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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三部曲之一:热钱想来
每天都有种无形的压力催着你快跑。你还不知道到底在跑什么,为什么跑,你只知道,旁人跟你一样都在跑,你跑得慢,就被人拉下,最终被淘汰。太快,来不及去品味生活,来不及去思考问题。
张松海被吵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窗口。大概是昨天喝了点红酒的原因,在飞机上,张松海反而很兴奋,毫无困意,到了深圳之后,坐上出租车,到达酒店,办好手续进了房间已经将近1点。那时才深感疲倦,洗了个澡就蒙头大睡。
把他叫醒的是手机铃声,这首《盛夏的果实》由莫文蔚唱出来,自有一种别样风情,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无奈,还有些许淡淡的不舍得。
张松海不舍得的是他的枕头。他摇摇头让自己稍许清醒下,然后拿起手机,听筒里传来谢佳人熟悉的声音。
“起床了没?我带你去吃早茶。再晚点很多东西都没了。”谢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的年轻,“知道你昨天晚上辛苦,不过赶快来,地址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你出门打车过来也就是10多分钟而已。”
张松海仅仅“哦、嗯”了几声,电话已经结束了,他定定神,进了卫生间。谢佳人挑选的喝早茶的地方在罗湖火车站附近,张松海打车过去10分钟也不到。跟着服务员上楼梯,刚露头,就听到谢佳人的招呼:“这边!”
桌上,谢佳人已经点了不少东西了。有些东西张松海在上海的避风塘也常见,比如水晶虾饺皇、豉汁蒸凤爪、蜜汁叉烧包、鲜虾肠粉,但还有几个他是第一次见。拉开椅子坐下来,谢佳人柔软的声音道:“点了些你吃过的,怕你吃不惯,也点了些我喜欢吃的,这个是XO酱银芽肠粉,那是杏汁火焗蛋盏,我喜欢杏汁的味道。那一份是火龙果金沙球,我推荐你尝尝,这盘是我的饭后点心,千层芋蓉酥,你不要跟我抢。”
张松海看着谢佳人,有些陌生的感觉。今天的她一身深色的套装,外表上还是那个精明强干的谢总,但她的心情,似乎极为开心。张松海之前从未见过她这种……轻快家常的神情。“看来你今天心情真的不错啊,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是吗?”谢佳人把杯子给张松海摆过来,“刚才已经烫过了,你直接用就行。你说我心情好,那是自然的,要知道我可是半个广东人啊。”停了一下,又接着道,“再说了,在上海压力太大,我有时候就想,只要能离开上海,不管在哪里,我的心情都挺好。”
“我能理解。”张松海声音也不由放松下来。
“快吃快吃,这家店是老牌子了。”谢佳人道,“我以往每次来总部开会,总要来吃吃。你是不是还没来过总部?不对,那年总部的联欢会,你参加过唱歌比赛的。”
“总部我只去过一次,深圳倒是来过好几次。”张松海夹起一个叉烧包,“那时候大学快毕业了要找工作,我来深圳至少三趟。嗯,味道真不错,比上海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谢佳人满足地看着张松海,“晚饭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这顿就是所谓的早中饭了。”
“不是吧,这么大老远来陪你去香港,吃也不让我吃好?”张松海也多了随意。“今天你怎么安排的?”
“你知道我前天晚上才回深圳,我虽然现在负责经纪业务这块,但这一个月几乎天天在外边跑,住都还在培训中心这边凑合,所以只能委屈你住一晚酒店。”谢佳人有些歉然,“今天下午,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香港人,关弘毅,想约我谈谈关于注册一家投资公司的事情。他本来想约我在深圳碰头,不过你来了,我想跟你一起去香港看看。顺便也看看他们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先不说这个,我们先把肚子打发了。”
“随便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港澳通行证我也带着。”张松海觉得叉烧包就是好吃,“我这是第一次吃所谓的港式早茶,广东人每天这个吃法,难道不上班吗?”
