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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的气场
掮客的心眼儿就要多一些;投机人物的性格总是直一点。
王志最近意气风发。
元旦过了没多久,他就作为营业部骨干人员参加了总部组织的营销系统培训。春节前张松海跟他谈话,告知他自春节后他的工作岗位由原先的综合柜员切换至营销方面,营业部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营销部,从这个意义上讲,王志是营业部的第一任营销主管。
给了职务,就给了权力。所谓营销主管,就是负责搭建营业部的营销团队。王志的第一个权力是招人,别人可能很难理解张松海的思路,怎么让一个上班才一年的人去干这个。实际上张松海选择王志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没有人愿意干。营销在中国完全被保险做滥了,但凡扯上营销这两个字,人们都敬而远之。做股票的提到营销,第一反应就是拉客户,在这种熊了三年半的日子里,拉客户无比艰难。收入跟营销业绩挂钩,地位在营业部又十分低,纵然是个主管的职务也没有人愿意干。第二个原因是王志年轻,有闯劲儿,这是干营销的人必备的素质,百折不挠,勇往直前,年轻人做事猛,后台工作见不得猛,但营销工作猛一点张松海觉得自己还是能把握,因此他想来想去,觉得王志最为适合。
王志的第二个权力是同营业部原有大客户进行密切接触。张松海通过带王志参与几次饭局,让他跟这些大户们都混了个脸熟。业务开发必须先从内部挖潜做起,依靠客户介绍客户,远远比赤手空拳大街上乱撞要轻松得多。那些大客户中,李国威不用说,跟王志一起出过差,其余几人在营业部也都见过王志,几次接触下来,王志殷勤中有点同龄人没有的小成熟,兼之王志本人十分醉心于股票的操作学习,跟宦仕臣、凌峻峰、周东明、杨文兴很快就混熟了。
业务开发非常锻炼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王志自觉成长得飞快,他一边接触客户,一边恶补各种专业知识,积极寻求多种渠道。近半个月,通过跟宦仕臣的两次聊天,他觉得配资这个事情,现阶段应该大有可为。
王志的思路倒也正确,2005年的破行情去拉客户根本没有生意,听到你说股票隔着几条街都有人把砖头丢出来,要想吸引客户必须要有特色,配资一定算一个。不到两个礼拜的时间,王志已经把其间的门道摸得八八九九。这天下午,通过拐了三个弯的人介绍,他敲开了一个投资公司的办公间。
“你好,”王志彬彬有礼地与前台接待打招呼,“我跟陈总约好的,今天跟他谈点事情。麻烦您跟他说一声,我叫王志,证券公司的。”
前台小姑娘是个眼睛大大、瘦瘦的小女孩,她一脸警惕地望着王志:“哪个公司的?陈总没有跟我说过下午约了人。”
王志笑了笑,老练地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您别拿这种看贼的眼神看我,这是我的名片,您报给陈总,如果他忙,那我就走了。”
前台的小姑娘果然接过名片拿起了电话。放下电话后,她冲王志道:“你要先等一会儿,陈总正在接待客户,我带你去会客室。”看着前面这姑娘瘦瘦高高的背影,王志摇了摇头。
“你先等一会儿吧,陈总那边客人走了就过来。”小姑娘用手一让,把王志请进了会议室。
王志仔细端详着这个会客室,会客室的方位选择得非常大气,本身楼层就在32楼,刚好这个会客室是一个拐角,这个角正冲着黄浦江。时值下午两点,窗外的阳光挥洒而入,晒得人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王志也就坐了有5分钟,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看着很年轻的人走了进来,来人注视着王志,似乎有点惊讶,但旋即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锋。”言简意赅,咬字斩钉截铁。
“陈总您好,我是王志,上午跟您短信联系过的,证券公司的,”王志连忙站起来,伸出手迎了上去,“就是短信里说的关于配资的事情想跟您沟通一下。”
“坐吧,”陈锋顺手拉开了一把椅子,虚让了王志一下,自己就坐了下来,“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朋友也没跟我说清楚,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陈总太抬举我了,”王志回答得很诚恳,“还要跟您好好学习。”说完之后,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嗫嚅了半天,冒出来一句:“这个写字楼,房租很贵吧。”
“陈锋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爽快地笑了笑,“还可以,算是小陆家嘴最贵的地方,我们直接点,配资的情况你就跟我直说吧。”
王志这才发现之前的准备一点也没用上,本来他想先摸摸对方的情况,然后再谈,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是这样,我们营业部一直致力于客户服务的深入发展,所以在资金供求上我们通过自己的方式可以给客户进行一些配置。”
“简单点,比例?持仓限制?”陈锋咄咄逼人,“利率?警戒线?”
“我逐条说吧,配资比例一般有1∶2或者1∶3,最高不超过1∶4,但是1∶4上限制能配500万,持仓上没有限制,但是做单个股票要事先沟通。利率基本上是一事一议,根据配资金额、比例、用途的不同,利率也不尽相同,警戒线也一样。”王志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灌起水来。
陈锋听完,若有所思,问道:“你哪家证券公司的?”
王志这才醒悟过来,忙不迭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锋:“我们营业部离这里很近,走过来也就是10分钟。”
“哦,竟然还是邻居。”陈锋把玩着王志递过来的名片,沉思了一会儿,继续单刀直入,“你说了算吗?”
