取更低的费用,同时还可以赚到钱。我们越是观察就越觉得自己是一个肥美诱人的标的,甚至有人问我:“查克,你愿意为比尔·盖茨工作吗?”
值得庆幸的是,微软对财捷公司的收购未能如愿,美国司法部反垄断法案阻止了这次行动。最终,微软未能成为金融服务领域的主要参与者,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和美国在线也是如此。但在当时,这些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促使我们采取行动。我认为最大的希望就在于动作迅速,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出一款可用的线上产品,以足够低廉的价格提供给客户,从而激发客户的兴趣,并阻止其他竞争者进入市场。
随着互联网的作用越来越大,我们开始认为金融服务是为这种新媒介量身打造的。互联网比其他任何媒介都更擅于执行交易和传送数据。没有什么比通过互联网提供金融服务更好的方式了。如今,金融服务已经拓展到移动互联网领域,你可以把全部金融生活放在口袋中,随时随地享受服务。因此,应用互联网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考虑到嘉信理财的历史——我们对技术的娴熟运用,客户对技术的青睐,我们致力于打破个人投资者和市场之间壁垒的努力以及超凡的营销能力——线上交易领域是我们的必争之地。
我们怎么可以不参与这场即将到来的革命呢?我知道这也是道恩·莱波雷和贝丝·萨维的感受。当然,这是一次迈向未知的飞跃,但他们的看法与我和戴维如出一辙。我们别无选择,线上交易将极大改善客户的投资体验,它改变了游戏规则,这是一个在激动人心的网络金融服务新世界中占据领先地位的机会,尽管这个新世界才刚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在我们的历史上可能没有比此刻更富有戏剧性的转折点了。
吉迪恩·萨松是贝丝认为我可以信赖的人,贝丝认为他可以在1996年一季度末之前交付线上交易的应用。萨松是从IBM公司跳槽过来的以色列人,此前他曾经在MCI公司工作了10年,他的工作经历可以追溯至互联网诞生时期。我没有能力评估吉迪恩的技术水平,那是贝丝和道恩的任务。那天见面时,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一名投资者吗?”这是我会问所有候选人的问题。
“是的。”
正确的答案。
吉迪恩加入公司后研究的第一个课题就是我们原始的电子邮件系统,我们遇到过太多故障,系统反复崩溃。我们认为问题出在邮件数量太多上。“你们认为的太多了是什么概念?”吉迪恩问道。“整个公司大概40封。”有人回答。“你是说每小时40封吗?”“不,是每天40封。”那时我们的电子邮件系统就是如此原始。“我自己一天就能收到40封。”吉迪恩说。
显然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当时的网站是一个没有交易功能的电子宣传册。吉迪恩看了IBM、网景以及其他三四家想要成为我们新网站项目供应商的公司提交的方案,但没有一家能够按照我们提出的时间进度完成,而且报价实在贵得离谱。吉迪恩对嘉信理财还不太了解,但他对计算机系统和已有的软件很熟悉,而且知道有哪些可以利用的资源,他认为在最后期限以前完成工作虽然很难,但绝不是不可能的。最终,他决定由我们自己做必要的工作。事后来看,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其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它不仅让贝丝和吉迪恩以极低的成本如期完成了既定目标,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标志着嘉信理财以一个有自主开发能力的科技巨头形象迈入了新时代。我们不再依赖其他人实现技术的能力,我们自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吉迪恩聘请了一些技术顾问做修补漏洞的工作,但他依靠的主要还是嘉信内部具有技术能力和创造力的专业人士。到1996年2月底,我们已经拥有了一个可以执行交易的网站。3月底,也就是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产品正式上线。它没能成为我们本希望送给客户的情人节礼物,不过也很接近。我也知道,如果以完美为标准,我们还要等上很久。我明白吉迪恩和他的同事们想要更多时间修补漏洞。但再强调一次,我是从市场营销的角度看待这个产品的,最终我要的也是完美的产品,但在当下时点,我想要的仅仅是一个产品。