“哈哈,又瞎猜。”谢佳人笑了,“广东的茶楼有早茶、午茶和晚茶,一般早茶比较多。听我爸爸讲,佛山的早茶铺子开门最早的早上4点就开了。现在的早茶,更多的是作为消遣,比如全家一起来,或者街坊退休老人,大清早过来,一盅两件,一份报纸,几个伙伴,从早上茶馆开门一直到收档。这也是一种生活。”
“什么是一盅两件?”张松海问道。
“一盅就是茶,两件指的是点心。配茶的点心,干蒸马蹄糕、糯米鸡等,现在还有人喜欢配西式糕点,吐司面包什么的,我算开了眼界了。”谢佳人细致地解释。
“人都说深圳是个节奏很快的城市,为什么我在这里坐着并不觉得快呢?”张松海看着周围悠闲吃茶的食客,有些感慨。
“那是因为上海更快。我在上海待了10年,每天都有种无形的压力催着你快跑。你还不知道到底在跑什么,为什么跑,你只知道,旁人跟你一样都在跑,你跑得慢,就被人拉下,最终被淘汰。太快,来不及去品味生活,来不及去思考问题,人生10年就在不断地向前跑。现在回头看看,得到一些,失去一些,得到那些未必需要,但失去那些永远无法挽回。”谢佳人好像闷着这些话好久,一下子都说出来,表情也多了凝重,像个哲人。
“你需要什么呢?”张松海看着谢佳人。
“你说呢?”谢佳人脸上现出忧伤无奈,“在这个世上,男人有着天生的优势。无论是精力、脑力还是思维方式,甚至游戏规则。很多事情如果我是个男人,做起来就简单直接得多。但我是个女人,很多时候,女性都是比较感性的,我也不例外。有时候会想,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等再过10年,我会不会后悔?甚至有时候会有种什么都不顾的冲动,就这样吧,不跑了,就这样在原地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那么为什么不停下?”张松海看着眼前由女强人变为了女人的谢佳人,“维持这样的生活,让自己的心绪放缓一下。如果一生都在追求幸福,但从未享受过幸福,这样的一生难免也太可怜了。”
“我何尝不知呢?所以现在也不能也不敢放手。很多东西现在是你的,将来未必是。”谢佳人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冲张松海笑笑,“我的目标是用最多五年,让自己可以好好地放松下,彻底地放松。”
张松海叩了下谢佳人放在台子上的手,“嗯,我陪着你。”语调异样的温柔。
10月底11月初的香港,天气是很舒服的,不冷不热,外加潮朝的海风,即便在午后,也不觉得特别的热。
张松海与谢佳人从车里下来,谢佳人指着前面的大厦:“应该就是这里,27楼。”
这是一栋看上去有点旧的写字楼,坐落在香港警察剧里非常多提到的西九龙。走出电梯间,27楼一共有6个单元,从A座一直到F座,他们的目标是C座。前台小姐去里面叫人的空当,张松海与谢佳人四处打量着。这儿的面积并不大,最多200平方,最外边靠窗是几个小房间,中间的大厅是那种最简单的办公隔断。工作人员只有前台的接待小姑娘。“估计因为今天是周末,刚好外盘也不开的。”张松海暗自揣测。
“谢总啊,你终于到了。”耳边响起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让张松海一下子清醒,“电话里一直邀请你昨天晚上就住过来,一直等到这会儿你才到。这位是?”
“他叫张松海,自己人,”谢佳人转头看了看张松海,“这就是我早上跟你提起的关总,以后还要请关总多多提携照顾。”
“开玩笑,开玩笑,”关弘毅的声音浑厚深沉,像电视台的解说。关弘毅看着张松海递过来的名片,“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以后还要张总多帮忙才是。”一边寒暄着,一边把谢佳人和张松海领进了会客室。
“我真没想到关总普通话说得这么好,声音好像能讲到我心里一样。”张松海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下。
“我是北京人。”关弘毅的第一句话就让张松海吃了一惊,“1997之后才到的香港,这一晃已经六七年了。”
“哦?怪不得啊。”谢佳人话锋一转,道:“这次来,主要是把之前谈的注册一家BVI公司的事情,能定的话尽快定下来,刚好张松海今天也在,很多事情,后期可能还需要你们俩互相协作。”所谓单刀直入,不过如此。
“那我就开门见山。”关弘毅也直截了当,“上次跟谢总提到过,目前海外资金对于国内股还是充满了投资欲望,最近半年有好几家海外的资金联络过我,在寻求直接投资国内证券市场的可能。你们俩都是这行的行家,海外资金原则上只能买B股,但同A股比起来,流动性和可选择性差距太大。所以我之前跟谢总提出过一个构想,我们成立一家BVI的公司,用这家BVI的公司在香港注册一家投资公司,吸纳海外的意向资金,作为资产管理项目来运作。同时为了规避大陆的监管,我们在上海也注册或者控制一家投资公司,通过一些其他的途径,将海外资金逐步地投入到上海的投资公司,进行A股的投资。”
张松海心知肚明所谓的“其他的途径”就是地下钱庄,有些话他是必须要替谢佳人问清楚的,“有几个问题,还要关总替我解惑一下。第一,这些海外资金是否有运作时间的要求?如果有时间要求的话,我们在后期进行资金往来的时候,可能会面临一些其他的问题。第二,在资金往来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的资金调度会产生很多相应的费用,关总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第三,在上海的可以控制的投资公司我想还是重新注册比较好,但国内现有的投资公司注册资本金至少要1000万起,我不知道关总怎么考虑这个问题。”
“张总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啊,我对我们的合作充满信心。”关弘毅直言不讳,“第一个问题,这些海外的资金一般来说投资时间都比较长,主要看我们香港的投资公司怎么跟他们签署委托理财协议,我倾向于签署至少三年期的,而且,我自己的感觉,中国的市场,将会有一轮长达数年的上涨行情,这点我可以想办法说服出资人。第二个问题张总多虑了,所有的资金调拨费用都由出资人承担,我们不会在代理合同上写死,但这是惯例,毕竟我只能帮他们寻找一些渠道,有些出资人有自己的渠道,比如通过一些贸易公司把钱弄进内地,这就不用我们多管。我们只需要通过香港的投资公司跟客户签订协议,约定好操作主体在上海的投资公司。至于资金之间调拨的费用,不用我们过多考虑。最后一个问题,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考虑,如果张总有合适的朋友在做投资公司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跟他谈合作。我个人的观点,重新注册的话,反而有些不太方便,第一是新公司的监管压力可能会比较大;第二是公司的存续期比较短,不太方便我们开展业务;第三就是新成立的公司初期的投入还是比较大的,有个好的合作伙伴会省掉很多事情。”
有些话关弘毅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们要做的其实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帮那些想做A股的海外资金把钱搬到国内做A股。用一个旧的投资公司,一方面是成本大大降低;另外一方面,出了问题,拍屁股走人,跟自己毫无关联。
“果然是人精。”张松海暗自想着,跟谢佳人对视了一眼,他继续问关弘毅道:“所有的这些客户的交易安排、收益结算,关总是怎么考虑的?”
