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操盘秘籍之控制与反控制
操盘者是人不是神,再独到的交易系统,也是系统,而不是人。系统冰冷而残酷,人充满温情和弱点,这二者根本不可能合二为一。正如有人经常提到的:克服贪婪和恐惧,就能投机成功——问题是如果克服了贪婪和恐惧,是否还有必要投机?
2005年开盘的第一天是2月16日。这个春节假期几乎是最长的,足足有11天。
华鼎鑫在2月14日那天和梁鸿宾一起从海南飞回上海,两人在海南整整待了10天。没有别人的骚扰,没有业务的烦恼,过了一段每天睡到自然醒的轻松惬意生活。
15日休整一天,16日就开盘了。盘面是异常混乱的高开朝上再朝下的宽幅震荡走势。华鼎鑫看着盘面的浮盈,知道这又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
一个真正的投机者必备的素质必须要有决断这一项,这是关系到投机是否成功的生死攸关的大事。华鼎鑫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问题。
由于节前的行情相当不错,从大形态上看,形成了一个图形漂亮的双底。节前最后一天的中阳线又直接越过了双底形态的颈线位置,同之前两天的K线组合,形成了著名的双阳夹一阴的格局。这应该是非常强势的一轮上涨即将到来的信息,所以华鼎鑫在整个长假过程中都异常踏实笃定——挣钱就是早晚的事情。
但节后第一天的开盘太乱了。整个市场的板块切换异乎寻常的快速,先是钢铁,之后是高速,然后是本地股,上午收盘的时候,甚至连ST也都齐刷刷地在涨速榜上领头了两分钟。
这其实并不是好事情。华鼎鑫知道,这样的情况往往意味着一轮行情即将结束,这太出人意料了。这与他之前的判断有所出入,他本来以为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和向上的空间——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怎么办。
正面因素:季节性特征+节前的好形态。
负面因素:当天走势的疲软+个股热点散乱。
不到5分钟,他做出了事后看来特别正确的判断:短线调整,之后可能还有一轮小行情。怎么做?维持住股价,趁着小行情的时光迅速将仓位降低。
很多书上将所谓的操盘者吹得神乎其神,什么拥有自己独到的交易系统,保持独特的研判方式,对技术分析有自己深刻的见解等等,这全都是胡扯。
操盘者是人不是神,再独到的交易系统,也是系统,而不是人。系统冰冷而残酷,人充满温情和弱点,这二者根本不可能合二为一。正如有人经常提到的:克服贪婪和恐惧,就能投机成功——问题是如果克服了贪婪和恐惧,是否还有必要投机?
人性的弱点在面临困难的一刻才会迸发。所有的夸夸其谈要么发生在成功之后,要么出现在崩溃之前,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应该佩服那些面对着开来的火车勇敢卧轨的人,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克服了人性最深处的恐惧。
在投机市场,最难以克服的是贪婪。挣了还想再挣,一般表现在几个小细节。首当其冲的就是“到了100万整就平仓”。这是个非常可笑的理由,但在投机市场,因为这个理由的笑话,一般都伴随着巨大的苦涩,当真的到了100万的时候,这句话就变成了“到了110万再平仓”。第二句很有名的话是“就赌这一次”,据说有个非常有名的法则叫墨菲法则,大意是如果你很担心某件小概率的坏事情发生,那么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就赌这一次实际上就是整个心理崩溃的前兆,赌输几乎是肯定的,纵然这次赌赢了,早晚有一天还是赌输,这就是投机市场的现实。还有一些贪婪的外在表现是对未来充满幻想,比如刚刚买上股票就已经开始憧憬“涨到了20我准备换辆车”“现在你让我抛的每一股,将来都会少挣20块”,这些类似的心理活动,参与这个市场的人多数都有。
