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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算盘
在人精们的盘算之下,全世界没有看不清楚的事情;永远别把别人想象得太傻,不知道自己的花招;更多的人看破不说破,仅仅是因为没有必要,就好比演员演得再差,吹口哨的还是少数。
违规资金怎么来?来了做什么?盈利机会在哪里?
刚从宦仕臣的房间出来,王志还没有走到大厅,就被李国威叫住了:“帅哥,来,过来聊聊。”王志回头一看,李国威正斜靠着屋门,冲他挥手,王志稍稍犹豫了一下,本想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回头走了过去。
进了屋才知道,不光有李国威,还有凌峻峰和周东明。小桌子被摆在屋子正中间,三把椅子围着的桌子上散着一副扑克牌,一望可知三人正在斗地主。这间房是周东明和杨文兴的,所以靠墙边还有一块塑料板,平时是他们用来写写画画讨论行情所用,现在则写了“李、凌、周”三个字,每个字下面一串数字。王志以前见到过,这就是斗地主的计分板,他斜瞄了一眼,明显输家又是凌峻峰,“霹雳背背”果然名不虚传,也就二十几副的功夫,他已经输了小200分。
“你们战斗得很激烈啊。”王志感叹。
“妈的,一星期输了我小一万,昨天一天中午输了一千多,晚上输了两千多。”凌峻峰愤愤不平。
王志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手笔,一天输了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们打多大的啊?我只见过你们计分,没见过你们结账。”
“1分20块,”凌峻峰无所谓地说,“看见没,要这会儿结账,我又出去3700!真他妈臭啊,这两天。”
“俗话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周东明开玩笑说道,“不是听说你正处处开花处处香么,这算是在赌桌上还回来了。”
“哈哈,”凌峻峰一笑而过,忽然对着王志道,“宦仕臣配资的事情搞得如何了?”
“别提了,”王志像被人猛抽了一下,恍惚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实在搞不清凌峻峰到底知道多少,自己到底又能说多少,宦仕臣之前屡次三番跟他叮嘱,这个事情营业部谁也不能说,包括他最敬爱的领导张松海,“又白忙一回。”说完就缄口不语,打定主意,“老子不开口,神仙难下手。”
“利率太高?”周东明看上去不在意地问,“老宦哪里来的钱啊?据说体量还很大。”
“体量的事情你应该直接去问张松海,他肯定有数,”凌峻峰插了句话,“我不信宦仕臣这种事情不跟他说。”
“那也未必,老宦这人,滑头得很呢。”周东明的潜台词就是这种事情无论通过谁,将来总是要给中间人扒一层皮,张松海的胃口显然要比王志大得多,宦仕臣找王志也是明证,谁都知道这个生瓜蛋子比张松海那个老油条好糊弄多了。
王志心里还是一片云山雾绕,浑不知他们三个到底叫住自己干什么,看上去像是想从自己打听一下宦仕臣配资的事情,但王志始终想不通,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看到王志一直不作声,周东明又道:“谈不成因为什么?利率上说不拢还是其他原因?”
王志抬头四处望了望,有点不敢对视周东明的眼睛:“应该是吧。”
“现在外边利息很高嘛?”说话的是凌峻峰,“要我肯定不会大比例融资,每个月背压力,这多容易走形啊。”
周东明一直看着王志,发现王志确实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虽说心里有点生气,但也觉得王志这人算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毕竟守口如瓶是最体现一个人信誉的地方,于是周东明对李国威使了个眼色,李国威马上就会意了。
“管别人如何呢。”李国威拍了拍王志的肩膀,“你小子听说现在升职了,整天人也看不到。”
“你这巴掌打到人身上疼得要命,”凌峻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了过来,明显觉得李国威应该更干净利落地把王志打发走,“小王来跟我们一起斗地主吧,四个人比三个人有意思多了。”
王志大吃一惊,“这么大,我可打不起。”说实话他对斗地主也没有什么兴趣,仅仅是跟同学上学的时候知道怎么玩而已,真正的斗地主高手是孙超。
“没事,我们20块1分,你输了算10块,赢了照算20。”李国威也是机灵人,瞬间就明白了凌峻峰的意思,“叫你就是让你来跟我们一起斗地主的,你不知道凌大哥,这两天输得脸都绿了,无论如何也要换个人上来,俗称换手如换刀嘛。”
周东明也暗自佩服凌峻峰的机智,毕竟跟王志直说“你走吧”之类的话,会让他联想之前的谈话,对他们今天的目的抱有深刻的戒备,说不定还要跟宦仕臣沟通下,这样之后再跟宦仕臣见面谈事情就有点尴尬。
“10块我也输不起啊,”王志连忙求饶,“我今天还约了女朋友呢,一会儿要去接她,几位大哥,你们饶了我吧。”
“这样啊,”凌峻峰乐得就坡下驴,“那自然是女朋友重要,可以啊小伙子,这才多大啊,女朋友都挂嘴边了?”
