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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雪观云观风景,谢天谢地谢佳人
股改的启动就是大牛市的启动。
在很多人看来,干投机的人,每天做着这个世界上最尔虞我诈的事情,不知道内心要脏成什么样子。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渴望把一份最干净的东西,留给自己。
我要把我的爱情,我们的相恋,挂在可以触手的最高的地方,它在我的心里,就是最高的,挂在那里的项链就是见证。
听到梁鸿宾嘴里的“我们是已经Showhand了”,他俩才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之前跟王晓宁一起各自凑了150万,通过银行渠道配了2000万,利率方面只有10%一年。王晓宁毕竟不敢跟张松海完花样,所以才能有这么合适的利率。梁鸿宾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的2600万,已经全部变成了股票。这笔钱“五一”长假之后就已经全部到位,当时就说好运作是由梁鸿宾一手打理。
张松海和华鼎鑫对视一眼,黑暗的车厢内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一丝赌博的狠劲儿。
“张松海长出一口气,“老梁够果断,佩服佩服。”
“不光如此,口风还是如此得紧,”华鼎鑫也暗自叹服,“跟他一路开车过来,愣是一个字没跟我提,不过这也好,真事先我们几个商量,反倒不见得有个决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梁鸿宾的声音一丝也没有走形,“等着看吧,海一般的资金涌过来,想赔钱都不容易。”
“赔钱不赔钱那是后话,但我支持老梁的这种做法,”张松海低声称赞,“我记得有谁赌博的诀窍就是关键时刻敢下注。再说了,海一般的资金,不就在身边嘛。”
华鼎鑫心里也是如此想,既然搏了,干脆就玩个大的,下周就把自己这块资金找机会满上,顺便帮自己顶顶盘子,当下在车上也不多说,只是跟张松海扯闲篇。
“黄山你来过没?”华鼎鑫问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呢。”他把脑袋靠在靠背上,眼睛都闭了。
“我来过啊。”张松海也把眼睛闭上,那美丽的一幕仿佛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闪动。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张松海和谢佳人在前一日雪停之后上的山。第二天一大早,两人穿着天蓝色的冲锋衣,看过日出之后就往光明顶走。台阶上都是冰。
谢佳人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10多米处,“空气真好啊。”她做着展翅欲飞状,冲空旷的山谷大喊着。
早晨的山路十分空旷,刚过春节,又是雪天,山上的游人十分少。
“上次你说过,只要不在上海,你的心情都很轻松,都好比快乐飞翔的小鸟,”张松海也情绪高涨,“以后经常出来玩玩吧。”
“好啊,”谢佳人答应道,“要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来黄山呢。人都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果然名不虚传。昨天一路上山,奇松怪石层出不穷,唯一遗憾的是昨天有雪,没有看到日落。”
“日出看到了就是了,”张松海宽慰道,“给自己留一点遗憾,作为下次再来的理由,你说呢?我大学的时候来过黄山一次,不过那次真苦,走着上走着下。你知道黄山名字的来历吗?”
“不知道,”谢佳人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跑,“我们今天的路程非常长,你可不要掉队!”
“放心吧,我的谢总,”张松海笑眯眯地不紧不慢地跟着,“这里原本不叫黄山,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张松海边走边聊,“还有张百科不知道的东西?”谢佳人做出惊讶状。“哈哈,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我不知道的东西多了。”看到谢佳人微红的鼻尖,张松海关心地问道,“冷不冷?”
“不冷,”谢佳人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继续走,“你还没说呢,为什么叫黄山?莫非是‘荒山’的谐音?”