新网站上线第一个月,我们甚至没有做广告。系统尚不稳定,我们不想让它过载。尽管如此,还是有10万名客户设法找到了这个网站,并开始在上面交易。他们经常无法登录,即使可以登录,运行速度也总是很慢。这个系统总是失灵,这就是上线后前几个月的情形。幸运的是,电话交易始终是客户的备选项。我们一直在增强处理能力,与此同时,交易活跃度也在增加,进而需要追加更强大的处理能力。直到很久之后,我们才有了一些值得骄傲的成绩。但我们只是继续保持工作,力争得到更好的结果——更强的处理能力、更多的功能、更高的便捷性。今天,人们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但我们那时是摸着石头过河的。
我们的客户同样需要学习很多东西,甚至包括如何使用计算机。这也是新网站代价不菲的原因之一,客服电话耗时很长,但通话内容经常与股票交易无关,更没有让我们产生一分钱的收入。记得有一次,我坐在一位客服代表旁边。有个客户的电话接入,客服代表远程指挥:“你在屏幕上看到那个……了吗?”他看到了。“现在,你看到那个盒子了吗?”他没看到。“你没看到盒子吗?那让我们重新来一遍。右上角……”15分钟后,他终于找到那个盒子,然后他点击盒子,网页会打开,显示出他一直在寻找的信息。任务完成。但是长达20分钟的谈话,没有产生任何收入,没有任何关于投资的内容。
定价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在以亿创理财为首的新玩家的带动下,一场突如其来、迅速升级的价格战爆发了。我们发现自己的价格远远超过了报价最低的竞争对手。这种情况必须改变。我们可以将线上交易费用降至70美元以下。(实际上,后来我们的交易费用远低于70美元,互联网交易的出现加速了持续30年的发展趋势,交易费用曾经是固定的而且很高昂,但交易已经渐渐变成大宗商品。在今天许多情况下,交易已经是“免费”的了。)
但基于旧模式的业务依然在蓬勃发展。我们不能放弃,所以选择做出妥协,提出了双轨定价的计划。你如果愿意支付全额费用,你就可以享受我们全部的服务,比如,给客服代表打电话不受次数和时间的限制。你也可以选择为线上交易支付29.95美元的费用,放弃额外服务。我们把新产品命名为电子嘉信(e.Schwab)。
选择这种双轨定价的方式,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判断电子嘉信的用户几乎不需要打电话,因为他们需要的很多东西——报价、交易确认、账户查询等——都可以在网上找到。如果仍有问题,我们就邀请他们通过电子邮件联系。然而,这是很大的错误,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践起来却很糟糕。我们很快发现,通过电子邮件帮助客户比打电话贵三四倍。客户写邮件给我们,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你能告诉我,我的股息何时到期吗?”好吧,是哪只股票的股息呢?又得发一个电子邮件。出于合规方面的考量,我们不得不将所有问题预先设置回复模板,而这些预先设置的回复似乎永远也不能对客户的问题给予完美回答。此外,我们仍然没有处理大批量商务邮件的能力。
结果是,电子嘉信的用户喜欢在线投资,但是讨厌电子嘉信的限制。他们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服务区。我们仅允许他们每个月打两三个电话,由我们做好记录。分支机构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到详细的客户记录,但他们就是不被允许回答电子嘉信用户的问题。当然,这个安排把分支机构和客户都激怒了,它绝对是不合理的,在以亿创理财和德美利交易公司为首的小型经纪公司的进攻下,我们开始逐渐失去市场份额,这些小型经纪公司提供的服务或许更少,但规则更少,价格也更低。
我快要疯了,戴维也一样。1997年12月,我们任命戴维在总裁兼首席运营官的岗位上担任联席首席执行官,他和管理团队都将致力于扭转当时的局面。他和我一样是个善于营销的人。“如果必须为抢夺市场份额付出代价,就不要害怕牺牲收入。”
