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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凉如水
男人喜欢漂亮脸蛋,女人喜欢甜言蜜语。所以女人化妆,男人撒谎。
1月初的滨江大道,冷清得几乎看不到人影。
张松海和谢佳人从停车场出来,顺着楼梯走上去,刚好是宝莱纳旁边的一个安全通道。此刻的宝莱纳,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隔着厚厚的玻璃也能听到鼓点敲打的声音,那是一首简洁明快的《La Isla Bonita》(意为风光秀丽的小岛)。“我喜欢这首歌。”谢佳人朝宝莱纳里看了一眼,大声对张松海说道,“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歌了,麦当娜的。”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整个滨江大道路灯映照,三三两两的恋人们互相依偎着。黄浦江上时时传来汽笛声,伴随着空气中略带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浦西外滩的万国建筑夜色中看上去仿佛触手可及。
谢佳人用力地吐了口气,望着浦西,“这里空气真好。”
“我记得你老婆是你大学同学?”谢佳人突然问。身旁的张松海颤动了下。
“嗯,她比我小一级,大学仅仅是认识。”张松海幽幽地道,说完不再吱声,一时间两人似乎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远处有个年轻的男孩在弹吉他,弹的曲子是老狼的《恋恋风尘》,“走吧,女孩,去看红色的朝霞;带上我的恋歌,你迎风吟唱,露水挂在发梢,结满透明的惆怅,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忧伤迷惘的旋律在空气里飘着。
谢佳人与张松海都听醉了。
良久,张松海走向那男孩:“借我弹一曲,可以吗?”
男孩有些诧异,但还是把吉他递给了张松海。在谢佳人惊讶的目光下,张松海熟练地挎上吉他,手指头一动,一串优美的音符飘了出来。接下来是深沉的男低音,“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仿佛一张破碎的脸,无法开口说再见,就让一切走远……”张松海的声线并不出色,但充满磁性,透着男人的沧桑,谢佳人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涌起一种深沉的情感。瞬间变成永恒,这一刻深深地印在了谢佳人的心上。
“还可以?”张松海弹完一曲站了起来,“当初的功夫还算有两成,不过里面几个细节还是做不到位了。”他有些遗憾地对谢佳人说。
“真的很棒。”谢佳人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突然感到一种陌生,那种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陌生,“真的很棒。”她又重复了一次,完全找不到合适言语来形容。
“要不要再来一个?”张松海有点调皮外加得意地问道。
“好啊。”谢佳人根本不会拒绝。
于是张松海又坐了下去,稍微想了一下,谢佳人也不催促,只等他弹奏起来。
这个曲子跟前面一个风格其实有些类似,谢佳人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那个男孩也瞪大了眼睛。曲子十分的婉转沉吟,充满了异国他乡的情趣。只弹到一段结束,谢佳人已经能跟着轻轻哼唱,她静静看着张松海,一脸的幸福。
直到张松海站起来把吉他还给那男孩,谢佳人才回过神儿。“那是首什么曲子啊?”谢佳人拉着张松海的手问,触手处异常的凉。谢佳人这才感到一阵凉意。
“好听吗?”张松海没有回答,反问道。
“很好听,也很熟悉,不过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名字。”谢佳人悠悠地道,“有股异国他乡的味道,应该是欧洲的吧。”
“你好厉害!”张松海由衷道,“这是首英国的民谣,叫《绿袖子》。”
“啊,《绿袖子》,我听说过。”谢佳人抢着说道,“原来这就是《绿袖子》啊。”
“林志炫曾经翻唱过。”张松海笑着说,“我当初学吉他的时候,就喜欢这首曲子,自己下去练了又练,不过从来没在旁人面前弹过。你算是我的第一个听众吧。”
“曲子听起来有股淡淡的哀愁。”谢佳人道,“有歌词吗?”
“时间太长了,我可能记不清楚,”张松海解释道,“大体上有这么几句:Green sleeves was all my joy,green sleeves was my delight,green 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 sleeves。就是高潮的部分。”他一边走一边用蹩脚的英文唱出来,“你要有兴趣,可以去下载一个听听,这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他又补充了一句。
“哦?”谢佳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
“你说呢?”张松海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才不信你知道呢。”谢佳人对此表示怀疑。
“你把手机给我。”张松海伸出了手。
“干什么?”谢佳人有点不明白,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他先把自己手机拿出来,将震动改为响铃,用谢佳人的手机顺手拨了一串数字,也就等了不到5秒,《盛夏的果实》的音乐就从张松海的手上冒了出来。
“《盛夏的果实》!”谢佳人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首歌?”
“你猜?”张松海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任凭莫文蔚的声音在风中凌乱。“每次我听到这首歌,都能想起你,里面有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上次在同事聚会的时候听你唱过,才知道你也喜欢这首歌。后来就一直用这首歌做铃声,听到这个铃声,总觉得你的影子就会浮现出来。”
谢佳人低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重新抬起头,她的心在这一瞬间被眼前这个男人占满,“谢谢你。”
张松海有些诧异,“谢我什么?”
“能从《盛夏的果实》里读到倔强的男人太少了,”谢佳人道,“谢谢你。”
“就是所谓的感谢理解了?”张松海觉得气氛有点太哀伤,开起了玩笑,“《盛夏的果实》,我以前还以为是‘剩下的果实’,我还想,有果实还能剩下来?”
“你又贫,”谢佳人知道张松海的意思,“你怎么不理解成‘生下来的果实’呢?”说完似乎也被自己这句话吓了一跳。
“不管什么果实,你喜欢,我就喜欢。”张松海真诚地说。
谢佳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路。整个滨江大道已经接近尽头,国际会展中心的大圆球就在眼前,景观灯映得谢佳人的脸上充满光彩。
“你化了淡妆很漂亮。”张松海笑着说。
“这算是拍马屁还是甜言蜜语?”谢佳人半开玩笑。
“毛主席保证,真心话。”张松海故作严肃,“你化了淡妆真的很有味道。”然后立马又加了一句:“当然不化妆也有味道。”
“男人喜欢漂亮脸蛋,女人喜欢甜言蜜语。所以女人化妆,男人撒谎。”谢佳人幽幽地,“我素有自知之明,‘漂亮’这个词跟我基本上无缘,也就是说得过去而已。”
“那你太低估你的美貌了,”张松海笑道,“别的不说,就看你这样子,谁会知道你是66年的人?”
“哎,你这个人真不实在,”谢佳人不依不饶,“上次不是还说我是78年的么?”
“形似78,神如66。”张松海连忙摆手,“心里话,你真的还很年轻。”
“这话,算你夸张也罢,算你讨好我也罢,总之,今天晚上,我很开心。”谢佳人抬头看了看冬日的夜空。
第二天,回深圳之前,谢佳人对送机的张松海交代,“你上次上报的那个营销团队的思路,总部原则上同意也支持,你把那个方案也重新准备一下,关键是考核机制和利益分配机制。”此时的谢佳人,已经恢复了一个职业女性的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