“不是,这里是传说中的轩辕黄帝得道成仙的地方,唐玄宗的时候,李隆基把山命名为黄山。”张松海解释道,“所以你看,这里还有什么轩辕峰、炼丹峰。”
“这个唐玄宗真是可爱,到处都有他的影子。”谢佳人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跟张松海喝红酒,最后喝多了一定要他背《长恨歌》,脸上也红了。
张松海知道她脸皮薄,看到她说漏嘴了,也只抿嘴一笑:“今天我们要爬的山路可真不少,从北海出来,先从飞来石绕道,然后是光明顶、一线天、百步云梯到迎客松,最后从玉屏楼坐索道到慈光阁下山,刚好就在温泉口。这是昨天问过你的,你可别临时打退堂鼓。”
“切,我最担心的是你掉队,”谢佳人一甩头,又加速了几步,一边走一边问,“你这个路线一共要走多远?”
“多远不知道,估计差不多10公里山路吧,我早上等你的时候问宾馆的服务员,他们告诉我说天都峰现在封闭,不然我们至少要走到下午四五点。”张松海笑,“其实我怕你打退堂鼓不是怕走山路。”
“那你怕什么?”谢佳人迷惑地转身问道,旋即就明白了,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男人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么?”
“这明明是你昨天答应的啊。”张松海坏坏地笑道,“这个季节泡温泉真的是别有滋味,你想想看,外面飘着雪花,我们在热气蒸腾的温泉池里,满头大汗。这是何等有趣?更何况有那么多有特色的池子,有美容的、有瘦身的、有保养的、有……”
“得了得了,”谢佳人笑着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诱惑小白兔的大灰狼啊?”说完也不待张松海回答,大踏步朝前走去。
山路的台阶上都是薄冰,他们走起来还确实是有点费力,等走到排云楼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微微冒汗。在休息区,张松海递给谢佳人水,自己则跑到抽烟区抽烟。烟圈升腾间,他远远看着谢佳人的背影,一蓬秀发从冲锋衣的帽子里倾泻而出,不由得痴了,要呵护她一生一世、保护她一生一世的念头就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生出来。
正恍惚间,谢佳人转过头来,冲他挥手。看得出,她的心情极好。张松海忙把烟头掐灭,走向谢佳人。“领导找我?”张松海立正了一下。
“别偷看我,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快走快走。”水瓶挡着略有羞涩的脸,谢佳人不由分说就把他朝路上推。
张松海哈哈一笑,用力抓住她的手,边走边道:“你看那块石头,眼熟吗?”
“张百科还要考我啊?”谢佳人拿眼角斜了一下,“那是我最喜欢的87版《红楼梦》片头的那块大石头。”
“我小时候看《红楼梦》看不懂,唯一看得懂的就是第六回的前半段。”张松海正色说道,“没办法啊,那时候刚上初中,文化程度也低。”
“第六回?”谢佳人心里不由得跟着数着,“第一回是贾雨村,第二回冷子兴,第三回黛玉进府,然后是葫芦案和太虚幻境,”低声数到这里,用力啐了一口张松海,“亏我还以为你说得认真,以前你不是这样啊?怎么现在这么多油嘴滑舌的时候?”
“后悔了吧?”张松海从装正经中回复嬉皮笑脸,“这便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说真的,似这存在千年的大石头,不知见过多少人间喜怒哀乐,却兀自屹立不朽,纵然奇形怪状,却亘古不变,也算是人间一奇。”
“只不晓得上面是否真的有字,”谢佳人低语道,“你说,《红楼梦》里你喜欢谁?黛玉还是宝钗?”
张松海愣了一下,说道:“当然是黛玉。”
“原因呢?”谢佳人追问。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张松海感慨道,“这便是黛玉的质,叹人海知音难求,如此自负有才的理想主义者,带着满身不为世俗所理解欣赏的执着和寂寞,想想就那么近,离我的心那么近。”
谢佳人瞪着眼睛望着张松海,不知不觉脚步已经停住了。她从未奢望过这份爱情有所谓的地久天长,也许最初源于一次酒后的放松与放纵,然后是彼此强烈的吸引,但直至这时,她才庆幸这世上还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可以欣赏自己不被人所理解的倔强和寂寞。有这样一个知己,还有何求呢?