2005年的市场上有一种风气:对投机者充满鄙视,对所谓的技术分析专家和长线投资者却倍加推崇,仿佛小平同志的名言尚未深刻地影响过证券市场一般。其实所有清醒的参与者都知道,说得再冠冕堂皇,做的还是低买高卖的游戏,仅是手段的差别而已。
华鼎鑫面对的就是要马上决断。他的风格带着他的性格烙印,从根本上讲,他是个最像爷们儿的爷们儿,典型特点就是好酒、豪气,甚至有时候有点匪气。看着盘面上接近25%的盈利,他异常坚决地打开了交易窗口。
几乎是立竿见影,股价在他不断甩出抛单的影响下迅速下跌,其间或有几笔无力的小反弹,明显是有人在抢下跌时候的帽子盘,都被他坚决的抛单砸得粉碎。在下跌了将近2%之后,股价停留在了一个整数位置。
他瞬间将几笔大的买单垫在了整数位置,这是一个运用非常多的技巧。
对于大资金持仓者来说,大量持有头寸无论在牛市还是熊市,其实都有独特的优势。在牛市自不必言,在熊市的主要操作就是通过这种高卖在前、低买在后的操作,对原有持仓成本进行大幅度的摊低。这种操作的仓位可能并不多,能有10%已经非常可观,但日积月累,天长地久,总是可以变相地将持仓股数逐步做多。
为了避免股价的下跌过于迅速,以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突发的跌停板、市场其他资金的大规模买入,导致自己重新追入的时候成本不低反高。(这些情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失去控制。我们总是在强调,控制还是控制,这实际上是做盘的主要心得。)在整数位垫单子是“我还在,我很强”的一种最好的表达方式,尤其是当这个位置被打穿了三次,华鼎鑫又顽强地连封了三次时,市场的主动买入力量明显加强,股价开始自这个位置节节反弹,一直到收盘前15分钟,已经从下跌2%跌幅收窄到不到0.5%。
华鼎鑫这时候又用了一个常见的做盘方式,他将自己刚才抛出的股份做了个统计,一共抛了不到75万股,而垫单子的时候又接了30多万股,之间的价差基本上在3个百分点,在最后两分钟,他突击买入了40万股,将收盘价做到了略略红盘的位置。
分时图上形成了一个波浪滚动的大形态,最低在下跌2%,最高在华鼎鑫启动的抛售位置,震荡幅度超过了4个百分点。虽然华鼎鑫的差价只做了3%,他已经足够满意了。
这种压盘然后低买的做法只会出现在震荡走势中,在“单边牛”上不可能运用。这是个非常令人吃惊的结论,但真的是事实。很多市场参与者都想当然地认为所谓的主力和庄家可以每天在里面随意折腾差价,这是绝对错误的。大盘处于单边上涨的行情中是不可能为了这点芝麻去拼命做差价的,做那点差价还不够浪费脑细胞的呢。只有在震荡行情,才有利可图,才会主动去做,而且也有空间去做。如果遇到真正的下跌行情,采取的手法通常只有死扛和一口气摁到底再做反弹。
最后那个拉尾盘的动作实际上是华鼎鑫的幌子。一般来说,拉尾盘的个股都有一个典型的特点:有人照顾。所谓照顾有很多的含义,普遍的理解就是“有庄”。在那个逢庄就追捧的时代,看到有庄的痕迹,非但不会引起群散的恐惧,反而会有无数散户奔走相告,如同遇到了开粥放粮的慈善家,这真是这个时代的讽刺。
假如一群羊互相说:“我们有救了,那边有头狼,我们去。”旁边一头羊随即附和:“同去同去。”——这荒谬吗?