1997年,我们讨论对支付29.95美元的电子嘉信用户取消服务限制。这是一个赌上了公司命运的重大决定。你可能会认为,该举措将促使大量资金流向互联网交易,使我们收入降低,股价也将遭受损失。我们都知道这个代价很大,但没有人持不同意见。战略团队预计一年的收入损失将高达数亿美元。我们必须有信心,相信它虽然在短期内不会盈利,但一定会带来长期收益。1998年1月1日,我们宣布取消对电子嘉信用户的区别对待,在允许全体嘉信用户享受低成本线上交易的同时,为电子嘉信用户开放分支机构接入、电话服务及其他所有嘉信用户可以享受的服务。如今,在线投资已成为常态,不再是特例。为什么不呢?在当时的我们看来,这就是未来。
我们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交易量爆增,从1997年的日均六七万笔飙升至1998年的近10万笔。客户账户上的资产从3 540亿美元跃升至4 900亿美元,较1997年增加了39%。截至1998年1月底,我们的电子账户数量达到130万个,高于前一年同期的63.8万个。我们搭上了顺风车。过去的每一年,美国人都在更深入地参与投资,部分原因是401(k)养老金计划和个人退休账户的参与度的增长,这无疑反映了经济体的活力。不断增加的个人退休账户引导人们在股市全面上涨之时关注市场。每次看到报纸,你都会得到更多积极的反馈。婴儿潮一代已经成为美国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到了有足够的资金投资的年纪。信息越来越丰富,创新的想法无处不在。在各种事件和影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20世纪90年代末成为从事证券经纪业务的绝佳时机,对于线上投资来说也是如此。
1998年12月28日是嘉信理财的转折点之一,我们的客户总资产飙升至惊人的1万亿美元,我们达到了一个里程碑,这是我在创业之初未曾想到的。我们的公司市值(衡量上市公司总价值的指标)达到255亿美元,超过了美林证券。当然,美林也曾经渴望将普通投资者与华尔街连接起来。当超过美林之时,我们终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服务于普通投资者的证券经纪公司。
这并非我们的本意。一直以来,我致力于将投资的权力带给大众,嘉信理财是作为个人投资者的证券经纪公司成立的,个人投资者显然是精明的投资者,他们是不畏惧股票市场,想要独立进入市场并相信自己比任何经纪人都更了解市场的投资者群体。后来,随着线上交易的出现,大量的普通投资者来到我们这里。这些投资者被牛市期间偶然推出的全新服务形式吸引,这种服务允许他们可以在线上独立、高效地接触到研究信息。道琼斯工业指数于1994年11月达到5 000点;1996年10月触达6 000点;1997年2月达到7 000点,一路向上,在千禧年之际,达到了12 000点。新投资者涌入市场,嘉信理财是最大的受益者。
在增加互联网服务的同时,我们同样积极拓展分支机构网络。这并不是一条笃定的道路。事实上,它曾是我们内部激烈辩论的主题。整个金融行业会迁移到互联网上吗?分支机构过时了吗?很多人都这样认为,但我不是。我从与比尔叔叔在萨克拉门托第一次开设分支机构的经历中深刻体会到,分支机构是吸引新客户的强大工具。人们可能最终会喜欢在互联网上交易,但在此之前,他们更喜欢亲自开户。他们两样东西都想要:一个全能的在线交易工具,以及一个挂着我们招牌的,就在家旁边的办事处。而这就是我们选择的道路。这个战略让我们在行业内与众不同,并帮助我们将收入提升至新的高度。如今,嘉信理财的规模是那些没有分支机构网络的线上经纪公司的几倍,这并非偶然。让普通投资者在家附近的分支机构开个账户,然后上网开始交易,投身投资浪潮,除了嘉信理财,还有什么别的公司可以做到呢?
我对嘉信理财向新投资者开放市场、帮助大批储蓄者转变为投资者的方式感到无比自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担心自己看到的一些问题。有不少新投资者逐渐成长,学会了如何投资,成为我们一直以来服务的那群精明的独立投资者的一员。但也有很多人失败了。
要做好投资绝对不容易。不是每个人都有独立行动的时间或意愿。
只要市场持续上涨,大家就会很高兴。但市场总会崩溃,当崩溃来临时,我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我们是谁,我们能为客户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1]1平方英尺≈0.0929平方米。——编者注
[2]财捷公司开发的家庭及个人财务管理软件。——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