“我从未想过有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会像你这般喜欢林黛玉,”谢佳人轻轻说道,“还记得在太平山上吗?当时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所求,可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有索求的冲动。现在想想,自己真正最需要的,反而是你那种对这份感情的欣赏。挺有意思的,也许打动我的,正是这个吧。”
“看不穿黛玉的美,只能说明眼光太差,”张松海抬头望着被山雾笼罩的飞来石,握着谢佳人的手继续走,“很多话,我想说,但从没说,因为觉得没必要。在很多人看来,我们这些干投机的,每天做着这个世界上最尔虞我诈的事情,不知道内心要脏成什么样子。其实在我们的心里,都渴望有一份最干净的东西,留给自己。在我心里,那份最干净的东西,就是你,就是你我之间这份感情。”
谢佳人不再说话,只是牵着张松海的胳膊,一步一步。张松海也不再言语,默默往前。一种相知相合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动,两人的步伐节奏越来越和谐。就这样这一路上光明顶,穿天海,到鳌鱼峰。光明顶上其实没有什么山,只是个大平台,天都峰每年自12月1日就关闭,一直到来年4月才开,所以他们一路走来,所谓登山远眺的景色倒真的不多见,鳌鱼峰反而是他们经历的第一个可以登山远望的地方。
其时已经日近正午,太阳虽然被云雾所扰,依然将金色的阳光遍洒大大小小的山峰。谢佳人一直往上,一直到鳌鱼背的背头。张松海在他身后直叫“小心小心”,她也不答,继续一点点往上爬。昨晚的雪早就凝成了冰,被太阳晒了一两个钟头,开始融化,变得越来越滑。张松海看出她是要朝最顶端的那个早已废弃的栏杆走,旁边刚好有棵山松树,又细又直,很明显,这段20米左右的路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几乎没有人走过。
终于,谢佳人走到了最顶端,靠着那个栏杆,回头冲张松海笑。张松海纵然想过去,却无奈地方太小,挤不下,只会平添危险。他只能大声喊:“小心,你要小心啊。地上太滑了,你慢慢走过来。”
谢佳人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拿出了什么东西。张松海远远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干什么,但他猜得出。
也就是三五分钟时间,谢佳人开始原路返回,张松海就在这边尽头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过来,好容易走到正常的山路上,张松海埋怨道:“非要去冒险吗?你把我送你的项链挂上去了?”
“嗯,”谢佳人开心地笑着,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像18岁的少女,“我把它系在那里了。”
张松海一时间百感交集,内心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震颤,嘴上却没心没肺地道:“你是不是看着挂了那么多锁,心里痒痒啊?”又装出惋惜地道,“你知不知道那根项链花了我多少心思挑的?”
“是吗?”谢佳人道,“你知道项链的寓意吗?”
“当然,项链就是相恋,”张松海脱口而出,“这正是我的一片心思啊,结果你把它给挂在那么高的地方,再也没有人爱护,呵护。”
“你不就是想让我说出口吗?”谢佳人故意说道,“我才不信你猜不到我在想什么,要知道我可是把你当作自己的知己,也把自己当作你的知己,所以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猜就准。”
“哈哈,”张松海露出得逞的得意,“我就是想让你说出来。”还大声唱道,“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哦,我的心里好难受……”
“我要把我的爱情,我们的相恋,挂在可以触手的最高的地方,”谢佳人一字一句,“它在我的心里,就是最高的,挂在那里的项链,就是见证。”她直视着张松海。张松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涌出一股热血,瞬间暖透了整个胸膛,“我也是。”他重复着。
两人依偎着一路走下山,谢佳人本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张松海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起泡温泉,但经不住张松海软磨硬泡,最终两人在温泉池里待了一个小时。晚上,谢佳人要求张松海:“你对今天一天的活动做个总结。”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加温泉的内容。”
张松海轻吸了口气,直视着谢佳人:“观雪观云观风景,谢天谢地谢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