“漏气了没有?”李国威追问道。
“什么叫漏气?”周东明不解地问道,但看着王志的脸憋得通红,也猜到了意思。
“所以说国威你太俗,”凌峻峰哈哈大笑,“你没看小王的脸色,你让他怎么回答你?说没漏气,毕竟也二十四五岁了,经不得别人的嘲笑;说漏气了,谁知道你下一句跟着什么?好了,小王,你别理他,赶紧去吧,找时候把小女朋友带来给大家看看啊!”看着王志点头,一脸感激地起身出门,凌峻峰又追了一句,“不管漏气没漏气,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正解!”只听得王志随口应了一声,过不几秒,“砰”一声响,几人都猜到应该是王志落荒而逃的时候,撞在了擦得透明的玻璃门上,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周东明先恢复正色,点头说道:“王志嘴再紧,也还是漏了点东西出来。老宦这人太鸡贼。”
“没错,”凌峻峰点头称是,“你看之前那天他跟我们说,是我们有需求,他才联系拆借的事情,现在明明是他手上就有钱,而且四处在找愿意借钱的人。”
“我不懂你们俩研究这个有什么用,”李国威点了一根烟,“我们管他干什么?只要我们想借钱,他给的利息我们愿意接受,他那些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不是这么说,国威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周东明言下之意凌峻峰已经知道自己担心什么,“我们想融资,这是前些日子国威从宁波回来之后就商量定的,连老杨都觉得基本上到了不会套人的位置,我们可以去赌一把。虽然老杨不愿意参与我们配资的事情,那只是他的性格而已,并不是说他对将来的行情不看好。”
说到这里,他又起身泡了杯茶:“既然我们要赌一把,当然容不得半点其他的差错。”
“比如做到一半,宦仕臣跑来说这钱不能用了,”凌峻峰冲李国威解释道,“我们总要摸摸他的底子,这些钱的来路是什么。”
“还有就是利率到底能给我们多少,”周东明继续说道,“上次老宦说别人看着跟他交情的分儿上,给我们1.5%一个月。他说是看交情,我怎么觉得是在杀熟。要知道我们哥仨加宦仕臣他自己也凑了5000万呢,他说再找人配一个亿,论年头的长借,这个利率并不低,至少我知道现在这么大金额,按年借,不应该比15%更高,我们常说的月息2分,都是短项目。”
“你怀疑老宦在里面不干净?!”凌峻峰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想,“他有那么大胆子跟我们玩这种花样?”
“防人之心不可无,要知道这笔钱可是老宦自己找来的,”周东明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凌峻峰的问话,“再说一年18%的利率太高了,要用他联系的钱,我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呢,要知道我们扛着的包袱越轻,越能轻装上阵。”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我都听糊涂了,”李国威抗议道,“宦仕臣玩什么花样?什么叫不干净?在哪里不干净?”
“很简单,我一说你就明白,”凌峻峰费着唇舌解释道,“宦仕臣名义上跟我们一起凑钱配资,承受18%的利率,实际上他那个所谓的资金方说不定只到手15%就满足了,那多出来的三个点又补给了他,他既做了配资,又收了我们的利息,两头占便宜,还要我们和资金方都承他的情,这他妈的才是好算盘!”
“他敢!老子捏爆了他!”李国威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宦仕臣已经做了这些事情,“跟我玩花样的结果就是一顿臭揍,缺胳膊还是少腿让他自己挑,我眼里可从来不揉沙子。”
“现在纯是猜测,”周东明笑了笑说,“但愿老宦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不对,我现在越想越真,”凌峻峰认真地说道,“这小子托王志再找别的借钱的,就是明证。要知道他跟我们说的可是这钱是看交情才给我们的,怎么现在还想找别人?”