“这就是之前我跟谢总提到的。”关弘毅自信满满地道,“我觉得我跟谢总这边各自负责一摊吧。我负责资金的调配渠道和海外资金的引入渠道,张总主要负责上海那边投资公司的运作。我们大家的收益主要来自客户投资资金的收益分成,一般的惯例是净收益的二八开吧。客户拿八,我们拿二。至于我们的二怎么分,这都好商量。”
“这样吧,我们简单点,”一直坐着没动的谢佳人开了口,“其间的收益有这么几块,第一个就是客户的收益分成,这块儿因为我们还要负责整个投资的情况,上海毕竟还要有其他的投入,比如研发啊,比如人员操作啊等等,所以这块香港公司跟上海公司五五开,关总看怎么样?”
“谢总好厉害,”关弘毅不在意地笑笑,“五五开绝对不行的,我知道你们还应该有一部分返佣收入,这块我不参与,但是投资收益分成部分香港公司至少要拿到七。”
“我也直接跟您实话实说,”张松海事先已经跟谢佳人交流过这个问题,“BVI公司注册这块儿,我们双方一人一半,各50%,所以香港的投资公司这边,大家的权益都是一样的。我们也想多拿一些,但是上海那边我必须给人足够的利益,才能顺利地把各种业务做起来。说白了,香港仅仅是开个门,真正的运作都在上海,没有四成,我根本安排不过来。”
“这样,6.5对3.5,不能再少了,不然我跟雷锋没太大区别了。”关弘毅咬死不松口。
“这样吧,我们也不要八字没一撇就开始争论分多分少,我看我们先把BVI公司注册好,再把香港公司注册好,先做起来,前期比例我们可以放在6.5对3.5,但是关总要体谅我,在上海,各种成本比香港要高得多,大家都不能白做。”谢佳人不想在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多放心思,“再说了,我也知道关总在资金调配上应该还有一些额外的收入,我就不信,地下钱庄不给你补点?”
“哈哈,谢总太厉害,我服了。”关弘毅站起身笑了起来,“大体框架就是如此,下月初我会去上海一趟,到时候我们再碰一下,把上海那边的一些业务搞清楚。BVI公司的注册,谢总看……”
“我在香港待3天,注册资料之类的应该这次都能办掉。香港公司的注册事项,你来就行了,到时候跟客户签署的委托理财协议书,你要让张松海过目下。”谢佳人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跟关弘毅道,“信任是基础,关总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晚上你们住香港吧,明天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关弘毅跟在旁边道,“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应该没问题吧。”
“不了,我还要先回趟深圳,周一我带资料来,”谢佳人谢绝了关弘毅的邀请,“这个事情还是要趁早,早做容易做起来。晚一点就不行了。”
出大厦上了出租车,谢佳人对张松海道:“我们今天住香港,房间我已经订好了,晚上我想去太平山看看,你陪我好吗?”
“好啊,我从来没去过太平山顶呢。”张松海答应着,心里还在盘算着刚才谈的分成问题。
BVI,全称是The British Virgin Islnds,英属维京群岛,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海外离岸投资中心之一。该地是国际著名的避税天堂,根据该岛的法律,所有在该岛注册登记设立的公司,除了法定每年计缴的登记费用(非常少)外,所有业务收入和盈余均免征各项税款。目前很多国际知名的大公司为了其避税的运作,均在该岛设立避税公司,并展开复杂的国际避税业务活动,著名的就有国内联通公司的香港上市主体。对于投资人来说,BVI公司有个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不需要公开股东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