“啊?!”王志真的从没有跟这样的人物打过交道,“这个,今天我过来本就想……”话未说完,陈锋就冲他摆摆手,说道:“我简单点,因为一会儿还有客户过来。我这里做股票的资金规模大致在5000万左右,需要配资规模在1亿,能承受的资金利率不能超过年息15%,你回去跟你们领导或者是资金方联系一下,如果可以做,你再来找我。时间一年以上。”
“这个利率有点低,”王志解释道,“一般现在低于月息2%的几乎没有。”
“怎么可能,你说的那是短借,我相信我这个报价很有诚意,”陈锋几乎没有停顿就立刻接道,“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你先去沟通。当然,按照规矩,我可以到你们营业部开户,跟资金方放在一起。”
“那费用呢?”王志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费用?”陈锋盯着王志的眼睛,“低于15%的部分都是你的费用,小伙子明白了?”说完这话,他直接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电话,最好是让资金方跟我面谈,我白天几乎都在这里。”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王志好像被人打了一棍一样,傻傻地保持着半站半坐的姿势,他真的想不到陈锋就这么转身走了,自己准备好的那些所谓的谈判技巧一点没用上。无奈中,他只得收拾下随身物品,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王志回到营业部刚好遇到宦仕臣朝外走,王志赶快拉住宦仕臣:“新情况,我刚从投资公司过来。”宦仕臣立刻两眼放光:“配资的事情?”见王志点头不语,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上楼回到了宦仕臣的房间。
隔壁凌峻峰和李国威还在扯闲篇,看到宦仕臣回来问了句:“怎么又不走了?”“有点事情,”宦仕臣支吾着搪塞了过去,一进门,就把房门紧紧地关上了。
“情况怎么样?”宦仕臣迫切地问道。
“我见到那边说了算的人了,”王志一边想一边说,“这人是我的一个客户介绍给我认识的,中间拐了好几个弯,约他很难,不过今天算是给面子,跟我说了他们的要求。”
“什么要求?”宦仕臣问道,“无非是利率、时限之类。”
“他说我也做不了主,让我回来跟人商量,”王志摇头说道,“这个人气场太足了,我不是对手。”
“要不下次我跟你过去?”宦仕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样啊?”王志心里盘算个不停,“因为是我朋友介绍的,我带你过去很怪,怎么介绍你也不方便啊。我的身份毕竟是营业部员工,带着你,算什么呢?”
“我就是这么一问,你要觉得不合适就算了。”宦仕臣很聪明地不再继续,“他的要求是什么,你说来听听。”
“你说了算吗?”王志也有些沮丧,“我发现这事情很难做,他跟我说要求,我把要求告诉你,结果你说了也不算,我们在这里头话语导来导去,指不定就离谱成什么样了。”
“谁说我做不了主?”宦仕臣满脸通红,“我当然可以做主!你要对我充分信任。”
“可是你不是说钱不是你的钱吗?”王志疑惑地问,“上次你跟我说是别人的钱啊。”
“是别人的钱没错,但是我能说了算,你懂吗?”宦仕臣知道有些话不能跟这小子多说,只能从威逼利诱上下功夫,“你先说他什么条件,你放心,能办成肯定不会短了你的好处,我这人你应该知道,一贯是讲信用的。”
王志心说我哪里知道你讲不讲信用,但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他要1亿的资金,年利率只肯出到15%。”
宦仕臣惊道:“15%?怎么可能,现在短借的利率不可能低于2%一个月。”
“他说要借一年,”王志挠了挠头,“我觉得这事情差太远,要知道2%一个月一年可是24%呢。”
“嗯,我想想,”宦仕臣斟酌着自己的言语,试探地问道,“他没提费用的事情?”
“他没提我提了,”王志不过脑子地说道,“他说费用都在15%里面,也就是说,他只肯出到一年15%。”说完看着宦仕臣。
宦仕臣盯着王志的眼睛,似乎想分辨出他说的是真还是假,足有几秒钟,他相信王志这种生瓜蛋子应该不敢跟他玩花样:“15%确实有点低,不过这人确实气场足,我听他这条件,杀气逼人。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吧,我也要跟资金方商量下,看看这个条件能不能做,能做我就跟你说,不行我跟你再一起去一趟,你看行不行?”
“不行也要行啊,摆明没戏,”王志基本上已经不抱希望了,心里还有点鄙视宦仕臣,刚才还说他就能说了算,转头又要跟资金方商量商量。
“他说没说利息支付方式?”宦仕臣又问道,“先付三个点以后每个月付1%还是平均每个月付?”
“哪说到这么详细的地方啊?”王志回忆了下说,“从他进来跟我谈,到他走,一共也就是5分钟最多了,我准备一屁股的谈判技巧,一点也没有用上。”
“跟这种人谈事情其实也很爽快的。”宦仕臣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暗自揣测着,“要说这么多钱,不是个小数目,说实话,这个利率是能做的,我说他气场足就是这个道理,这个开价刚好打到麻筋上,做了,我们不挣钱,不做,又有点可惜。真让人难受,铁锁横江的感觉。”
“是吗?”王志反倒被他勾出了好奇心,“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低于2%基本上没有什么谈的余地吗?”
“那是短借,他要一年!”宦仕臣感慨道,“你容我想想,我会尽快给你电话。”说完就起身开了门。
王志跟着他走出房间,一边走一边嘀咕:“我看你也是个银样镴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