“那就说明这钱很多!”周东明与凌峻峰几乎是异口同声,“钱越多说明价格应该越便宜!别说他娘的18%,恐怕连15%也没有!”
“不对,你们这会儿说这小子不地道,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有次,就是我拿画给他看那次,”李国威皱着眉头回忆道,“他跟那个女的,姓什么来着?半老徐娘。”“付大姐。”凌峻峰插了句嘴。
“对对对,就是那个付大姐,”李国威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一起来的,看上去宦仕臣懂画,但那个付大姐其实是掏钱的,只不过是宦仕臣在拿主意。宦仕臣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跟我们厮混,老杨也对这小子这次能有这样的资金渠道很惊讶,要知道老杨跟他认识时候也不短了,你说会不会是付大姐那边过来的钱。那天我记得在张松海办公室,他们说要谈事情,明显不想让我知道。”李国威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大致意思凌峻峰和周东明还是听懂了。
“这女的什么背景?”周东明问了凌峻峰一句,因为凌峻峰有阵子在宦仕臣房间打牌,跟付大姐关系比他和李国威要近得多,“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家里做什么的真不知道,人是浙江的,但只记得是义乌边上的,”凌峻峰回忆道,“是个很有点特别的城市名字。”
“东阳?”周东明两眼放光。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凌峻峰点头道,“就是这个名字,第一次她提到是东阳人,我还以为是日本,心里还很奇怪,后来她解释说就在义乌边上。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东阳是建筑之乡!”周东明斩钉截铁地说道,“那里遍地都是工程公司,你自己去看上海的大马路上,东阳四建、东阳三建的标志也不少,工程公司,这下算是真的掏了宦仕臣的牛黄粪宝了。”
“通过建筑公司向银行申请项目贷款,然后把钱拨到股票这边来,”凌峻峰一点就透,“每个月的利息去支出什么工程款之类,妈的,这真是个好路子,光利差就挣不完!”
“最多10%的成本!最多!”周东明笃定地说道。
“我去看宦仕臣走了没,我把他叫过来,”李国威撸了袖子就要朝门外走,“这老小子真敢跟我们哥儿几个耍滑头!”
“国威急什么,”周东明摆摆手,拦住了李国威,“只要知道他的底牌,这种事情我们自己不能私底下做吗?我就不信了,没有张屠户,就吃带毛猪?老实讲上海的大建筑公司也有我认识的人,这条路看上去走得挺好,但是重要的环节其实在银行,我们凭什么不直接找银行?要知道贷款是不是能下来,那是银行说了算。”
“这意思就更深一步了,”凌峻峰几乎在周东明说话的瞬间就在心里划过一个名字,“不过我跟银行的人说不上话啊。”
“怎么说不上话,”周东明不客气地点破了凌峻峰,“你跟远大的高凌不是很熟的吗?王晓宁你也不陌生啊,上次张松海过生日,他俩都来了,你怎么也不去打个招呼。”
“你知道的太多了,”凌峻峰有点尴尬地摇摇头,“那都一两年前的事情了,我跟高凌现在几乎不说话,去银行取钱都趁着她不在。”说完还看了李国威一眼,“你小子,又是你宣传的吧。”
“我靠,天地良心,我什么也没说过,”李国威发誓,“你自己那年年夜饭喝多了搂着人家又唱又跳,后来第二年年夜饭喝多了痛说被人甩了的烂事情,当场可不止有我,凭什么说一定是我说的?”
“好啦好啦,”周东明笑道,“这都不重要,关键是打通银行的渠道,你问问高凌好了,对女人来说,分手之后做朋友,都是她们乐于看到的,尤其是她们主动提分手的。”
“女人这点想法真他妈奇特,”李国威撇撇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我确信。所谓异性友谊只要挨得近,上床那是早晚一天。”说完冲着凌峻峰眨眨眼,“我看小高不错,指不定这是你又一次上路的机会。”
“扯球蛋,”凌峻峰一脸的颓然,“人家甩我就是因为有其他高枝可攀,现在回头让我找她,指不定她多傲呢。”
“你就当为哥儿几个牺牲了。”李国威没心没肺地笑着说。