通常,只愿意拉尾盘的庄实力都不强。很简单的道理,能撑得住一个白天当然要比只在尾盘3分钟发力一下简单得多。就算再强的强庄股,只要有开始拉尾盘的迹象,都说明弹药比较紧张,撤退可能随时发生,至少不会再用之前的主动出击的模式进行大规模的战略进攻。
华鼎鑫这么做就是想表现出一种胸无大志,但又在竭力维持股价的假象——他的目的很简单,尽可能在这个位置不显山不露水地开始进行自己的逃跑大计。要知道,他拿的是2亿还要多的市值,如果依靠那种阴跌出货的话,现有的股价至少要被他压到下跌30%。这次操作的标的是个盘子比较大的个股,华鼎鑫的持仓量已经占到了该股全部持仓的30%以上,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成功脱身,必须要有完整的计划。
早在放假之前,华鼎鑫就已经拿定主意,节后就要开始一部分一部分地出货,出货的目标是至少50%的仓位要腾出来。
出货不出干,这是个最基本的原则,原因是要占着茅坑,不能让下一个资金轻松过来拉屎。在这个无股不庄的时代,有一个自己的茅坑是十分必要的,尤其是这次华鼎鑫挑选的标的,流通市值7个亿不到,总市值不到15个亿,还有诸多的小概念不停地揪心,这种茅坑简直是极品。
华鼎鑫也知道,这只个股里面也鱼龙混杂,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怀揣财富中国的梦想走到一起来。彼此的成分都很复杂,有公募,有大户,当然最多的还是韭菜们。在这种情况下,大户跟韭菜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按照梁鸿宾的判断,上海指数在这样的宏观环境下是不可能有起色的。因此长期看,“跌烂1000点”是大概率——这基本上跟许小年著名的“千点论”有一比。梁鸿宾的判断依据还是比较简单、直接的。整个市场经历了1999年以来的两年牛市,整个市场在2001年均呈现出疯狂的迹象,10块以内的个股几乎看不到踪影。于是就是漫长的下跌,在2005年,绝大多数人已经对这个市场不抱希望,是死是活随它去。在这样一种参与情绪下,至少需要一个相当长的底部爬升,才能将市场的人气激活。而梁鸿宾和华鼎鑫的判断就是,人气的激活,一定需要一个外力。
宏观的东西是异常难以把握的,所有想弄明白的人都把自己高看了,所以华鼎鑫也不准备太过前瞻,那种特别有前瞻性的人一般死得都比较快,所谓天妒英才嘛。他只能按照自己原有的操作计划,根据季节性特点安排好自己的操作进程。
电话铃总是在收盘之后响起,华鼎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抓起座机。
“回来了?”华鼎鑫知道是张松海。
“昨天晚上回来的,”张松海的声音很是轻松,“你们呢?”
“我们14日回来的,”华鼎鑫笑着说,“我们想你总归在上海,结果打你电话还关机,后来才想起来是情人节,估计你不知道跟谁过节去了,所以就没打搅你。”
“又瞎胡扯。”张松海骂了一句,“今天怎么了?华总放量了啊?”
“哪有,1500万的量都不到,”华鼎鑫转了转后背椅,让自己坐得惬意些,“晚上碰个头吧?一会儿老梁就过来。”
“好啊,”张松海随意答道,“我本想电话里跟你说,不过想想还是当面讲吧。”
“哦?”华鼎鑫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事情啊?”
“这样,今天有个客户过来跟我谈配资的事情。”张松海解释。
“资方还是盘方?”华鼎鑫问道。
“资方,资方,”张松海道,“浙江东阳和义乌的资金,但是利率并不低。有兴趣用点吗?”
“现在用有点早吧,这事情晚上碰头我们再商量。”华鼎鑫挠了挠头,“怎么找到你的?”
“一个客户介绍的。”张松海回答,“那客户跟我还挺熟,我过生日请客还去了,可能你没注意,就在我刚开始的那边一桌。”
“又不是女的,我注意个屁啊。”华鼎鑫无赖地说。
“这你可说错了,还真是个女的。”张松海笑着戳他。
“不可能,你那桌没有女的,你骗谁?”华鼎鑫紧盯着行情,漫不经心。
“承认你没注意到就行了。”张松海笑了,“不过真是女的,介绍人,就是那个客户,是个男的。之前也做过配资,我觉得还挺靠谱,一会儿见面的时候我们详细说。”
“行,老时间老地方。”华鼎鑫回答得很干脆。
“就我们仨还是顺便叫上王晓宁?”华鼎鑫又加了句。
“我看你是想叫上高凌吧。”张松海乐了,“随便你叫谁,我今天心情好,见谁都无所谓。”
“你小子,”华鼎鑫无可奈何,只听得“嘟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张松海早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