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装不满的贪欲
人生一世,就是两个字——痛快。
国内高增长低通胀已经5年了,证券市场与宏观经济完全不匹配,主要原因就是没有捋顺国有股的问题,换句话说,全流通是导致行情迟迟不来的最终原因。现在终于要破题了,你说,这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什么?尚主席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自己再琢磨琢磨这个话,太意味深长了。妈妈送儿子上战场,跟他说要记得保命。儿子就问,怎么保命啊?妈妈说你笨死了,不会待在首长身边?
张松海打麻将的时候跟平常大不相同。平时看来他是个非常内敛的人,纵然有忘形的时候,也是极少,只有坐在麻将桌上,像换了个人一样,话也多起来。
“烟卷儿,”张松海把一个二条弹了出去,“这两天不停有人劝我戒烟。”
“为什么?”华鼎鑫笑着问道,他刚好在张松海的下家,“条子我也不要,谁爱要谁要,你看王晓宁的脸,估计心里那是拔凉拔凉的啊,咱俩打了多少个条子了?劝你戒烟干什么?你可千万别戒烟。我戒一次,瘾头大一次。”
“人生一世,就是两个字——痛快,”梁鸿宾接口道,“何必给自己弄那么多憋屈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是天生的,”王晓宁也叹了口气,“我本家的一个叔叔,平时又是养生又是锻炼的,结果单位体检淋巴癌,从查出来到去世,半年都不到。倒是我爷爷,又是抽烟又是喝酒,今年90岁了,身体还硬朗得很。以前有人问他长寿的秘诀,他直说就是抽烟抽的,别人不死心地问这是什么逻辑,他一指旁边扔的火腿——你看那肉,被烟熏得发黑,就是不坏,新鲜肉三天就臭了。”众人听了均是大乐,5杆烟枪冒烟冒得更来劲了。
“不过王行长说的天生的,我倒是深有感悟,”梁鸿宾意味深长,“佛家讲凡事均有前因后果,今生好多东西都已命里注定。所以有人说,万事万物莫不有数。比方说,有人生下来就是来享受的,咬着金钥匙出生,旁人注定要为他服务,而有些人却天生要来吃苦头的,比如你我他他他,奔走在红尘之中,忙碌着匆忙之事,所谓天生,这也算是注脚吧。”
“梁大师?”张松海俏皮地说道,“开光了?你这一嘴神棍的词啊。你说,这副牌,亚飞飞我的苍蝇,算是注定赢还是注定输?”
“当然是赢!”徐亚飞在旁边大声加油,“我就好比附在骥尾上的一只小青蝇,就等着张总忽闪着大翅膀好好飞呢。”
“这就是刚才老梁说的,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华鼎鑫也取笑道,说完话锋一转,问梁鸿宾道,“你现在的禅味很浓啊,刚才松海问你是不是开光了,我也怀疑,不会得道了吧。”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松海摇头笑道,“老梁刚才那话说得有点绝对,如果事事绝对,还要努力去做什么?我的理解,所谓数,那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东西,比方有人天生残疾,这就是数;还有人生于贫苦人家,这也是数。但世事无常,天数难测,命运也时有变化,老天给你机会,你不抓住,就没有下一个机会,这叫机变之道。”顿了顿又道,“亚飞不是外人,有些话他听了也无所谓,就好比咱们哥儿几个,现在做的这个小账户,那就是我们看到了机会,想努力去抓一次机会,要都是抱着人的命运天注定,一生全靠命安排的思路,那也太过消极。”
“松海这话说得才是正解,”华鼎鑫不由得连连点头,“什么万事万物莫不有数,简直是瞎扯。”
“哈哈,这话你说得也太不恭敬了,”张松海又摇头道,“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功课就是数学,老梁也是学数学出身,你问他,什么学科最美?一定是数学。所以万事万物莫不有数,我是坚决认同的。比方说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我们做股票的人都知道0.618,这东西就是数学美的最直观表现,人的眼睛在脸上的比例,若是在这个位置,那看上去就是最协调的。对不对老梁?”
“我估计你这是在对牛弹琴,”王晓宁叹口气道,“而且是三头牛,弹琴的倒是有俩。老华可能还懂点,我基本上是在听天书。黄金分割我明白,做股票我也知道点,但他俩有啥关系,我压根儿不懂,当然压根儿也没打算懂,我也想像亚飞飞你苍蝇一样,做个跟着享受的人就行了,至于过程,那对我来说太复杂,是不是亚飞?”
“没错,没错,你们这种打麻将对我来说太复杂,还是飞苍蝇最便当。”徐亚飞连声赞同,“不过数学真的是很有意思的,我现在就后悔当初数学没学好,现在很多新东西都跟不上。”
“我跟你们说,最有用的学科就是数学,”梁鸿宾笑道,“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科班出身。尤其是投机这行,所有的投机抉择其实都是预期收益率的数学期望,这跟方差啊、均值啊之类的密切相关。”
“晕了晕了,”华鼎鑫夸张地晃着脑袋,“神棍现在不是一般的絮叨啊,经验告诉我,股票市场挣钱的人,数学家极少。”
“那是因为数学家本身就少,”梁鸿宾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现在有很多人在搞很多的模型,都是自动化的程序交易,据说在国外的期货市场很风靡。要知道做模型首先要是数学高手,最起码要是统计学的专家。”
“老梁我记得是学统计学的?”王晓宁问道,“我真想不通,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学统计学的。”
“那你觉得我是学什么的?”梁鸿宾好奇地问道。
“说实话,我觉得你很有一股匪气,跟文化人沾不上边。”王晓宁实话实说。
“那我就是近朱者赤,”梁鸿宾一听就笑了,“有匪气的是华鼎鑫,骨子里有着嗷嗷叫的劲头,我就是吃了外表的亏,不然也不会……哎哎哎,我没出呢,急什么,八万。我就是吃了外表的亏,不然也不会给人凶巴巴的感觉。不信你问松海他俩,我跟别人红脸的时候都少得很。”
“是,他不是个记仇的人,”张松海顺口一个段子,“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要的就是你的这张牌,王行长,拿钱!你这一炮放得爽,清碰。亚飞,我们至少飞了300里!”
原来说话间,王晓宁就出铳了。“唉,看来你真是不会打啊,”华鼎鑫恨不得掰着指头教王晓宁,“他字牌也不要,条子也不要,万字也不要,台面一个筒子也没有,显然是在做筒子,你这三筒的生张就暖暖再说啊。”
“那我不是一点赢的机会也没有?”王晓宁不解地问道,“再说了,我趁着这会儿打,他兴许还没听牌,以后再出,不是更危险。”
“你想法有点多,”梁鸿宾只一笑就把门前的牌推了出去,“不能说不对,但要分时候。”
“就你这手垃圾牌,等到天黑也挣不着钱啊,”华鼎鑫把王晓宁的牌反过来看了下,“所以你要保守。用我们做股票的话讲,你要有退路。”
“讲大道理没用,这跟干投机一样,吃亏几次就都会了,”张松海把牌朝前推了推,“赔钱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学费缴得不够!”话音未落,只听得房间内突然响起刺耳的“嘀嘀”声,也就几秒钟,整个茶馆都充斥着这个声音。
到处都是人的脚步声,走廊里有人在大声喊些什么,屋里5个人面面相觑,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了半分钟,一个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拎着一个干粉灭火器站到了门口,看着气定神闲的五个人,反而愣住了。
“这是火警?”张松海有点懂了,“不是吧,我们把烟感器给熏着了?”随即他们几个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候茶馆的老板也到了,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好笑。这下众人的麻将也打不下去了,就让老板准备开饭。
张松海他们是这里的常客,自然知道粤菜师傅的拿手手艺,烤乳猪是必不可少的,白灼虾、烧鹅这都是招牌菜,众人一边等吃的,一边闲扯篇,为了不再刺激烟感器,华鼎鑫干脆坐在门边把门敞着。几句话一聊,就又说到了股票。
“你们凑的那个小账号,效果如何?”徐亚飞先憋不住问道。
“刚开始运作没多久,”张松海笑着道,“喏,那俩就是我们的主力操盘手。你要继续飞苍蝇,不妨这次咬着他们的尾巴。”
“又开玩笑,”华鼎鑫眼睛一瞪,“我们可都是附在你的尾巴上的青蝇呢。今天上午那叫一个爽,大盘直接立直了,下午又萎靡不振地回来了。咱们现在盈利多少?让我也乐呵乐呵。”老华问梁鸿宾道。
“天天看着盈利,累不累啊,”梁鸿宾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我没看挣多少,总归这顿饭钱肯定是不止的。”
“我问你,你知道你们的交易软件上,盈利最多显示几位吗?”华鼎鑫神秘兮兮地问张松海道,“我估计你没注意过。”
“我真没研究过,什么叫盈利最多显示几位?”张松海挠着头问道。
“账户查询里面有个总盈亏,那里是个格子,肯定有个显示的位数长度,”华鼎鑫解释道,“我今天无聊地数了一下,应该是最大显示盈利9位数。啥时候我们也能挣得显示不下啊?”
“醒醒,到站了,”王晓宁听得一乐,“我数学不好,你这9位数直接把我震惊了。”
“其实我们买的东西比较特别,现在基本上都没怎么动,”张松海看到徐亚飞听得云里雾里,就把话说得直白了点,“但是你也买不到,因为都停牌了。啥时候放出来啊?”最后那句话是问梁鸿宾的。
“都是第二次停牌了,估计股改做好再出来吧。”他把手放在脑后,轻松地跷着二郎腿,“今天上午大盘恨不得飙上天,结果搞了个宽幅度的震荡,但这走势已经憋不住了,这不比尾盘偷袭着上来,一开盘就朝上爬那就是有充裕的资金在朝里面走,等着瞧,明后两天指定一根中阳线。”
“你说这行情就这么走好了?”徐亚飞带着疑问说道,“不是说这是二次IPO(首次公开募股),市场面临巨大扩容么?”
“这话你也信,”华鼎鑫用力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有句名言叫什么?别人恐慌的时候我贪婪!现在就是他们恐慌的时候。”
“指不定亚飞想,你们几个都是贪婪的时候呢,”王晓宁插了一嘴道,“那是不是就应该谨慎了?”
“关键是看跟谁站在一起,”华鼎鑫笑道,“亚飞你想,我们是大多数还是别人是大多数,就是个站队的问题。”
“你别逼亚飞拍你的马屁了行不行?”张松海摇着手道,又转头跟徐亚飞说道,“我们就是哥儿几个瞎玩,我负责联络,王晓宁负责后勤,他俩负责研究和买卖。你知道,我这从业人员不能做股票,只能跟他们搭着来,我们钱也太少,不然也跑你那里搞个信托,看上去还正规点。”
“我虽是亦步亦趋,可每次都不赶趟啊,”徐亚飞苦笑着,旋即也淡然了,“反正你们吃肉我喝汤么,有什么好股票赶快通知我一声啊,我仓空着呢。”
“我觉得你可以买了,这个位置你怕什么?”梁鸿宾插嘴道,“我看现在空仓的风险比满仓大——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知道哪个混球说的,”张松海摇头,“国内高增长低通胀已经5年了,证券市场与宏观经济完全不匹配,主要原因就是没有捋顺国有股的问题,换句话说,全流通是导致行情迟迟不来的最终原因。现在终于要破题了,你说,这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什么?尚主席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自己再琢磨琢磨这个话,太意味深长了。”
“所以我们要勇敢,”华鼎鑫招呼服务员把冷碟在大桌子上摆好,“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个笑话,一个妈妈送儿子上战场,跟他说要记得保命。儿子就问,怎么保命啊?妈妈说你笨死了,不会待在首长身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要站在首长身边。他指哪里,我们就打哪里。咱这屋,现在俩首长呢!”
“这话说得才不上道呢,王行长,那是首长,我还等着他升分行级呢,我这营业部老总,全中国4000个!”张松海听得一乐,“咱们上桌吧,我估计差不多都饿了,从进门一直让我喝茶,我这难受啊,饿得只剩个胃了。”说着让其他人坐上来,“啊哟,这几个冷碟今天给得好,这卤水,做得绝了,那盘是西兰花跟什么?杏仁么?他们的冷菜师傅肯定换了,这档次又上来了。”
“我看你是饿了,”王晓宁坐到了张松海的旁边,“要不要喝一杯?”
“我开车,算了,改天我们喝庆功酒的时候,再自相残杀吧。”张松海笑着对服务员道,“来个鲜榨果汁吧。”说完警觉地问了一句:“今天谁埋单?”
“我靠,张总,”华鼎鑫笑歪了嘴,“你很有幽默感,真的。果汁先来两扎,虽然这里的鲜榨果汁68一扎,你也不用这么警惕。一会儿我埋单,你就踏实地吃喝,想喝酒,我陪你,大不了一会儿老梁把我们送回去,只要你老婆没意见,晚上给你找个地方睡觉也没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张松海笑得很灿烂,“我不比你们几个啊,你们都是财大气粗,我可真是捉襟见肘。为了凑做股票的钱,我都准备减肥了。”
“哈哈,”梁鸿宾憋不住笑出了声,“那你一会儿可以多吃点乳猪,好好补补,省得做股票殚精竭虑费脑子。我看传记上写,毛主席每逢打大的战役,都要吃红烧肉,为的就是补脑子。你需要好好补补。”
“他笨点就笨点吧,”王晓宁也在旁边开玩笑,“不然我们被他卖了还不知道呢。反正他经常在我面前哭穷,搞得跟我欠他钱一样。”
“这叫低调?”徐亚飞笑道。
“乳猪来了,这么多好吃的还占不住你们的嘴?”张松海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家底薄正常啊,我比你们年轻得多啊。你们第一桶金都出来了,我这还劳动创造财富呢。乳猪一定要趁热吃,我可就等着这轮起来,也变成中产阶级,到时候,我请大家使劲喝。咱们去,嗯,去名豪!”
“我们等着!”华鼎鑫一锤定音,“来来来,上手上手,该贪婪的时候要贪婪,这轮刀叉上了,能吃饱就吃饱,吃不饱混个肚圆也是正经!”一时间房间里满是香腻的味道,众人吃得无不满嘴流油,不停点头称道。
“你说,这要是能光吃不结账,那有多好?”徐亚飞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亚飞我觉得你已经上路了,”梁鸿宾看着对面坐的徐亚飞道,“股票市场的最高境界就是吃的时候有你,结账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至于选股之类,都是浮云。”
“那咱们就使劲吃,”张松海笑着道,“我们先把最高境界的前一半完成,吃的时候我们都在!至于后边的任务,就是准备跑得快不结账,来来来,我有信心,一起喝一个!”伴随着几声哈哈大笑,几人的声音在灯光映照中越见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